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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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被人聽去會罵我自戀的,我們快走啦。”溫曼熟練地打開林伊美車的後座,將行李包放進去。

在溫曼的催促下,林伊美總算是和她一起坐進了車裏,空調的冷氣很快上來,驅散了酷暑的悶熱。

“反正我覺得沒有那麽多的巧合。”林伊美努努嘴,一邊撥動方向盤,一邊害怕溫曼因此不悅又太想要表達自己的內心想法。

溫曼不再作聲,而是扭頭面向車窗外發呆。

WM,溫曼,真的會是那樣嗎?

很快,溫曼被自己心裏的胡亂猜測給逗笑,她幾乎差點被林伊美給帶跑偏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那樣長情的人,遭遇過傷害還長情的人尤甚不會有。

所以自己心裏到底在亂什麽呢?

溫曼下意識將腦袋抵靠在車窗上,煩躁地擡手捋了下頭發。

這一幕恰好被開著車往這邊看的林伊美捕捉到,她語氣有一絲服軟:“好啦,是我不好,剛剛就當我在開玩笑,別往心裏去,我知道你不喜歡沈希瑜,她當年追了你兩年你都沒答應,現在你也更不可能喜歡她啦。”

溫曼本來並沒有不開心,在聽見這番話忽然有點被氣笑,很鄭重地對她一字一頓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可不可以都不要再提這個名字了呢?”

“好好好,聽你的。”林伊美後知後覺想起什麽又問:“手術費用你結了嗎?心臟搭橋這類手術不便宜吧,我有個伯伯前幾年在美國做花了幾十萬美刀,我今天出門剛好帶卡了,一會不夠你先刷我的吧。”

“國內沒有那麽貴,不過也差不多要十萬。”停頓一下,溫曼有點難為情說:“手術費用沈希瑜幫我結了。”

“哎!”林伊美忽得一驚一乍。

溫曼趕緊解釋:“她把卡給別人刷,一切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林伊美卻說:“這次可是你先提的這個名字哦,不是我,不關我的事。”

溫曼:“...”

遭到溫曼的無語兼白眼後,林伊美只好又問:“那這筆錢你還打算還她嗎?”

“當然要還。”頓了下溫曼又說:“只不過十萬畢竟不是小數目,得慢慢一點點還,我腦袋裏想了很多份工作,唯一能快點還清的辦法,只有去給沈希瑜外甥做家教。”

“那你要是實在不想做這份工作,我借你錢你先還給她,不要太勉強自己。”林伊美看出她的游移不定。

溫曼噗地笑出聲來,轉而看向開車的女人說:“你借給我,我也一樣要還你,靠做兼職那點工資不知道要還到何年何月了。”

“不還也不是不可以。”林伊美隨口說。

“我還是去做家教好了,如果順利的話,最多兩個半月就能還清這筆錢。”溫曼似是下了決定。

“那你可有陣子擺脫不了她咯。”林伊美擠眼笑,語氣幸災樂禍。

到了醫院,溫曼母親已經被轉至普通病房,雖是三人間病房,但另外兩張床目前都空著。

見到女兒的一剎那,裴希雪的眼眶一秒變紅。

溫曼心疼地在床頭坐下,輕聲問:“怎麽了,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病床上的女人察覺到林伊美也在,即刻恢覆平靜說:“伊美也來了啊。”

“嗯,裴阿姨我來看看您。”

三人在病房聊了會,直到林伊美出去接電話,有些不方便的話,裴希雪才單獨詢問溫曼。

“這次手術,是不是花了挺多錢?”

“不多,還好。”溫曼笑著搖頭。

裴希雪很明顯不信,“我問過護士了,我做的心臟搭橋手術,一起要十萬塊,你哪裏有那麽多錢?”

“朋友借了些。”溫曼的回答遮掩了部分,要是被知道她欠了人十萬,恐怕她媽會連夜鬧著出院。

“又是找伊美借的嗎?”裴希雪難為情試探。

“這次不是。”溫曼搖頭,故作輕松說:“是另一個朋友,我算了下,要不到三個月就能還清。”

可即便是這樣,女人臉上還是寫滿了愁容、蒼白,眼中噙著淚水忍不住自責:“母親應該成為孩子的臂膀,而不是負累,如果沒有我,你會生活地更好,曼曼。”

“不是這樣的。”溫曼咬著唇隱忍眼淚,“我不許你說這樣自暴自棄的話,反正手術已經做了,錢也交了,你沒機會反悔,無論再苦再難,我都要媽媽在身邊。”

“這次要十萬,下次要一百萬怎麽辦?”裴希雪不禁提出悲觀的疑問。

“一百萬又如何,如果能換我媽媽的命,我一樣會做。”溫曼想也沒想回答,那一瞬間,止不住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淌落。

這時林伊美從外面進來了,溫曼背向著趕緊擦擦自己的眼睛。

林伊美隱隱察覺到什麽,這母女倆準是因為手術花費的事情爭執了,為了緩解氣氛的尷尬,她幹脆提議:“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阿姨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去買回來。”

溫曼無奈笑出來:“我媽剛做完手術,需要禁食24小時。”

林伊美:“啊,這...”

“曼曼,你出去和伊美吃晚飯吧。”裴希雪說:“我這裏不需要人陪。”

“知道了。”溫曼冷清的語調似在和母親的消極悲觀做抗爭。

她們兩人也沒有去特別高大上的場所吃飯,地點就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大排檔,這個季節正是小龍蝦的火熱時候,許多人坐在露天的桌椅喝酒暢聊。

林伊美駕車時恰好看見,嘴饞道:“我也想吃小龍蝦了。”

點了幾瓶啤酒,一些小龍蝦,林伊美幫溫曼倒著酒說:“別想不開心的事了,也別和你媽置氣,她也是太愛你了。”

溫曼回避她的話題反問一句:“你開車怎麽還喝酒?”

