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的擺件完好無缺，唯一顯得略加淩亂的只有地板上被踢倒的凳椅。床幔整齊地散落下，床上仰躺著一具女屍，衣衫未遭到任何的破壞，鮮明的只有脖子上的一記紅痕，傷口很齊整，沒有鈍器來回切割的痕跡，下刀的方法與男人的如出一轍，相差無幾。

這家人應該是正要就寢時被殺害的，兇手的殺法及其兇狠殘暴。

香玲靠在趙敬身邊，不覺已經冷汗淋淋，她強撐著身體走向床上仰躺的婦人。

婦人怒目圓瞪，死不瞑目，恐怕她還未反應過來就已被兇手殺害。

只是婦人的肚子……

她懷孕了，看她的情形應該是快要生了。

“喪心病狂，嗚嗚嗚～他是怎麽下得去手。”香玲憤憤難忍，她現在恨不得將兇手抽筋剝皮。

“香玲，別看了，咱們走吧。”趙敬也是一臉痛苦，如今，身體的疼痛讓他麻木。他摸著香玲的頭頂，以這種方式安慰著她，他嗓間有些哽咽，心頭太多的話被堵在嗓子眼，無法一起迸出。

後來，香玲還是被趙敬攙扶出去的，她呆滯地走著，不覆活蹦亂跳的模樣，陣風習習，明明時節剛入秋，可刮在身上怎麽這麽冷。

“為什麽這麽冷啊?像入冬了似的。”有氣無力的聲音聽得趙敬心裏一揪。

他心疼地看著無精打采的香玲，不知怎麽出口安慰她，只是摟著她胳膊的手又緊了緊。

等倆人回去之後，只有柳蕭然一人坐在正廳裏看案子，並沒有看見魏煦涵的影子。

“那木疙瘩呢?”趙敬仍是笑著說話，但神情卻有些飄渺，似是沒有精神。

“出去了。”柳蕭然從書裏擡起頭，他看到香玲一句話也不說就朝裏間走去，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再一看趙敬的面容也是蒼白無力，他上下看了趙敬一眼，肯定地開口:“你有舊疾。”

趙敬眼神波動，停頓了一會兒，但隨即虛弱地笑笑道:“你怎麽知道?”

“你過來我給你把把脈。”柳蕭然沒有回答趙敬的問題，而是單刀直入。

趙敬更是一驚，他沒想到柳蕭然還通醫術。從前他還以為柳蕭然只是個長相不錯的富貴公子，而那什麽柳大人官職只是個閑官散職，沒想到他真是深藏不漏。

脈象虛浮，氣若游絲，竟是與死脈無差，而他的體內有一股氣流，剛勁霸道，正在他體內橫沖直撞，這股氣流應該是被人強行灌入，這與他本身的內力相沖，兩兩相克之下，他才沒有絲毫的功力。

“吃了它。”柳蕭然從袖筒裏拿出一個白瓷瓶，倒出了一粒丹藥，遞給趙敬。

“那我命就交給你了，吃死了你可要賠我的小命啊!”趙敬還是開著玩笑，吊兒郎當地說話，如果不是看到他面頰的蒼白虛透，恐怕還以為他完好無恙呢!

玩笑過後，他拿起丹藥一口就往嘴裏吞下，毫不猶豫。

趙敬回去休息時，平靜地吐出一句:“香玲嚇著了，最好還是想辦法安慰她。”

柳蕭然看著他的背影，削瘦堅毅，逆光而行的身影，帶著如他本人的倔強剛強，在陽光直射不到的地方，他依然能夠傲然成長。

很多時候，一些話不能輕易吐出，不僅是心底的暗語提示，更多地是對一個人的尊重。別人能夠的，我也可以，就這樣。

多年以後，柳蕭然明白，不論何時這個少年還是明燦如光，一如初遇時的樣子。

柳蕭然回過神後，放下了手裏案子，到了裏間。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子，正牽引著這個男人的心。

香玲把被子蓋在頭上，全身上下都被被子捂著，不露一點空隙。柳蕭然俊逸的臉上透出了心疼，他知道香玲心裏難受之處，那種無可奈何，什麽也做不了的頹廢感，他也曾感受過。

柳蕭然背靠墻，俊臉仰天，神色忽明忽暗看不真切。他待了一會兒後，隨後輕腳地走到床沿邊，在床邊上坐下。

“香玲是難過吧，可香玲更想找出兇手，救更多的人，不是嗎?如果要救更多的人，香玲就要先振作起來。”柳蕭然的聲音溫柔如水，一字一句都是非常和緩，生怕驚了香玲。

柳蕭然把手放在被子上，慢慢地把被子掀起，香玲的側臉露了出來，她身子翻正，仰頭看著頭頂的床慢，眼睛卻不由得酸澀起來，圓臉被憋得微紅，那雙水眸滴著點點的淚，上下嘴唇輕輕地咬合，小眉皺著，看起來難受得很。

“狐貍，你會抓到兇手是嗎?”香玲癟著小嘴問道。

“會抓到的。”柳蕭然溫和一笑，厚實的手撫平了香玲的秀眉，輕輕地說。

香玲抓著柳蕭然的袖子，從床上坐起，如孩子般問道:“那狐貍會幫失散的孩子們找到爹娘嗎?”

“會”

“會幫婆婆和爺爺們找到孩子嗎?”

“會”

“會讓漠州變得熱鬧起來嗎?”

“會，香玲說的，狐貍都會。”柳蕭然抱過香玲，把她抱在懷裏，堅毅的下巴抵在香玲的軟發上，他聞著香玲的發香，輕吻香玲的發絲，接著抱著香玲的胳膊又緊了緊，他把香玲圈在懷裏，此刻，他的一顆心踏實下來，再沒了查案時的焦灼，煩躁。

香玲靠在柳蕭然的胸口，聞著熟悉的味道，突然感覺心安許多，她想她如果沒有劍一，他沒有風竹，跟他在一起應該會很好，至少狐貍很好，恩，對她很好。

香玲在心中默想，慢慢地也少了驚恐，想著想著她只覺得頭一沈，眼前開始模糊起來。

“怎麽辦?又困了。”香玲低低地嘟囔一句。

柳蕭然感覺香玲的頭一低，還有胸前的呼出的熱氣，這才發覺香玲睡了過去。他抿唇一笑，眼角瞥見香玲長長的睫毛，嘟起的臉瓣，圓圓的弧度就像蘋果，還有那一張一合的紅唇吐著泡泡。

柳蕭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頰，摸在手裏滑滑的，嫩嫩的就像嬰兒的肌膚，或許是被子捂得香玲臉上紅撲撲，仿佛是撲上了一層胭脂，柳蕭然握著有些溫熱，這時，他竟有些愛不釋手，難以自拔地摸下去。

“唔～討厭鬼趙敬你又摸我的臉。”雖然細弱蚊聲，但這句話還是一字不落地進了柳蕭然的耳朵裏。

他的手一頓，溫和的臉頓時僵住，他看著深睡的香玲，緩緩而言:“趙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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