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小村寧靜，空無一人，唯有木魚清脆的敲擊聲。

其聲節奏如一，聲響入魂。

牛柏與諸戈以及皓月天狼站在很遠的地方，近乎是村子的邊緣，可耳邊依舊有木魚的敲擊聲，但是誦經聲卻是聽不到的。村子裏的人，早已被他們打發走了，一人十兩金子出去溜達七天，這個價錢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那可是巨大的一筆錢。

胖子很大方，主要也是有錢了。

“你說，不會有事情吧？”

牛柏遲疑，不無擔憂。

諸戈正色道：“我看倒是不至於，這無度的實力難測。但是人品一直很正，而且王兄對她有恩，沒道理會在這個時候下手。”

牛柏嘆息，“我不就是怕嗎？那可是度人經啊。別他娘的一不小心把老王給度化了，到時候成了佛門弟子，就算是與你我相識，卻也將是陌路人。”

諸戈遲疑，最終無話可說。

這個擔憂，也並非是空想。終歸來說，雙方一個是道，一個佛。

“……人之道，身而有八苦，然無苦何以見樂，無苦何以有神聖佛道。

人之道，死生相續，因死而求生，因苦而求樂，因苦而生執，於此經文陳列種種以敘……”

無度垂下眼簾，手敲木魚，口誦度人經。

王爍盤腿坐在無度的面前，閉眼認真聆聽。無度誦經之前，就已經交代過他，如果感覺心裏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說話，到那時則必須停止。

而他現在的感覺卻是非常舒服，無度的聲音，木魚的聲音形成了一篇非常靜謐人心的樂章，聽起來很有韻味。

這七天，他們將不會離開這個房間。

因為，人的一切都是‘欲望’的展現。吃喝等一切，盡皆以忍為本。有了欲望，便有了心魔，這個時候，也是滅魔的最後時機。

一遍，十遍，百遍……

無度嘴唇輕動，似乎無窮無盡一般。相比王爍來說，她更加乏累。

一天過去了，王爍開始急躁起來。

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一天，以他的性子，也快到極致了。

“篤……篤篤篤……”

木魚敲打的節奏忽地加快，王爍緊皺眉頭，只好老老實實的端坐。

誦經聲如有靈性一般，不斷往王爍的耳朵裏鉆，往靈魂中去，往體內竄，往三宗圖中入……

到了第三日，王爍渾身不舒服，這是坐的久了，身軀僵硬，再加上三天不吃飯不飲水，口幹舌燥，很是難受。反觀無度，俏臉略顯蒼白，嘴唇發幹，已經起了死皮。

王爍長舒一口氣，他已經聽不得這些聲音了，心裏開始厭煩。

三宗圖也開始有了動靜。

到了第五日，王爍咬牙苦撐，眼中滿是煩躁，雙拳不斷緊握，松開，再緊握。無度不動如鐘，她體內的佛元開始從口中沖出，每一個字的響起，那些佛元就會化為相應的字符。

王爍自主的開始排斥，心底怒火沖天，胸前的魔紋開始蠕動，有魔氣沸騰，欲要吞噬王爍。

“篤篤篤篤篤篤……”

無度陡然間加快了速度，是之前的十倍以上，她的嘴角開始滴血，可是她依舊沒有停下來，她雖然沒有睜眼看，卻也感受到了魔氣開始浮現，欲要侵蝕王爍。

“吼！”

一個時辰後，王爍再也難以忍受，猛地站起，歇斯底裏咆哮，聲浪滾滾如潮，直接將房屋震碎。

“閉嘴！”

王爍大吼，右拳魔氣沸騰，轟的一拳砸向無度面門。

無度依舊不動，金鐘罩瞬間出現，擋住了王爍一拳。

“噗！”

無度聲音一頓，大口噴血，但是右手卻依舊在敲打木魚，口中再度有經文噴出。

“我讓你閉嘴！”

王爍怒吼，雙眼漆黑，殺氣騰騰。

陡然間，四周漂浮的字符全數沖向了王爍。王爍瘋狂殺向四周的字符，那些字符如跗骨之蛆一般，直接將王爍淹沒。

“怎麽回事？”

