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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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儀的第二個月,王後因操勞過度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支撐不住暈倒,被太醫診出了三個月的身孕,這對嬴政來說勉強算是一堆壞消息中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

蒙亭也因此得以大幅減少了哭靈的時間,連晚上守靈都被嬴政做主給免了。

扶桑、扶蘇和橋松第一次真切的體會到了將要有更小的弟弟或妹妹的期待,每天都在爭論母後肚子裏的這個到底是弟弟還是妹妹。

守靈的事由嬴政和三個孩子輪流去,熬了一晚上的嬴政都懶得洗漱,直接栽在床上就睡著了。

蒙亭看著他胡子拉碴的臉、深陷發青的燕窩和凹陷下去的雙頰,覺得很心疼。

雖然孝期只能吃素,蒙亭還是指揮著廚房盡可能的換著花樣做,食物弄的好吃、好看些胃口都要好很多。

長達兩個半月的喪儀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索性緊接著來臨的新年也不能像往年一樣大辦,直接取消了。

笑話,才脫了一層皮,都忙著在家休養生息呢,誰有心思辦宴會?

再說了,國喪期間禁宴飲游樂,禁歌舞樂聲,還禁葷腥和酒,就算有人閑著沒事兒辦了也沒啥意思,還不如在家睡覺舒坦。

嬴政和三個孩子在寢宮裏昏昏沈沈的睡了兩三天才養足了精神,有心思琢磨琢磨這個年該怎麽過。

除夕夜就不聚一起了,蒙亭傳令讓興樂宮和六英宮的廚子們做了全素宴,委托田美人、楚美人和魏美人三個位分高的主持,讓嬪妾們好歹聚一聚。

看著一桌素菜,雖然廚子手藝好,用豆腐、蘑菇也能做出肉味,擺盤也精美,可清湯寡水的,哪有吃肉爽快?嬴政嘆著氣,吃的生無可戀。

雖然沒肉沒酒,可該有的一點自娛自樂還是要有,就比如游園賞花。

這個時節梅花開的正盛,清香撲鼻,一家人圍坐在掛了厚實的竹簾用以擋風的亭子裏,煮上一壺熱茶,配上時興的點心共賞白雪紅梅,別有一番意趣。

蒙亭還帶著孩子們剪了好些臘梅和白梅花枝帶回去插瓶,這個過程就又是一件打發時間的好活動了。

隨著冰雪消融、萬物覆蘇的過程,蒙亭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這模樣,倒是讓眾人想起了她懷扶桑和扶蘇時的情景。而且這次懷孕的反應也大的厲害,吃多少吐多少,最後只能在太醫令的建議下多吃些山楂和腌梅子開胃,以壓制孕吐反應。

一向康健的蒙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每次孩子在肚子裏動的時候都凸起好大一塊,看的所有人心驚肉跳。不止是嬴政,這下蒙亭心裏都在犯嘀咕,這麽能折騰,該不會是倆兒子吧?

蒙亭懷著孩子,怕再這麽下去身子弱了生產的時候出什麽意外,嬴政特意免了蒙亭食禁,成了全家唯一能食葷腥的人。

每每用膳見著嬴政和三個孩子眼饞的模樣,蒙亭都有些不好意思下嘴。

好在過了七個月後她終於不吐了,可也只是適量而已,不敢吃太多怕孩子長太大難產。

到三月,可能也是因為這段時日吃的好,蒙亭面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許多。月底的一個淩晨,蒙亭又發動了,雖然已經很有經驗,可這次,從一開始她心中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才生下第一個孩子,蒙亭就感覺渾身脫力,眼前人影都是花的,耳邊呼喚的聲音若即若離,強烈的虛妄感在剎那間湧上心頭。

“不好了,大王”聽雪滿頭大汗的受柳絮指派下來通風報信“王後她剛剛產下一位公子就血崩昏迷了,肚子裏還有一個,太醫正在裏面搶救,說要是救不回來,很可能就要一屍兩命了”

“什麽?”才因為剛剛那聲啼哭而振奮不已的嬴政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

他震驚之下本能的就要往樓上產房沖,想要親自陪著她。走到一半卻被周圍追上來陪他一同等候消息的下人們抱著大腿攔住。他掙紮著,卻動彈不得,只能紅著眼睛看著產房,看著一盆盆清澈的熱水端進去,又是一盆盆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血水出來,心驚不已。

聽到身邊三個孩子害怕的哭聲,嬴政額頭青筋直跳,怒吼“哭什麽哭?你們母後還沒死呢!都給我滾回房間去,別在這裏添亂!”

