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爍於痛苦中醒來，身體的劇痛，心靈的劇痛。

睜眼的那一刻，他痛到近乎無法呼吸。

“醒了？”

劉三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王爍回神。

他們似乎是在天上飛，但是身下卻似乎鷹背？

王爍猛地坐起，帶動了身上的傷勢，疼的臉色發白。

身邊並沒有其他人，僅有王爍與劉三天。

“他們還要繼續參加比鬥，要爭名次，讓我告訴你，很快就去驚風門找你。”

王爍抿嘴，身下是一只巨大無比的雄鷹，毛色為赤金色。

“這是赤金風鷹，速度最快的飛禽妖獸之一。”

劉三天出言解釋，“老大的遺體我已經火化了，就在你旁邊。”

王爍一言不發的看了過去，那是一個一尺多高的玉瓶，價值自然是不菲的，而如今只是用來裝骨灰。

“抱歉，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

劉三天歉然，“說實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替他死。”

王爍端坐，白雲快速倒退，他在劉三天力量的保護下，不會受到狂風吹拂。

“我師父他以前，很厲害嗎？”

許久，王爍才開口詢問，聲音沙啞。

“是的，百年前沒有人不知道他。”

劉三天神色緬懷，“因為他的存在，甚至讓很多人都在疑惑一件事情。什麽是天才？到底什麽樣的才是天才？”

“他是我們心中的極聖，真真正正的極聖。”

劉三天嘆息，搖頭不再多說。

後悔嗎？

當年若是隨其一戰，何有今天這個地步？

王爍低頭看向下方，山河在這個角度，顯的很小。

赤金風鷹的速度非常快，一日可達三千裏。

片刻，劉三天又道：“你的年齡不小了，下一次宗門比鬥，你是參加不了的。我想把華天門現在最厲害的弟子給你，拜你為師……”

王爍淡然道：“我師父同意過嗎？”

劉三天搖頭，“沒有，便是道淩推薦的人，他都沒要過。”

頓了一頓，又道：“那個人你可能認識，就是道風。”

“師父不做的事情，弟子如何去做？”

王爍微微搖頭，“弟子，我會自己去找。”

“天賦高的弟子，不是那麽容易找的……”

劉三天蹙眉，“只有十年的時間，沒那麽容易的。”

“好意心領了，自家事還是自己做比較好。”

王爍淡然回應。

劉三天註視了王爍一番，許久才道：“如果需要什麽幫助，你開口，我不會否決。”

這一日，赤金風鷹下降，落入一座小山。

很普通的山，甚至都只能夠算是土包。

山前小道處，有木牌上寫驚風門。

王爍抱著玉瓶向前走去，封丘山依舊，驚風門依舊。

一排普通木屋，一個不大的水池。

再無第一次來時的喧鬧，徹底的人去樓空。

王爍將小老頭的骨灰放在桌子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又著手去收拾房間來。

劉三天言語：“要不，去華天門吧？”

王爍搖頭：“多謝好意了，也很感謝你把我送回來，請回吧。”

劉三天沈默，好一會站到了玉瓶前，躬身施禮，轉身向外走去，“我還是那句話，有任何事情你來找我。”

隨後又道：“另外，不要和‘無’的人有太多糾葛，那些人的心思捉摸不透的。”

外邊有風聲響起，他已經乘赤金風鷹離去。

王爍收拾完房間，又去廚房站了一會，卻是什麽都沒有的，唯有幾壇酒。當下拿了一壇回到了房間，酒放在桌子上。

王爍面無表情，靜靜發呆。

坐了一天一夜後，王爍倒了兩碗酒，一碗放在了小老頭骨灰前，一碗放在了在的面前。

王爍整個人陷入了茫然的狀態中，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做什麽。

他坐在了門口，池塘旁邊。

五天後，第一個來的人，不是其他任何人，竟然是烈火門的掌門趙照粦。

趙照粦走到王爍背後，王爍無心搭理。

趙照粦目光掃了王爍一眼，低嘆一聲，徑直走入了房內，看到桌子上的酒，徑直倒了一碗，沖小老頭的骨灰一飲而盡。

“其實……”

