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途，溫曼恍然發現自己手上的一盒燕窩，她怎麽就稀裏糊塗給拿著了，匆匆調轉回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來到醫院門口卻早已不見沈希瑜的車。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呼吸，不得不就此作罷。

“我回來了。”溫曼推開病房門，一聲不響將這盒燕窩放在床頭櫃。

裴希雪忙不疊查看詢問道：“這是燕窩嗎，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剛剛那個朋友拿來的？”

溫曼點點頭，一邊解釋：“我本想還給她的，但她已經走了。”

“這樣一盒燕窩可不便宜，得好幾萬。”裴希雪臉上帶著詫色，疑惑凝視她。

“我知道。”停頓一下，溫曼不得已說：“等下次見面，我會拿去還給人家。”

話落，裴希雪乍然問：“曼曼，和媽媽說實話，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喜歡你？”

溫曼一秒啞聲，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回答，畢竟母親的問題太長驅直入，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媽，你怎麽會，會這麽認為呢？”溫曼尷尬一笑。

“我也是過來人，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溫曼趕緊擺擺手語無倫次解釋：“不是這樣的，媽，你誤會了，我和她已經十幾年沒見，上周才重新聯系上。”

“上周才聯系上，怎麽會送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有十萬的手術費，說借你就借你了，我不相信。”

溫曼見掩不過去，嘆了口氣索性坦白：“她以前是喜歡過我，不過那都是上高中時候的事了，我當年狠狠地拒絕過她，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沒有一個人會如此長久不變的喜歡一個人的。”

“我本來還想說，如果對方喜歡你，你也不是那麽排斥對方的話，可以多接觸接觸，給彼此一個機會。對方看起來條件不錯，又願意為你付出，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你的生活不會太差，我也能放心。”裴希雪認真說。

溫曼勉強笑笑，眼睛看向別處說：“她不可能還喜歡我，這點自知之明，我是有的。”

她想如今的沈希瑜，更多的是看她可憐吧。

“曼曼，你也不必這樣看輕自己，你是媽媽最棒的女兒，又長得這麽好看，畫得一手好畫，喜歡你的人很多很多，媽媽真的想趕緊看到你找到一個托付終身的人。”

“我還要加班呢，不聊了不聊了。”溫曼麻利地打開電腦架在腿上。

果然最後無論什麽話題，都會走向催婚。

回到家的沈希瑜，第一時間上樓去看桃桃。

她的房間門未關，留了一盞床頭燈，還未睡。

“已經快十點了，怎麽還不睡覺？”沈希瑜在床邊坐下，眼神溫柔。

“桃桃想媽媽了。”話落，小女孩自己安慰一笑道：“不過我才不會哭呢，我已經八歲了，媽媽要掙錢，不可能時時刻刻在我身邊。”

沈希瑜心疼地伸手撫了撫小女孩的臉，說：“桃桃真棒。”

“小姨，還以為今天晚上你不會回來了呢。”桃桃嘟囔道。

“原計劃確實是這樣，不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姨必須得回來處理。”沈希瑜耐心回答。

桃桃很聰明，小腦瓜轉得很快，當即便問：“是和溫老師有關的事情嗎？”

沈希瑜詫了下，沒有否認。

桃桃緊接著又問：“小姨喜歡溫老師哪裏呀？”

沈希瑜凝思片刻答：“她畫畫的時候，很好看。”

“咦，這就沒有了嘛？”小女孩很顯然沒有聽盡興。

沈希瑜低眉一笑，把空調被往小女孩身上拉了拉，索性認真說：“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這個你還不懂。”

桃桃卻很較真地將雙臂拿出被子外，高聲道：“我已經八歲了，在美國的時候，班上有人談戀愛呢。”

“才小學就談戀愛呀。”沈希瑜露出驚訝的表情，故意問：“那桃桃有沒有？”

小姑娘搖搖頭：“媽媽告誡我要好好學習，將來有一大把的人追我呢。”

沈希瑜被現在小孩的早熟折服，起身道：“好了，早點睡吧，不然長不高哦。”

桃桃聽話地閉眼，可下一秒又陡然睜開，沖著沈希瑜的背影喊道：“小姨，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你問吧。”沈希瑜耐心十足。

“就是，小姨，你喜歡溫老師多久了呀？”

沈希瑜抿唇一笑，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走到門口，輕輕仰頭思考：“很久很久了。”

話落，她擡手覆上門把，輕聲道：“晚安，桃桃。”接著將門給關上。

很快到了周五。

午飯溫曼今天是和林伊美吃的。

“今天阿姨出院，先想想晚上怎麽慶祝吧。”林伊美說著刷起手機挑選地點。

溫曼嘗了一口東西，笑道：“還能怎麽慶祝啊，我媽身體需要恢覆休養，不能勞累。”