本來情勢就不好,他此番又是大發雷霆,當即就跪了一地,還有人拉著公子和公主們回隔壁息寧殿,不讓此刻正處在危險邊緣的君王徹底爆發。

迷蒙中,蒙亭感到腦袋、肚子和手上一陣刺痛的感覺,而後是強烈的漲疼。但熟悉的生產痛很快就淹沒了這些不適,她本來有些茫然,可聽到身邊驚喜的歡呼聲,而後是有力的指揮她用力的急促的號令,她突然想起,她是在生產,她生下一個就昏過去了。

是了,她懷的又是雙生子,她肚子裏還有一個。

聽到裏面重新響起的女人們鼓勵和吆喝的聲音,還有慢慢出現的那個因為壓抑著痛苦全力掙紮著而變形的聲音,嬴政仿佛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他渾身虛軟的癱坐在地,不斷在心裏這麽安慰著自己。

仿佛經過了漫長的時間,又好像並沒有很久,外面等候著的人們終於再次聽到了新生兒的啼哭聲,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嬴政卻恍若未聞,仍坐在地上。

聽著耳邊孩子的啼哭和絡繹不絕的歡呼恭喜聲,蒙亭只覺得眼皮重的厲害,再也堅持不住,閉眼睡了過去。

李運見嬴政一反以前激動的第一時間去看孩子、看王後的行為坐在原地不動,想上前去提醒,聽雪又下來了,滿身是血,臉色慘白,身後跟著兩個奶娘“大,大王,王後,母子平安,兩位公子,太醫令,請,請大王上去”

他一眼也沒有看這兩個剛出生的孩子,徑自站起身走近這間他們曾在一起度過無數美好時光的臥室,外表十分平靜。

他看向床上臉色蒼白的可怕的蒙亭,她似乎只是睡著了,但天青色繡雪白花瓣的床單被罩上殷紅暗沈的血跡無一不提醒著他:她此刻生死攸關。

“怎麽回事”他說。

太醫令戰戰兢兢道“回大王,王後生辰大出血,現在雖已止血,命保住了,氣血卻流失大半,為防虛不受補,需以藥物慢慢溫補將養,而且···”

“而且什麽?”他追問道。

“而且王後胞宮受損嚴重,以後恐不能再生育了”

這太醫令說這些話的時候緊張的渾身顫抖、滿頭大汗,生怕他一怒之下就把他給處死了。

可他仍然不動聲色“嗯,王後大概什麽時候能醒?”

“這···”他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征詢的看了一眼身邊同事,看到他比劃的數字,小心翼翼的答“大概需要七八日”

“這不能再生育的事就不用讓王後知道了,接下來你們只管好生看顧著王後為她調理”一番交代後,他終於開口嚇唬人了“若王後有個什麽閃失,你們這些人就等著為她陪葬!”

“是,是”聽到這番威嚇,跪了滿屋子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氣,伺候的久了的都知道,大王發脾氣不算什麽,明明該很生氣卻表現的很平靜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更可怕的風暴。

柳絮無視一旁坐著的嬴政指揮人把蒙亭擡到旁邊的矮榻上,讓人把被床上的褥子全都拆下來,把床板裏裏外外擦拭了好幾遍確定沒有血跡了才又鋪上新的、幹凈的床單被褥,而後點了火盆拿熱帕子幫她把身上清理幹凈,這才給她換上新的寢衣放回被窩裏。

一群人忙碌了快一個時辰才收拾妥當,把獨處的空間留給大王。

他坐到床邊,手指拂過她的臉頰,經過了這麽一遭他才發現,孩子,有就好,這個世上,什麽都比不上她重要。

他無法想象失去她的可能,哪怕只是想一想,他都無法接受。

是啊,沒有她,他就又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盡可放心,本文絕對是甜文,沒有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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