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春蘭欲言又止，憂心地看著站在原處的香玲，不知如何地開口安慰。

已近了十一月份，白日裏的熱氣，到了夜間沁涼的風竄透全身，連骨頭間都帶著涼涼寒氣。

不知不覺，香玲打了個寒戰，透骨的涼讓她的嘴唇漸漸失了紅潤的顏色。

“咱們走吧。”香玲對著身邊的春蘭說道。雖然她一直在心底裏沒把柳蕭然當做夫君，可突然心底裏湧出悶悶的情愫，香玲沒來的有些慌亂。

一路輾轉來到前廳，香玲定了定神色，屋裏餘氏和顏悅色，融洽地跟身邊的一個年長的嬤嬤說話，還不時地抿嘴一笑，全身都融上了一層暖色。

“婆婆”香玲曲了一膝，倒是頗有幾番端莊地行禮。餘氏鳳眸一擡，轉而望向香玲。

“嗯，起來吧。”難得的，餘氏語氣中多了幾分柔色，沒有疾言厲色。

坐在凳子上，香玲剛才起伏的情緒驟然靜了下來，她雙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托腮，全然在盤算自己的小酒館。

細碎輕緩的腳步自門口傳來，一前一後，柳蕭然和吳菡自門口而來。

柳蕭然身後的吳菡看不清神色，微垂著頭，纖細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和柔弱。

“咳咳，一會飯菜就上來了，小菡快來伯母身邊坐下。”餘氏笑容滿面地看著吳菡輕言道。

晚膳並沒有上什麽葷食，全是清一色的素菜，還有清淡的白粥和饅頭，但素菜攏共上了有八九道，這樣的架勢，在整個雲啟縣，都是富貴人家才會有的。

窮困老百姓連白饅頭都吃不起，更別說這一桌的菜。

香玲有些啞然，不過是一頓晚膳，從前她未曾註意，這會子一看下去，滿滿當當的都是菜，香玲不禁腹誹：餘氏這排場未免太大了，吃不完倒有些浪費。

在元家時，他們晚上最多也只有三道菜而已，除了個別特殊的日子。

“喏，喝點粥吧，也好消食。”柳蕭然給香玲盛了一碗白粥，將它遞給了香玲。

晌午吃的飯食還在肚子裏，至今，香玲還覺得有種飽腹感，她盯著面前一滿碗的白粥，嚇得香玲坐直了身子，皺著臉可憐兮兮地望著柳蕭然搖頭。

柳蕭然好笑地看著她皺起的小臉，臉頰兩側凸起的嫩肉，櫻桃小嘴微微撅起，白嫩嫩的臉頰就似包子一樣，可愛嬌俏。

“娘子是白日裏出府吃了太多的吃食，既然如此，為夫只好代勞了。”柳蕭然突然靠近香玲的耳邊，聲音暗啞地輕喃。

磁性的嗓音，香玲周身一震，臉刷的一下憋的通紅。

這幅畫面在旁人看來，就如同夫妻之間的耳鬢廝磨，情意綿綿。

吳菡握著筷子的手有些發白，俏臉上少了幾分紅潤，多了幾分慘白。

而吃飯的餘氏略微瞥了一眼，輕輕咳了幾聲，又用筷子敲了敲碗，提醒的意味十足。

柳蕭然把香玲逗弄的臉紅似滴血而出，最後，他拿起香玲面前裝著白粥的瓷碗，放到自己面前，開始喝了起來。

香玲面前被換上了柳蕭然的空碗，她有些不知所措。

隨便夾了點菜吃完了後，香玲在餘氏和吳菡二人火辣辣的目光中，飛快地離開了正廳。

“呼～”香玲跑得有些急，到了臥房門前，她扶著一邊的墻壁大口地喘著氣。

她又朝後看了看，發現沒人以後，這才走進了臥房。

香玲如同小賊一般溜進了臥房，點了一盞蠟燭，坐在梳妝臺前，慢慢回憶起她今日的經歷。

“哎，柳蕭然怎麽知道我今個兒出府了啊！”香玲有一種挫敗感，本來她以為柳蕭然早出晚歸，對於她每日幹什麽都不知情。

可香玲沒料到，柳蕭然居然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

“那他知不知道我開酒館啊？”香玲坐在梳妝臺旁自言自語，望著銅鏡裏的女子清澈如水的眼眸，她有些迷惑。

她好像跟從前不一樣了。有點……

香玲小手摸上自己的臉頰，又看了看她高高束起的發髻，背上空蕩蕩，這時候她喃喃道：“……對啊……我成親了。”

她環顧空蕩蕩的臥房，有些難以置信，她居然跟一個陌生男子同床共榻地睡了幾十天。

衣桁上掛著柳蕭然前些時日褪下的衣服，這樣的樣式。

香玲陡然憶起，這件衣服就是回門的時候他在裁縫鋪裏買的。

好像自從那日回來之後，這件衣服就再也沒被穿過，香玲望著衣服腰間別著的稍微鼓囊的荷包，緩緩地從凳子上站起，走向那件衣服前，拆下了別在腰間的荷包。

打開一看，裏面暗黃色的油紙包刺激著香玲，這不就是從元家廚房裏拿出來的東西，香玲攤開裏面油紙，裏面包著碾磨不均勻的粉末，隱約可聞得淺淡的藥味。

“這好像是藥，算了，一會兒還是問問柳蕭然吧。”香玲收好東西。

等到柳蕭然從書房裏回來時，眼前所看到的就是香玲趴在梳妝臺上，下巴磕在左手的手背上，右手拿著筆懶懶地在本子上畫著什麽。

長長的睫毛一上一下，感覺是昏昏欲睡。柳蕭然輕輕斂起腳步聲，輕手輕腳地走到香玲身邊，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一筆一筆地記著今日所花的銀兩，樁樁俱細。

“租屋：三兩，食材：一兩，修葺：五百文錢，吃飯：五百文……”

柳蕭然瞧著香玲已經合上的眼眸，嘴角上揚，輕緩地抽出了香玲壓在手臂下的小本子，用手摩挲著下巴，認真地琢磨起來。

他沒想到平日裏大大咧咧的香玲，還有如此細心的時候，賬目清算的如此清楚，只不過記得有些淩亂。

柳蕭然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地往下一瞥，看到梳妝臺上放著的那包油紙，眉梢一冷，面色沈重起來。

只見柳蕭然合上手裏的本子，放回原處後，踱著步子離開了臥房。

尖厲的烏鴉叫聲，在黑夜中多了些詭異和森寒。對面的屋檐上，皎潔的明月半掩在周圍的迷霧中，出乎意料，今日的月亮格外的圓。

對面房檐上赫然移動著一抹黑影，矯健的身姿，看起來是訓練有素。

“鏗鏘”一聲，一道刺眼的銀光直直刺過來，晃眼的劍光凜冽有力，一柄劍長驅直入直接朝柳蕭然刺來，沒有絲毫的餘地，狠辣而又果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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