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目光呆滯，他已經多少年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混亂的情緒了。

老婆婆搖搖晃晃走到王爍面前，抓住王爍的手，“是不是你爸讓你找我們的？他在哪裏？他還好嗎？”

那雙渾濁的眼睛，盡是淚水。

王爍不答，只是看著她。

老婆婆身軀一顫，“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王爍淡然道：“他沒有名字嗎？”

老婆婆張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無度忙上前攙扶，帶著她坐下。

“剛生下來就送人了。”

老叟低頭抹淚，“連個名字都沒起。”

“送人？”

王爍低笑，“送給誰了？”

老叟嘴唇蠕動，說不出話來。

“是送給無情的天地了吧？”

王爍大吼：“如果那天雪再大點，如果那家孤兒院的院長不出來，他是不是就凍死在冰天雪地了？”

“你們當著這個畫面，你們還在撒謊？”

老叟低頭，“你爸在哪裏？我……我想給他賠罪。”

“我只想問問你們。”

王爍踏步站到了老叟面前，眼神冷漠，“為什麽要那麽做？是不是他就該死？如果他該死，為什麽還要把他生下來？”

無度急道：“夫君！”

老婆婆哭的幾度昏厥，那是這輩子最後悔做的事情。

“我在問你們話！”

王爍咆哮，聲音震天，“回答我！”

無度抱住王爍，柔聲道：“夫君，你平靜下好不好？”

王爍咬牙，呼吸急促。

再高的修為，在這種事情面前，他竟然也會失控，這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太窮了……”

老叟身軀顫抖，“真的是太窮了，養不起了。你爸他有一個哥一個姐，那年災情嚴重，連公糧都交不起了。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們也不想那麽做的，可是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只能夠把你爸送走，不然，他們三個都得餓死……”

王爍喝道：“把他扔在那裏的時候，你可回頭看過一眼？”

老叟眼淚嘩嘩落下，“不敢看，不敢看啊。就怕看了，就不敢丟下了。”

王爍仰頭，“為什麽後來也沒有再找過他？”

老叟低頭抹淚，“後來我們也去找過，可那個時候孤兒院也沒了，我們想打聽，可是……我們連名字都沒起，根本就不知道去哪裏找。”

“後來？你的後來是什麽時候？”

王爍曬然一笑，“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啊！”

老叟牙齒打顫，“那年，他應該二十三歲。”

“二十三年？”

王爍哈哈大笑，“真是令人欣慰的消息，二十三年你們才想到去找他一找？”

老婆婆哭喊道：“你爸爸在哪裏？讓我們見見他好不好？他就是打我們，罵我們，我們也都受著，那是我們欠他的。”

“他想要什麽，我們都給他，包括我們這條老命。”

王爍轉身向外走去，他小時候恨過，長大後就忘的差不多了。

但是這一刻，那種小時候的恨意如海嘯一般沖擊著他的心靈。

王爍的容貌是非常年輕的，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對於這裏的人，誰也不會想到，他已經快六十歲了。

無度拉著王爍的手，沖王爍搖頭，“夫君。”

門外有一群人快步跑了過來。

一位中年婦女沖進來，急忙叫道：“爸媽，真的是弟弟找回來了嗎？”

另外一位半百男子，倒也精神，先是沖李雲飛打著招呼，“辛苦了。”

李雲飛笑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信賴科技公司的鄭林鄭總啊。”

鄭林笑道：“您客氣了，就是個小商人。”

二老抱頭痛哭，悔恨之情溢於言表。

“如果……”

無度拉著王爍的手，輕語道：“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還是會拋棄那個孩子嗎？”

老叟擡頭，又低頭，答不上話來。

那時候是真的太窮了，養不起就只能夠送走一個。

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無度輕語道：“我明白你們的苦楚，可作為晚輩，我想說的是，你們不覺的這對他太不公平了嗎？”

“您二老給了他生命，卻又要親手扼殺這一切。”

“在做那一切之前，您們可曾想過，那還是一個在繈褓中的孩子？”

王爍看向無度道：“別說了，走吧，我累了。”

無度輕語道：“如果這是一個疙瘩，我想撫平了它。”

話落，再度道：“整整二十三年，你們才想起了他。是真的想他了，還是只是覺的生活水平上去了，物資豐盛了，想要彌補當年的過錯，讓自己不再歉疚？”

鄭林上前一步，沈聲道：“當年也是形勢所逼，我父母也是沒有辦法……”

無度淡然看向鄭林，“那為什麽沒有選擇把你送走？”

鄭林一楞，不由斥道：“你這叫什麽話？”

無度淡然道：“那個時候你應該都可以乞食為生了吧？送你走，起碼可以保障你有很大幾率活下來。”

鄭林不悅，冷哼一聲。

無度淡然道：“可你們如何能夠讓一個連爬都不會的孩子去自謀生路？又或者說，你們從來也都沒見過那個弟弟，是生是死又有什麽所謂呢？”

鄭林胸口起伏，沈聲道：“那些年我們過的也不容易……”

無度喝道：“那就可以將一個幼兒扔在風雪中嗎？”

鄭林張口無言，重重嘆息一聲扭頭看向窗外。

“他叫什麽？你們不知道。”

“他喜歡吃什麽？你們不知道。”

“他是生是死，你們還是不知道。”

無度悵然，“就連他現在長什麽樣，你們肯定也不知道吧。”

王爍沈默，他的心很亂，不想說任何話。

無度沖二老施了一禮，“您二老是長輩，我這樣語氣的確不好，但是我就是覺的，這對我夫君不公平。”

“因為，就是他站在這裏，你們也認不出他來。”

所有人變色，紛紛看向王爍。

鄭林斥道：“胡說八道什麽？”

這個年齡，當他兒子都夠了，怎麽可能是比他小幾歲的弟弟？

老婆婆在女兒鄭雪的攙扶下走到了王爍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有熟悉的輪廓，這個輪廓來自於父母，也會與兄弟有幾分相似。

可是……

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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