“沒關系嘛,一會大不了我找代駕,吃小龍蝦不配啤酒,那多沒意思啊。”林伊美說話間已經給雙手戴好了手套,“你也吃呀,別楞著,休想讓我給你剝蝦,我得留著給我家鹿鹿呢。”

溫曼好氣又好笑地白了她一眼,遂拾起手套準備戴上。

林伊美口中的鹿鹿,倒不是她的對象,而是她粉的一位原創歌手,名叫安鹿。

溫曼經常嘲笑她,再過兩年就奔三的人,居然還和十幾歲的小妹妹們一樣為偶像熬夜打榜做數據,甚至一度狂熱到下班回去通宵飛到另一個城市,只為參加她偶像安鹿的見面會。

手機響了下,溫曼摘下手套查看,原來是一條電費通知單,隨後她才註意到有新的好友申請,點開看對方的驗證信息寫著三個字:沈希瑜。

“咦,這麽好吃的小龍蝦,你居然還玩手機,再不吃我要吃光了哦。”對面傳來林伊美的聲音。

匆忙點了同意添加,溫曼將手機給收起來。

“我自罰一杯吧。”溫曼端起桌前的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晚餐以後,沈希瑜帶著桃桃玩了會樂高便獨自去了樓上的一間畫室,這間畫室不對外開放,電子鎖只有她一人有權限打開。

除開滿目堆積的設計圖紙,房間裏更多的是一個人的畫像。

取了張白色稿紙,沈希瑜坐在畫板前開始靜心作畫,沒一會,一個女人坐在畫板前作畫,身旁還有一個小女孩的圖像躍然紙上,畫中的女人側顏溫柔,嘴角帶著淺淡的笑容。

沈希瑜的手一直未停,一張畫完,緊接著又換下一張,又下一張,分別是女人站在醫院走廊的孤獨身影,女人上樓的纖瘦背影。

沈希瑜迫不及待用畫筆記錄下這些。

直到一通電話打來,沈希瑜方才停下。

電話那頭的女人哭泣不止,哽咽著喚她名字:“沈希瑜你在哪,忙不忙,能不能陪我一下,我真的太難受了。”

“在哪?”沈希瑜問。

“就在那個老地方吧,我今天必須喝個爛醉。”

“知道了。”

十五分鐘後,沈希瑜見到了那個趴在吧臺前買醉的女人,見到她來,女人二話不說給她推了一杯烈酒。

“不喝,開車來的。”

女人索性自己端起來喝,一邊嚷嚷著:“我這次必須離婚,和他離婚。”

“李采然,這話你說幾遍了,我手機裏現在還有錄音。”沈希瑜一副看熱鬧的心態,她和這個女人認識許多年了,太知道她的尿性。

大學畢業就匆匆嫁了人,一邊扛著婆家的生育壓力打拼工作,才好不容易做到今天銀行經理的職務。

“沒錯,我家庭是一般般,可我也能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沒倚靠他們家,他媽怎麽說話就那麽難聽啊...”

聽著李采然吐槽婚姻裏的一地雞毛,沈希瑜漸漸開始走神。

她的腦中揮散不去的,是在那個狹窄樓道裏爬樓梯的身影,那個住在簡陋出租屋裏的曾經的天之驕女,卻因為心疼電費頂著酷暑也不肯開空調,她真的被歲月改變了許多。

“挺心疼的...”

李采然楞了下,忽然很感觸的目光看著她:“聽見你這樣說我實在是感動。”

沈希瑜回過神,無情否認:“我不是在心疼你。”

李采然(死亡凝視):“???”

“那你是在心疼誰,從實招來!”

“沒誰。”沈希瑜將視線移至一旁,躲過對方的眼神審視。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心裏該不會還對溫曼念念不忘吧?”

沈希瑜靜靜喝著檸檬茶,沒有作聲。

李采然忍不住又說:“她當年傷害你多深吶,也只有你這個傻子還樂在其中,你以她的名字給品牌命名,你以為她會知道嗎?說不定現在早就嫁人了。”

沈希瑜端起檸檬茶杯端詳,喃喃自語:“味道一般般。”

比不過她下午喝的那杯自制檸檬水。

“沈希瑜,餵,你有沒有聽人家說話…”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強制將喝醉的李采然給送回家,沈希瑜走出單元樓看到手機上已經被同意添加的好友,第一時間發了條消息過去。

【沈希瑜:家教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

意外收到對方的回覆,還是一條長達四十秒的語音,沈希瑜點開語音放在耳邊聽。

【溫曼:“我認真考慮了下,還是去吧,畢竟我欠了你十萬塊,不對,準確來說是十萬零三千,不去的話要怎麽辦還債,沈希瑜我今天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但是去你家做家教,真的好尷尬又難為情,可我逃也逃不掉了現在,我必須得打工還債...”】

【沈希瑜:“你喝酒了?”】沈希瑜幹脆也發了條語音回覆過去。

【溫曼:“喝了一點點,不過你放心,我腦子清醒得很,真得很清醒,我明天什麽時候上課啊,我住得遠,通勤差不多要兩個小時,你得提前和我說好,晚上我還得早點回來,我媽現在住院,不能沒有我...”】

聽著耳邊的絮絮叨叨,沈希瑜嘴角上揚,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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