牛柏起身，驚呼道：“該不會真的要把老王度化吧？”

“別急，是魔的力量出現了。”

諸戈按住牛柏，神色凝重道：“現在應該是最關鍵的時候了，就是不知道無度能不能撐的過去。”

這才是第五日，距離無度所說的時間還有兩天。

王爍奮力掙紮，如黑色濃煙一般的魔氣瘋狂吞噬著四周由佛元化為的字符，而那些字符為佛經與無度的力量所化，只要她還在，這些字符就不會消失，還會源源不斷的沖向王爍。

“嘩啦！”

字符化為了鎖鏈，連接虛空將王爍纏繞，鎖住。

無度的臉色已經蒼白的毫無血色可言，嘴唇依舊在蠕動，在誦經。

這是艱難的一天，一直到了夜裏，王爍周身的魔氣才開始減弱，但是所留依舊很強盛。

到了第六日，無度月白色的僧袍前邊已經滿是鮮血，她的聲音已經變的很低，卻又很清晰。

王爍嘶吼不斷，三宗煉魔圖依舊強大無比。

“不行了。”

諸戈忙叫道：“這樣下去，無度會死的。”

牛柏臉色一陣難看，“那怎麽辦？”

“停下吧！”

諸戈沈聲道：“王兄肯定不希望自己會在無意識中連累到無度的。”

“他娘的。”

牛柏氣的跺腳，“怎麽會那麽麻煩！”

諸戈靠近一段距離，揚聲喝道：“無度，請停下吧，這樣下去，你性命堪憂。”

“停……停下吧。”

王爍咬牙，不斷甩頭，他的理智還在。

又過了半個時辰，敲木魚的聲音開始變的遲緩，沈悶。

“夠……夠了，你……你做的夠多了。”

王爍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伸手按住無度的手，“別繼……別繼續了。”

無度睜眼，美眸中泛淚，“對不起，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噗……”

話音未落，張口噴出一道鮮血，昏厥過去。

王爍伸手，將無度攬入懷中，他大口喘息，強行控制著三宗煉魔堂。

牛柏、諸戈以及皓月天狼快速趕了過來，牛柏急忙道：“老王，你怎麽樣？”

“我沒事，還能夠控制的住。”

王爍擡頭看向諸戈，“諸戈兄，謝了，如果不是你的聲音。我可能真的忘記了自己在哪裏，也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事情。”

諸戈強笑一聲，“我知道你不喜歡連累人。”

王爍沈默，低頭看著懷裏的無度。

何德何能？

他王爍何德何能啊！竟然讓別人為他做到這個地步，近乎要舍棄自己的性命。

便是不同宗，卻也有交心摯友。

王爍手臂微微用力，心底滿是感動。

牛柏驚呼道：“魔紋退了。”

王爍低頭，胸前的魔紋的確都回到了三宗圖中。

諸戈疑惑道：“難道她做到了？”

做到了嗎？

王爍心底暗忖，他卻想到了練器師的話。

現在的三宗圖是可以借助王爍負面情緒膨脹自身，但是卻又會被快樂的情緒所壓制。

而感動，未必是快樂，但卻是正面的情緒。

正面的情緒壓制負面情緒，負面情緒也可壓制正面情緒，這就是練器師當時所說的核心意思。換而言之，度人經對他王爍沒用。

“是的，她做到了。”

王爍輕語，“我現在沒事了，你們也大可以放心了。”

牛柏頓時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沒啥用呢。”

王爍強笑一聲，抱起無度換了個地方，將其放在床上休息，也一並餵了療傷丹藥。

牛柏靠在門口，“老王，你說照月寺那邊會不會找過來？”

王爍一楞，“會嗎？”

諸戈詢問道：“你當時是怎麽說的？”

牛柏言道：“我就說找無度幫忙，就幾天時間。但是現在的話，都過去六天了。”

頓了一頓，又道：“你們說，要是照月寺的人找來了，看到她一身的血，會不會以為我們要害無度？畢竟，我們是道宗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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