翌日清晨，天色還是朦朦朧朧的灰色，香玲就被元氏從床上拽了起來，她頂著草窩頭，被元氏拉坐在凳子上。

元氏看著香玲還惺忪的雙眼，“啪”的拍在她的手臂上，板著臉看著她說：“還在睡，快點去洗漱，一會兒娘給你梳頭。”

還在醒神兒的香玲，一下子驚醒過來，今天是自己成親之日。

她顧不得別的，拉住元氏的手，急急地問：“娘，劍一哥哥回來了嗎？”

元氏瞧著出嫁在即，香玲還有心思想別的，心裏更是提個神兒，她怕出嫁這日，香玲再惹出什麽禍事，於是輕喝：“娘也不知道，今個兒是你的大喜之日，可不準再意氣用事，惹出什麽禍事來。”

屋外，何氏和元老大已經開始張羅起來，再瞧著院子裏王家媳婦和幾個婆嬸也已經過來幫忙，元家裏除了香玲這屋，已經擠了不少人。

院子裏，王家媳婦看了看正屋裏還沒有香玲的影子，於是問著身邊的何氏：“咦！大妹子，怎麽沒瞧見香玲？”

何氏媚眼一彎，笑著說：“在她屋裏呢！”

“哎，要我說趙家媳婦那事，準是冤枉了香玲，這不，沒多久，趙家媳婦就出來說清楚，還了元丫頭一個公道。”王家媳婦含笑地對何氏說著家話，也沒註意到何氏笑得面容僵硬。

何氏拿著紅綢，繞了話，岔開了王家媳婦的話題，開始給椅子桌子上綁上紅綢。

其餘人也幫著打掃屋子。這些來幫忙的人家都是與元家交好，受了元老爹不少的恩惠，於是，他們瞧著元老爹穿著一身喜慶的衣服站在臥房門口，紛紛上前來道賀，直誇香玲的好話。

元老爹心裏聽得格外舒服，面色都看起來紅潤了不少，病氣也退了很多。

香玲臥房裏，元氏看著香玲已經洗漱完了，立馬讓她換上早已放在一邊的嫁衣，穿戴妥當之後，元氏拿起梳子，開始給香玲梳起頭發。

“這女子出嫁，頭發就不可散下來了，要盤發，這意味著女子已為人婦。”元氏輕柔地說著，她瞅著香玲要出嫁，竟是難以相信，頓時，她的眼眶濕潤了起來。

銅鏡裏，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女，披散著一頭青絲，瑩瑩的水眸，透著清澈的光暈，香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有些陌生，原來自己穿上紅嫁衣是這樣子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元氏手拿著梳子，嘴裏輕輕哼唱起來。

她摸著香玲的長發，唱的頓時不能自已，元氏記得她出嫁時，她的母親也曾給她唱過這首歌謠。

以前她還不懂，可輪到今日，自己有了孩子，女兒出嫁的時候，這才明白母親當時的心境。

梳妝臺上有一頂銀鍍金鑲寶石碧璽點翠花頭面，上面珠翠瑩光，恍若星辰銀光，著實漂亮得很。

香玲瞧著那頭面，似是不敢相信，那麽貴重的頭面，以元家的家當，絕對買不起這麽貴的。

於是，香玲問著身後梳頭的元氏：“娘，這麽貴重的頭面，您是從哪弄來的？”

元氏看著香玲眼裏的不敢相信，溫婉一笑道：“傻丫頭，那是你離家的那幾日，柳府裏送來的聘禮，娘瞧著裏面這個頭面甚是好看，娘就想讓你成親的時候戴上。”

“可，他不是不在府裏嗎？”香玲納悶，那時，柳蕭然和自己明明都在漠州。

“是柳府裏的下人送來的，說是柳大人早就吩咐要送過來的。”元氏看著香玲恍然大悟的表情，覺得她還是孩子心性。

香玲性子單純，可柳家……

元氏糾結了好些時日，想著還是要跟香玲囑咐幾句：“香玲啊，娘聽人說，京城的柳大人府上，規矩頗多，尤其是你的婆婆，餘氏，更是喜歡溫柔懂禮的媳婦，還有其他的妯娌，宗親，你都要仔細提個心。雖然，你不與他們住在一處，可柳大人和你終究是要會京城的，所以，你萬事都要留個神兒，不能再那麽沒規矩。”

元氏說著說著，話就多了起來，香玲聽得不耐煩，“嗯嗯”地應付著，她想自己與狐貍也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等過一段時間，她再跟狐貍攤開，讓她休了自己便可。

捯飭了好幾個時辰，香玲才收拾妥當，期間，香玲的肚子餓的“咕咕”響，她想要出屋子吃些飯，可元氏按著她，不讓她出去。

元氏還說，女子出嫁這日是不能吃東西的，勸著她說忍了這天過去就好。

香玲頂著沈甸甸的頭，還有被畫的連自己都認不出的臉，摸著餓的癟癟的肚子，心裏一陣煩悶，嘟囔著說：“嫁人真累。還不能吃飯。”

她祈禱著元氏出去，自己再溜到廚房拿些東西吃。可元氏卻是那兒也不去，守在香玲的房裏看著她。

“娘，我想吃東西，我餓～”香玲求著元氏。

“哎”元氏嘆了口氣，挨不過她軟磨硬泡，自己出去拿了兩個油餅給香玲墊肚子。

元家這邊差不多收拾妥當。

柳府門口，已經停了一頂喜轎。柳府內，柳蕭然穿上了一身紅衣喜服，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與平日裏所穿的月白色衣袍相比，少了些飄逸，多了幾分邪魅。

連風竹今日穿的衣服都不是清一色的素色，穿得是一身桃紅色的長衫。

“少爺，時辰差不多了，收了請柬的客人也快到了。”風竹在一邊提醒著。

府裏的下人忙忙碌碌，個個都在準備著喜宴上所用的東西。

風竹瞧著外頭天兒還不錯，晌午過後，太陽也算那麽毒，約莫再過一個時辰左右，他們就該去接親了。

有些話風竹覺得還是得說，他對柳蕭然說：“少爺，夫人那邊……”

“不用管，母親什麽時候來，隨著她，不過這親是一定要結的。”柳蕭然篤定地說，鳳眸透著堅定，不容扭轉。

“少爺，可萬一……”風竹欲言又止。

“沒有萬一”

柳蕭然徒步地走了正廳，不知去了何處。可提著心，吊著膽的風竹，卻沒有那麽氣定神閑，他在正廳裏急著踱步。

“福元～”風竹喊著。

沒一會兒，只見一個低眉頷首的小廝跑進來。風竹喚他來，低頭附耳說著話。

福元認真地偏頭聽著，一邊還不停地點頭應著。過了不久，福元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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