趙照粦走了出來，滿嘴苦澀，“我是真的不想讓驚風門繼續存在了，一個人苦撐百年，實在是太累了。”

“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想讓他到烈火門當一位長老，自在，悠閑。但是他的性格，總是那麽的執拗，比起百年前，他真的變了很多。就好像是世俗中那些老人一樣，總是不願意聽人勸。”

頓了一頓，又道：“莫媛媛是個好苗子，打心底來說，我是真的以為莫媛媛他們的離開，胖虎肯定會心灰意冷，不願意再繼續折騰驚風門。可我沒想到，作為雜役的你，竟然會去參加。”

王爍不言不動，靜靜的看著池塘之水。

他很盲目，這世間本就沒有親人，又該何去何從？

“有我在，宋德才不敢對你動手，你……盡管放心。”

趙照粦低語，“如果你需要弟子，我想幫你選幾個。”

王爍微微搖頭，依舊不說話。

趙照粦嘆了口氣，“抱歉了，誰也沒有想到事情會到這個地步。”

他待了片刻，這才走了。

封丘山，驚風門又恢覆了平靜。

王爍又待了幾日，便是饑腸咕咕，卻也是不想進食，回房拿了包裹，漫無目的向外走去，離開了封丘山。

去哪裏呢？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不知道該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哪裏。

偶爾吃點野果，喝點溪水，整個人都仿佛失去了活力一樣。

百裏鎮……

王爍擡頭，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到的地方。

王爍走在街道上，混在人群中，是那麽的孤獨，那麽的陌生。他走了一會，停了下來。

那是一家書店，門口旁側有一個掌櫃的在那坐著打著瞌睡。

王爍就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神色麻木，眼神空洞。

“啪……”

掌櫃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頓時驚醒，擡頭看到王爍的那一刻，不由驚喜，“王爍？”

“你怎麽來了，快進來。”

掌櫃的連忙跑出來，拉著王爍，又搬了椅子，喜道：“有兩年沒見了吧？你看，現在都壯實多了，對了，你去驚風門修煉了嗎？現在怎麽樣了？感覺還好嗎？沒被人欺負吧？”

王爍抿嘴，低頭靜坐。

“餓了吧？”

張全貴又忙著趕人，“都別看了，別買了，家裏有事情，明天再說。”

書店的數人只好離開。

“走，去家裏。”

張全貴拉著王爍，關上了店門。

兩年不見，他似乎又有了老態，這就是普通人的宿命。

王爍任由張全貴拉著，回到了張全貴的家裏。

“你先坐會，我馬上就讓你伯母做點飯菜。”

張全貴將王爍領入客廳，又叫著：“老婆子，王爍回來了。”

王爍茫然擡頭，看著一位婆婆趕了過來，人他自然是認識的，他在百裏鎮待了整整一年。那一年是張全貴教自己識字的時候，彼此之間，自然早已很熟悉了。

李婆婆忙跑進屋內，驚喜道：“還真是你啊，前些日子，我還和老頭子念叨著，莫要出了什麽事情才好，莫要出了什麽事情才好。現在看到你，那可就放心了。”

王爍搖搖晃晃起身，輕聲叫道：“婆婆。”

“快坐那，起來做什麽？”

李婆婆連忙把王爍按下，“你等一會，我去給你準備點吃的。”

張全貴也跟著忙活了。

王爍透著門口，看向廚房正忙碌的兩人。

片刻後，張全貴又去了外邊，回來的時候拿了兩壇酒，這邊李婆婆已經張羅著將幾盤菜肴放在了桌子上。

張全貴打開封泥，又給王爍倒上。

李婆婆不滿的道：“孩子還沒吃飯呢，喝什麽酒？”

張全貴哈哈大笑，“你看我，都糊塗了。對，先吃幾口菜填填肚子，空肚子喝酒可不好。”

王爍雙眼發紅，低頭拿起饅頭塞到了嘴裏。

“別老吃饅頭啊，吃點菜。”

李婆婆忙夾菜放在了王爍面前的碗裏，“你看，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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