“那幹脆去你家吃火鍋好了，我們弄一個鴛鴦鍋，怎麽樣，這樣總可以吧。”林伊美放下手機妥協。

“火鍋可以，今天我下班路上買點菜。”

“那我可得帶兩瓶好酒。”林伊美不禁暢想。

誰知臨近下班，主管才通知溫曼所在的小組全體加班，為了降低開銷，溫曼每次加班晚餐都吃得很簡單，寫字樓樓下便利店一個八塊錢的飯團就能解決。

在回公司的路上，溫曼邊走邊吃著飯團，一手給林伊美發了微信。

【溫曼：主管通知加班，晚上沒辦法一起吃火鍋了。】

沒走兩步，對面回覆過來。

【林伊美：這主管不做人，算了，只能推到明天了。】

接著，溫曼又趕緊給媽媽打了個電話，電話中敘述自己要加班的事情。

“一會您自己出院沒問題嗎？實在不行的話，多住一晚，明天我再去辦出院。”

“沒問題，不用擔心我，我一會辦完手續自己坐車回去，倒是你，今天又要加班到幾點啊，晚上你吃什麽？”

住院的這幾天裏，母親總念叨著要出院，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天，自然不願意再多待一夜，溫曼拗不過。

“還不知道到幾點，晚飯我已經吃了，一會您回去叫個外賣，吃點清淡的。”溫曼交代。

回到工作崗位上，溫曼馬不停蹄開始做事，一刻也不敢閑著。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黯淡下來，空曠的辦公室內，只有零星幾個人埋頭忙碌，一片沈寂。

陸陸續續，走到只剩溫曼一人。

終於結束，溫曼才擡頭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關好燈，溫曼去乘坐電梯，不料在電梯門合上的一剎，一個人匆匆鉆了進來。

溫曼嚇了一跳，尷尬打招呼：“主管原來還沒走啊。”

男人笑了笑在她旁邊站好，下一秒問：“這麽晚了，你回去還有車嗎？”

“有的。”溫曼點頭，下意識不動聲色往一旁挪了挪身體，保持距離。

空氣裏充斥著尷尬，溫曼擡頭盯著一個個亮著燈的數字，祈禱著快些到一層。

終於等到電梯門開，溫曼第一時間沖出去，並留下一句禮貌的客套話：“先走了，主管。”

她邁著匆匆的步伐，從大樓裏出來，沒走兩步，身後又傳來男人的呼喚聲。

“溫曼，溫曼你等一等。”

溫曼心裏不太情願，卻還是礙於上下級的身份停下等候。

“你怎麽跑得這麽快，我還有話和你說呢。”趙勝安笑容油膩，接著不由分說將手攬在溫曼的肩上。

溫曼嚇得躲閃開，“主管，有什麽事啊？”

“這麽晚了，也不好坐車，不如去我那裏住吧，有多餘的房間。”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謝謝主管的好意。”

“好了你也不用裝了，這裏沒人，不是在公司裏，跟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好嗎溫曼，我是真喜歡你。”男人說還不夠，開始肆無忌憚動手起來，一把將溫曼給抱住。

如此近的距離，男人身上的臭味瞬間鉆入鼻尖。

溫曼力氣不敵對方，掙紮間好不容易才伸手進包裏摸出一個防狼噴霧，毫無顧忌對著男人面部一頓猛噴。

直到男人痛苦得松手，原地叫喚，溫曼才拔腿逃離。

一路沒有回頭，高跟鞋被她踩得噠噠響，在午夜的街頭十分響亮。

一頭鉆進明亮的地鐵站，這條9號線一直會運營到淩晨一點，一直到坐上地鐵，溫曼的心仍砰砰跳得厲害，劇烈到仿若要從胸腔裏躍出。

與此同時，她的手也抖得厲害，不住顫抖。

回到出租屋，溫曼第一時間收拾衣服進了洗手間，聽到動靜聲，裴希雪出來查看。

“曼曼，還好嗎？”

隔著浴室磨砂玻璃門，溫曼能看見母親的身影就在門外。

“我沒事，準備洗澡睡了，您快回房睡吧。”

裴希雪又站了會才走開。

確定母親已經不在，溫曼脫下衣服將水打開，走到花灑下，任由溫熱流動的水浸濕面部，淌過身體的每一寸。

漸漸地，她蹲下身來，抱緊雙膝，將下巴擱在上方，眼淚終於潰堤，混合著頭頂的水一起滑下。

溫曼哭得很克制，輕輕咬在手背上，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她明白，這便是成年人的世界，如此真實不帶濾鏡的世界。

可是真的好辛苦，好累，好難，也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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