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靜，無人說話。

那話，冷到骨子裏。

那話，如寒冬的雪夜狂風。

王爍走過無度身邊，緩緩轉身落座，淡然道：“無度菩薩，請坐。”

無度低頭，緩慢就坐。

她又開始撚動白玉佛珠，會客廳很安靜。

“上茶。”

王爍冷語。

外邊沒有動靜。

“上茶！”

王爍喝道：“都沒規矩了嗎？”

諸戈快步前來，為兩人斟茶。

諸戈退走，將客廳的大門關上。

“不曾來恭喜你，抱歉。”

無度低頭，那聲音很輕，似乎是唯恐觸怒了王爍。

是啊，他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天威城主，這世間幾人可以比肩？

王爍冷笑道：“那也比不上菩薩在靈山之地待的安逸。”

無度手指停了下來，似乎要將頭垂到胸前一樣。

氣氛，又冷了下來。

王爍冷笑道：“菩薩此來，莫不是來找我要神器紫金缽盂的？”

無度搖頭，“我……”

“就算你來要，我也沒有。”

王爍冷笑，“菩薩這一趟，只怕是要跑空了。那紫金缽盂我送給了神宗，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了。”

無度低頭，低語：“我不是為了這個而來。”

王爍冷笑道：“是嗎？那在下可就找不到這地方有什麽值得菩薩前來的了。”

無度聲音越發的低了，“你別這樣……”

“難道不是嗎？”

王爍聲音提高了一些，“你有你的歸宿，你一心向佛，你要普渡的是這天下蒼生。我王爍算什麽？不過就是見了一面，斷了念頭罷了。”

無度雙手輕顫，緊緊的抓住僧袍。

王爍聲音有降了下來，只是依舊滿是冷意，“我們當年可是說過的，不會害怕佛宗，哪怕他們有多麽強勢。”

“可最後呢？”

“是，他們都說你是為了讓我活，我也明白。可我們真的需要那樣做嗎？”

無度低聲道：“紅塵俗世，執著了不好……”

“執著？”

王爍狂笑，“就是因為執著，我才活到了現在！如果不執著，我早就順了他們的心意。前些日子，我剛剛殺了楞伽尊者。是他主動找上我的，如果我不執著，現在死在那虛無之海的是我，而不是他！”

無度緊咬紅唇，一滴血滴落在潔白的手背上。

這些年的事情，就算不想知道都難。

王爍對佛宗做的事情，佛宗對王爍做的事情。

那已經是無法開解的死仇！

笑聲戛然而止，王爍咬緊牙關，每一個字如同從牙縫中迸出來的一般，“如果你今天是來向我說教，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不可能的！”

“我王爍與佛宗勢不兩立！”

“縱身隕，我也要讓他們活的沒有滋味，痛苦不堪！”

無度嬌軀顫抖，不敢擡頭，不敢說話。

王爍猛地站起，厲聲喝道：“菩薩，現在都不屑於與我這種人說一個字了嗎？”

無度低聲道：“王爍，你別這樣。”

“我怎麽樣了？”

王爍怒吼：“這些年，他們欺我王爍勢弱，是如何對我的？你難道不清楚？我有多少次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你不清楚？”

“憑什麽他們一句話，你就必須要成菩薩，不成我就要死？”

“這天下，他們說了算是嗎？”

“但是在我王爍這裏，他們行不通！如果他們是天，我就要逆天。如果他們不是，我早晚會將他們踩在腳下。那古佛，那佛主，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們！”

“你可以將我的所有話帶給佛主，我就是要和他們死磕到底！”

無度渾身發抖，她當然知道王爍是什麽樣的人，他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你若不信，我現在就可以去靈山！”

王爍邁步到了無度面前，一把抓住無度手臂，厲聲喝道：“我跟你走，我要親口問問古佛，我要問問那老匹夫，什麽是人，什麽是性，什麽是情！”

“王爍，你別這樣好不好？！”

無度環手抱住王爍，擡起的雙眸，早已噙滿淚水。“我只想讓你活著，不管怎麽活著，哪怕茍且也好，我都希望你活著，好好的活著。”

“縱是舍棄一切，我也願你一生安好。”

王爍低頭，心靈如何能夠保持平靜？他的聲音緩和了下來，“我不信命，我們那邊的人都不信命，我們都相信自己，我們相信事在人為。”

“這些年，我早已不怕死。”

“可我怕……”

無度哽噎，淚水滑過臉龐，“我怕有一天聽到你的名字成為歷史，我怕你終將成為過去，我怕有一天自己會看到沒有呼吸，沒有表情，沒有聲音的你。”

“我知道魍魎之主要來，我每一日都不敢入睡，我怕我一覺醒來，天威城就沒了，你也沒了。”

“我知道楞伽尊者去追殺你，我離開了靈山，我又回去了，我不知道你們去的方向。我只能夠在佛前祈願，祈禱你平安無事。”

“哪怕分開再痛苦，我只要聽到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王爍雙臂環繞，擁其入懷，“留下，好不好？”

無度低語道：“不行的，你不知道三宗到底有多麽強大。聖、神器都只是他們的表象。他們真正可怕的是，每一宗都蘊養有一只恐怖的怪物。”

“是積累萬年歲月才蘊養出來的真正恐怖之物。”

“那不是尋常人可以想象的，就算是他們自己，不到最後的關頭，都不會選擇釋放。一旦釋放，連他們自己都未必可以保全。”

王爍低語：“難道現在的我……還是不行嗎？”

無度依偎在王爍胸膛，低語道：“答應我，放下這一切好不好？古佛在等道主，道主出現的時候，他們肯定會聯手做一些事情。你這樣做，會讓道宗對你產生意見的。”

王爍冷笑道：“他們還能殺了我不成？”

無度雙手用力，低語道：“你會成為眾矢之的，他們都會師出有名。你鬥不過他們的，一旦三宗聯手，任何勢力都無法存在。”

“你可以想象到的，三宗存在萬年，除了一個龍神教茍延殘喘，你可見哪一個勢力真正可以挺過百年歲月？就算是無，都是他們給個面子才存在的。”

“大龍王朝，更僅僅只是他們安撫民眾用的工具罷了。”

“三宗出，天下定。忤逆者，永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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