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說了半天話的香玲，右腮開始隱隱作痛，被扇得的右臉一會疼，一會腫的，弄得香玲痛苦不堪。

春蘭坐在矮板凳上，彎腰收拾著散落在地的菜，她記起裏間廚房裏還有幾條魚和一些素肉。

“廚房裏的肉和魚還在吧？”

“嗯，還在的。”春蘭掐著蔥的黃葉，把焉枯發黃的蔥葉全都掐掉，只留下新鮮嫩綠的。聽到香玲的話不假思索地回著，也沒細想香玲問這些話的緣由。

裏間廚房裏，圓圓的木桶裏，三條鮮活吐著泡泡的鯉魚，還有在木盆裏兩碗粗的素肉。

香玲站在廚房裏，摸著脖子驟然揚起了笑容。她想著賣春餅老伯的話，心裏陡然有了個主意。

她先用刀切下木盆裏一塊純肉，放在案板上動刀切了起來，待剁成細細的肉泥，再用木臼細細地砸碎，將肉泥砸的更細些。

鍋下生著小火，深紫的茄子被去了皮，露出青白的茄身，香玲在案板上將茄子切成了細細的條狀，再把輕洗好的青尖椒切好。

蔥姜先入了熱鍋，再將剁好的肉醬倒進熱油鍋裏。

“呲溜”，油鍋裏肉緩緩地變成了金黃色，香玲拿出鍋鏟翻炒，一股酥香的肉末味從頭頂的煙囪飛出，也竄進了空蕩蕩的店鋪裏。

春蘭正拿著抹布擦桌，撲鼻香的肉味竄進了她的鼻子，她使勁地吸了吸鼻子。

沒一會兒，辛辣伴著肉香又充斥在春蘭的鼻間，她放下手裏的抹布，走進了裏間，春蘭看到香玲在翻炒著鍋裏的菜，右頰還紅腫著。

香玲微蹙著眉頭，盡量地避開眼前霧氣繚繞的煙氣，但手底下的動作倒不含糊，每一次翻炒都很嫻熟。

“呦！這是哪家在炒菜啊！味道忒香了。”在酒館不遠處擺攤的商販左右望望，剛剛吃下肚的飯食好似蕩然無存，消失了一般。

捏糖人的樊叔把攤位剛擺上，就聽到周圍有人議論突如其來的香味，他才來擺攤，也不知曉這兒新開了一家小酒館。

這會子隨著那飄飛的煙氣一望，看到那原來的“神草堂”上飄著炊煙，再定神一看，門匾上寫著：吃得飽。

心中頓時明了。

“老板，給我上點兒菜。”樊叔尋思著午飯沒有吃太飽，這才讓外面人擺攤的熟人幫著看攤面，自己過來小吃一頓，墊補墊補肚子。

“來了來了。”春蘭慌裏慌張地放下手裏的抹布，聞聲跑了過來。

突來的客人將春蘭驚得不行，既是興奮又是忐忑。

“你這炒的是什麽菜？”

“肉香茄子”

“給我來一份”

“好嘞！”

春蘭欣喜之色溢於言表，但還是極力地穩住，又問著：“您還要點兒什麽嗎？”

樊叔摩挲著下巴的胡渣，又瞥了瞥掛在墻上看不懂的木牌子，輕咳道：“你這兒有什麽菜？”

“噢！我們這兒菜式可多了，您喜歡吃什麽？”

“……那再來一份紅燒獅子頭。”樊叔掩飾著自己不識字，隨便報了一道很久以前在酒館裏吃過的菜。

自打樊叔邁進了酒館，在外面擺攤的人議論著：“這樊大漢也是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要不然準兒不進去吃，娘們摳勁兒，況且那倆娘們模樣還不差，指不定怎麽坑害樊大漢，從他身上多撈點油水。”

一個長的獐頭鼠目的年輕男子跟著一邊的人拍著話。

“我說也是……”另外一個男子也認同地說道。

此時，在屋裏等菜的樊叔還不知這裏發生了什麽，只瞧著那家冷清的藥鋪被改成了酒館，一時間有些稀奇。

他再望著招呼人的居然是個模樣很好的姑娘，更是好奇，還有是不是竄出來的香氣，折磨著他的肚子。

隔間裏，香玲聽著春蘭喜氣地說來了一人，手底下的鍋鏟炒的更加賣力。

沒多久，一道肉香茄子就端了上來。

“茄子來了，紅燒獅子頭一會兒就上。”春蘭端著一盤肉香四溢的肉香茄子，放在樊叔的桌面上。

抽出了筒子裏的一雙筷子，樊叔看著盤子裏油香發亮的茄子絲切的勻稱均勻，還有黃金燦燦的肉末，胃口大開。

他夾起一點兒茄子緩緩地送去嘴中，味道松軟香辣，一入口先是肉的酥香味，在接著是茄子的可口辣味。

辣味緩緩而至，在滿足了食材的自身的味道之餘，接著是調料的味道。

樊叔一口下嘴，便拿起筷子不顧形象地對著盤子吃了起來。

春蘭一看樊叔的表現，頓時全然明白了，欣喜之色掩蓋不住。

紅燒獅子頭上桌後，肉香茄子已經被吃的七七八八了。

樊叔就著一碗米飯把兩盤菜吃個精光。他本以為做飯的會是油頭滿面的廚子，哪想著從裏間裏出來的竟是和眉清目秀的姑娘。

只不過這頭上的婦人發髻讓樊叔心裏打鼓：這姑娘估計也是個可憐人家，想必也是有個難處，不然我不會為人婦還出來拋頭露面地掙錢。

樊叔搓了搓幹枯糙烈的大手，跟香玲說著話：“姑娘的廚藝是真好，模樣也是俊俏。”

樊叔樸實的話，掃了香玲心中的陰霾，她親近地笑笑：“大伯客氣了，只要您覺得好吃，就還來這兒吃。”

“好！我把錢給你結了。”樊叔是個爽快人，況且還碰上一個會做菜的女娃娃，對香玲越發的喜愛，真真覺得她比自家的閨女還要親切。

“不了，今個兒開張不收錢的。”香玲趕緊朝樊叔拜拜手，躲過去不收他的銀錢。

樊叔心裏一暖，想著香玲一個弱女子開個酒館也不容易，又把錢袋往前送送，奈何香玲實在不收，於是，他豪爽地拍著胸脯說：“丫頭你不要，我就不勉強，我住在玉林村，年輕的小輩都叫我樊叔，你要不嫌棄就叫我樊叔吧，平日沒事的時候我就來照顧生意，我賣糖人，行蹤不定，丫頭你要有事只管開個口。”

怪不得聽他的口音有些熟悉，原來同是玉林村的人，香玲心窩子暖烘烘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睛也紅撲撲的。

最後，還是對樊叔點頭道：“謝謝樊叔。”

在外面擺攤的小販，瞧著樊叔從吃得飽裏面走出來，都在觀察他的臉色，也想從中打探出香玲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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