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嬸越說越急，她矮矮胖胖的身體就跟粗壯的樹樁子，堵在香玲和元氏的身前，還有那嘴裏翻飛的唾沫星子，一雙肥碩的大手時不時拍在香玲的身上，讓她好幾次都站不穩。

幸虧元老爹現已喝了藥睡下，要不就這樣的陣仗，元老爹飛得吐血不可。

香玲聽著趙大嬸倒打一耙，汙蔑起自己來，也顧不得旁的，毫不客氣地說：“趙世圓做的齷齪行當，你心知肚明，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可我們元家也不是這麽好欺負的，你們也別想欺負我娘。”

這番利索的話，趙大嬸聽了以後更是臉上充血，她看著站在一邊，不吭不響的趙當家，她心裏不平，自己都已經赤手空拳地上陣了，趙當家還畏首畏尾。

“當家的，你還不過來，這個小娼婦給咱家世圓害得這麽慘，還在這油嘴滑舌，往咱們世圓身上潑臟水，萬不可饒了她。”趙大嬸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又把袖子往上擼了擼，看樣子還要再唇槍舌戰一番。

香玲自是不怕，她性子本就大大咧咧，有事說事，被趙家媳婦這樣辱罵，氣的渾身發抖，可她想總該氣勢上不能輸。

周遭的人看的更是起勁，村裏人都是懷著看熱鬧的心兒，遇上這有理說不清的事兒，誰願意趟這渾水，保不齊還惹一身臟。

再說趙家媳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吼著嗓門半天都不喘氣，可見還能再罵上一回。

元老大想出頭理論一番，可一邊何氏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又雙目瞪著他，示意他不要上前去。

趙當家的被趙大嬸一拉，拉到前面來，趙大嬸用胳膊肘一杵，橫眉立眼的，活脫脫一個母夜叉的樣子。

何氏這時看著這些小動作，美目一斂，又再琢磨著什麽。

元氏和香玲被逼的節節後退，何氏看到趙大嬸步步緊逼，這時，她才扭著小腰，一臉精明笑地拉住趙大嬸，安撫地說：“趙大嬸，你說你一大早在我們家門口，這也說的不少，我公爹還躺著，家裏就剩下我們幾個，你這為難我們，我們也不能做主啊！”

何氏賣弄的這些話，趙大嬸聽了，一點也不買賬，她依舊憤憤地說著：“那怎麽辦？我家大郎不知道被哪來的潑皮給斷了根，以後……怕是再也討不到媳婦，沒法兒繼承香火了。”

原本趙大嬸還藏著掖著，不想把趙世圓斷根的是說出去，可事到如今，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趙世圓的罪不能白受，就算香玲知道些什麽，她又拿不出證據，任憑她嘴皮子磨破，也沒人相信。

香玲也是一頓，趙大嬸的話她不知是真是假，可農村裏的人，一向將傳宗接代看做大事，況且趙世圓是趙家唯一的獨苗，這一斷根兒無疑是絕了趙家的路。

這件事頓時變得棘手起來。何氏本來拉勸的手一停，面上有些掛不住，像是也沒料到事情有這麽嚴重。

趙世圓這樣豈不是與閹人無差了。

於是，何氏朝後退了退，望了望元氏，似是想著由她出面。

元氏送來香玲攥著的手，從香玲身後走了出來，她平靜的面容上又添了幾分蒼白。

“娘”香玲在身後喚著，想要拉回元氏。

但元氏卻定定地站在趙大嬸跟前，柔弱地說：“趙家媳婦啊，我們倆家也算是做了十幾年的鄰居，香玲又是你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是什麽脾性的你們也清楚。趙家大郎的事，我們也不知道。”

趙大嬸一聽，火氣“噌噌”地上漲，她似是咬定元氏一家，無奈元老爹還有病，這事還不能讓他出面，所以，元家能說上話的就剩下元氏了。

她“哼”地嘲諷著，語氣不善地說：“哎呦，你是說我們趙家冤枉你們了。我兒子親口說的，昨個兒他是跟元丫頭在縣裏碰上的，你們家大郎的媳婦說要我兒子帶著她一起回去，說是怕別人拐了，我家大郎心善，就跟元丫頭一起回去，哪知路上元丫頭動手動腳起來，引誘我們大郎，我兒子不吃帳，她倒好，前腳走了，後腳就找人把我們大郎斷了根。”

趙大嬸越說越氣，還比手劃腳起來，粗手往後伸著，要打香玲。

香玲被她說的眼暈，氣的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悶悶地說不出話來。

“昨個兒當真是你讓趙家大郎送香玲回去的。”元氏轉頭看向何氏說道。

何氏冷不丁被問到，笑臉僵硬起來。她瞥著看了看一臉得意的趙大嬸，心裏暗打著算盤，她賠笑著：“娘，我確實是讓趙家大郎陪著香玲回去，可那也是路上沒什麽人，媳婦怕香玲路上遇上什麽歹人，真巧瞧見趙家大郎要回去，媳婦才厚臉說的。至於路上發生什麽……媳婦也不知啊！”

元氏聽著這席話，只覺得眼前發暗，頭暈腦炫起來，她顫抖地看著一臉呆若木雞的香玲，心裏既是惱又是傷心。

她顫巍巍地走到香玲面前，蒼白的臉上滑下幾滴淚，更顯得元氏消瘦虛弱，她看著香玲眼裏蓄著淚，猛烈地搖頭哭說：“娘，不是我……你相信香玲。”

香玲圓潤的臉上掛著淚，哭皺著臉，看起來好不可憐。

元氏艱難地挪著步，一步步地朝香玲走去，終於在她跟前定住後，元氏緩緩地舉起右手，只聽“啪”的一聲，元氏枯瘦的右手狠狠地甩在香玲的右臉上。

頓時，香玲被抽得臉偏向一邊，右頰紅腫高大起來，還隱隱地滲出血痕。可見元氏用了多大的力道。

打下去的那一刻，香玲只覺得頭暈目眩，脖子像被掐住了一樣，讓她窒息。她更無法相信，一向疼愛她的元氏竟然動手打她。

香玲用右手捂著臉，看著搖搖欲墜的元氏，滿腹委屈頓時爆發出來：“為什麽娘寧願相信她，也不願相信我，香玲沒有……”

香玲泣不成聲，她眼前所有的人影都模糊了，可她分明看到趙大嬸痛快地吐著氣，一群看熱鬧的同村人。她只覺得腳步灌上了鉛，難以挪動。

“香玲！”風竹聽到那聲清脆的巴掌聲，迅速撥開人群，跑到香玲身邊，接住了要倒下的香玲。

香玲倒在地上，靠在風竹身上，周身發著抖，嘴裏喃喃地說著：“不是……是……我，我……”

她雙手哆嗦著，連腿都在發抖。

元氏後知後覺過來，也有些後悔，她止住了要上前的舉動，叫了聲元老大，讓他把香玲抱回家，而自己則看著步步緊逼的趙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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