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原本都下定決心了，可他忽然在這個節點上，喊了一聲“哥哥”。

哥哥。

是呀。

唐家於她而言，是有恩的。

唐易，也不僅僅是她在年少情竇初開喜歡的男人，還是她哥哥。

蘇糖心中一悶。

拋下他走到情緒都繃到了臨界點，可現在一點點動搖了。

蘇糖。

就這一晚上吧。

照顧他一晚上。

以後，不管什麽情況，都別管了。今日，就算是給這一句“哥哥”一個交代，劃上一個句號。

於是她強撐著，把人用力重新挪到沙發上去。

“別走！別，別走。”

“松開，我撿手機。”蘇糖說。

他沒有立馬松開，過了一小會兒後，才一點點允許她把手從他手裏抽走的。

蘇糖撿起手機，先要到程載電話。打過去。

“餵、”

“用藥了嗎？告訴我照顧的方法。另外，明早上六點之前，讓人過來接班。我要回家休息。”蘇糖一句話把自己想知道、想說的一個勁兒全說了。

“藥吃過了，三小時後，給他吃第二次。藥就在茶幾上，怎麽吃寫在藥盒上了。明早上六點之前，我過去。”程載說：“辛苦了，糖糖。”

程載也叫她糖糖的。

那一圈的人，除了唐易和陸靳北以外，幾乎都是稱呼她糖糖。

這稱呼，又叫她短暫楞了好幾秒。

“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程載聽不見她應，好奇問了一句。

“沒事，我知道了。就這樣，程載哥，我掛了。”

“好。”

蘇糖掛了電話，回眸站在茶幾面前定睛看他那個方向。好一會兒後，也不前往。先去了洗手間。

冰水濕了帕子。

拿過去，也不蹲下，就彎腰俯身，皺著眉頭給他擦拭著額頭上、臉上的細汗。

他眉心一動。

抓住她。

蘇糖心裏動了動。很快把他手拿開。

這下她不擦了，直接把帕子搭在他額頭上。

他又要抓她手。

“別動，再抓一下，我現在就走。”

那手都搭在她手背上了，輕輕地像是蜻蜓停靠。

一秒後，滑開。

自己安靜置放在胸膛上。眉心比剛剛皺得更深了一些。卻又好像是濕帕子帶了一些舒服給他，沒一會兒，一點點兒舒展。

蘇糖盯著他額頭上的濕帕子看了一小會兒後，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是一套公寓覆式樓。

前面一大片落地窗，一覽無餘。幾乎能看見大半南城夜景。

整體裝修風格，跟那天誤入的辦公室差不多。黑白灰為主調，沒有一點兒突出的地方。

再配上他那冷傲性格，這屋裏，炎熱的夏天不用開空調，冬季取暖費也會跟著成倍增加。

廚房設置在玄關進門左側。

半開放式廚房，上面一盞燈，順帶把餐廳也照亮了。

蘇糖走進廚房，把燈打開。裏面幹凈無塵，就連擺放的餐具都像是遵循著公式擺放的一樣，周正得很。

叫人看了覺得壓抑。

蘇糖還想，像這樣的廚房，是放在市場上展示產品的，根本就不是用來做飯的。

果不其然，剛打開櫃門開始尋找米粒或是小米這樣的谷物時，蘇糖才看見那些還貼著標簽的鍋碗瓢盆。

大米、小米，都有。

只是還沒拆封，全都被他晾在櫥櫃中，終日不見陽光。

蘇糖嘆了口氣，找了把剪刀，蹲下身取了一點兒小米出來。掏幹凈放入鍋，上火。

慢慢熬時，她就半靠在廚房琉璃臺上，也不知看著哪裏，或許什麽都沒看，就單純只是發著呆。

過了一會兒，外面有了聲響。蘇糖怕他又滾下來，哪怕是故意的也得註意著。畢竟掉下來，自己還要用力把他扶上去。

他人高馬大，即便瘦，可塊頭大。她扶上沙發也是一件費力的難事。

“糖糖。”

“糖糖。”

更像是夢中囈語。

蘇糖聽了雖然不覺得驚訝了，卻也還是會覺得隱隱堵堵的，不是很舒服。

她倒是更寧願他讓她趕緊滾蛋來得好。

就怕的就是這種傷害之後的軟刀子。

不傷人，卻叫人疼得更綿延深長。

“糖糖。”

“別喊了。”蘇糖說：“我在這兒，再喊，我就走了。”

從根源上制止自己不舒服的來源。

他伸手出去，一只手橫插在半空。那樣子像是要她伸手過去，證明她的存在。

蘇糖拍了一下，直接把他手擡回沙發去。

“好好躺著，別再出聲了，我很忙，再打擾我，我就走......”

說到這兒，被他一只手搭上來，剛好摸到她臉。

那嫩滑的觸感，讓唐易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蘇糖卻怔住了。

”你......你做什麽？“

他沒應，仿佛下意識的行為。蘇糖卻被他這突然的舉動，搞得差點不會了。

此後，小米粥熬好之前，她都沒有再回過客廳。

後來，熬好了，她席地坐在他面前，餵了小半碗。

唐易出奇地很配合，沒有拒絕，也沒有要哄著張口。吃了幾口後，就像是跟她練起了默契似的，她剛把湯勺拿過去，他嘴就張開等著了。

眉頭輕擰，閉著眼。

卻也帥得一塌糊塗。

湊過去找粥的樣子，像極了圖圖。

看得蘇糖心裏麻麻癢癢的，說不出來那種感覺。都死灰一團了，卻又被人一下攪起來。

然後滿目模糊。

蘇糖一直壓著情緒，覆雜的、糟糕的、麻木且癢癢的。全都被她一一壓制著。

吃完東西，半小時。她按照程載寫的方法用藥。

他同樣也默契配合，哪怕那藥片含在嘴裏，第一次喝水沒吞下去。他都沒往外吐。

還等著她第二次餵水。

餵完，她想找個地方坐遠點，或者看看能不能有躺下來休息的地方。

可剛站起身，頭扭到三分之一，就被一個力道忽地往下一拉。

在她吃驚的一個”啊“字中，她被拉到沙發上。眼睜睜看著自己撞上去。

”唐易！你瘋了你？！！松開，給我松開！！！“

他自己身上有傷也就算了，就這麽滑下去，要是臉對臉撞上，或者......

後果算誰的？

他肯定是瘋了。

她用力掙紮，想把身上的沈重大山推下去。可手胡亂揮斥間，就那麽好死不死地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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