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關燈
隨著畫筆在畫板上的細細勾勒描摹,一朵生動的太陽花逐漸躍然紙上,溫曼不忘中途檢查桃桃的進度,她有模有樣學著自己,小臉上寫著認真。

坐在畫室另一側的沈希瑜慵懶隨意翹著一條腿,目光卻緊緊凝視著那個握著畫筆的女人。

一道電話鈴聲驟然劃破房間內的寂靜,沈希瑜取出手機低眸看了眼,旋即默不作聲起身大步走出畫室。

察覺小姨走出房間的桃桃立即古靈精怪回頭確認一眼,接著仿若松了口氣般與溫曼搭話:“溫老師,你會不會覺得我小姨是個比較嚴格的人?”

溫曼一邊畫畫一邊笑著隨口答:“她一向如此。”

“咦?溫老師好像很了解我小姨的樣子。”小女孩發出疑惑。

溫曼回過神,忙認真解釋起來,生怕小孩會有所誤會,“你小姨不是企業家嗎?一個人若想要成功的話,必定需要嚴於律己,經受常人沒有的磨難,才能最終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桃桃聽後似懂非懂,點點小腦袋感嘆:“那我小姨一定經歷了許多苦難,才有今天的成就的,對吧,溫老師。”

聽完這話,溫曼不由自主回想起學生時代的沈希瑜,一度困難到學費都拿不出來,那個時候有些事溫曼也是道聽途說,沈希瑜的父親是殺人犯,而她的母親也遭受不住壓力和世人眼光,扔下年幼的沈希瑜自殺,她和她姐姐都是被姨媽帶大的,不過她姨媽的經濟條件並不好。

也正因為此,當年的溫曼了解之後對於沈希瑜心有極大的偏見,性情乖張不可一世的她認為這樣家世背景的人不配喜歡自己,甚至說過許多過分的話傷害對方。

一共三次告白。

沈希瑜向溫曼告了三次白,最後一次,是沈希瑜高考結束的那天。

因為要給高考的學生騰考場,所以那幾天高一高二的學生都處於假期中。

溫曼那會和林伊美看了場當時挺火的一部電影,兩人正從影城出來,也不知道沈希瑜哪裏弄來的自己動向,匆匆趕來見她。

正值初夏,沈希瑜光潔的額頭上汗珠密布,喘氣的聲音很明顯。

林伊美見狀很識相地找借口去洗手間,溜得相當快。

“我知道我的喜歡在你眼裏有些不自量力,但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如此如此喜歡。”

還未等她說完,溫曼便沒耐心地打斷:“沈希瑜,快兩年了,你煩不煩?都說不可能喜歡你了。”

可是啊,那一刻沈希瑜受傷無措的眼神,紅著眼睛隱忍的模樣,卻像烙鐵在溫曼心口留下一個無可消磨的印記。

被拒絕之後,這個人便連同音訊一起消失在溫曼的世界裏,有人說沈希瑜因為沒錢念大學而去工作了,也有人說沈希瑜去了外地不會再回S市了。

那之後,溫曼的確沒再見過沈希瑜,甚至一點有關她的消息都沒有。

唯一能聽到和這個名字相關的,大多是同學間的飯後談資。

一年,兩年,三年...

溫曼以為隨著時間的長流,自己會忘記這個在她生命裏曾短暫停留的匆匆過客。

但不然,她對於沈希瑜的感覺一直很覆雜,說十分厭惡也談不上,或許當時被糾纏時有過反感和一時的厭惡,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智的逐漸成熟,她漸漸發現,這些年自己遇到的眾多追求者裏,沈希瑜是最特別的一個。

她也是喜歡自己時間最久的一個人。

以至於後來進入大學的溫曼,在面對那些單純因她外貌就想追求她,想和她上床的心思就差寫在臉上的男生時,一度產生對感情的心裏抵觸。

這些年,自己也就孑然一身過來了。

大學四年已經堪稱溫曼短暫人生歷程裏最難熬的歲月,她不敢想象比她條件更惡劣的沈希瑜,究竟是如何靠自己一步步奮鬥至今天的地步,這其間又經歷了怎樣的苦難和辛酸,無人能知,恐怕只有沈希瑜本人知道。

想到此,溫曼心裏對這個女人多了絲敬佩。

“溫老師,溫老師你怎麽了?”

桃桃困惑的聲音將溫曼神游的思緒給拉回,她淺淺笑了下:“老師沒事。”

話說完,溫曼不由回頭望了眼門口,沈希瑜似乎還沒進來,當即決定拋開腦中雜亂的思想。

下一秒溫曼輕拍正在玩顏料的小女孩肩說:“我們繼續上課吧。”

站在廊檐下,遠眺著前方花園中盛放的洋桔梗,沈希瑜的思緒有些游走。

直到電話那頭的人不滿抱怨起來:“我說,沈希瑜,你還在聽嗎?”

大喇喇直呼其名的人名叫郭園,是沈希瑜的大學同學,亦是公司的合夥人之一。

當年沈希瑜決定創業時,有兩個同學決定入股提供資金支持,由於沈希瑜是創始人,創意理念皆來自於她,自動擁有百分之五十的原始股,郭園以及另一位合夥人韓飛橋則按照出資比例分別占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

“聽著呢。”沈希瑜語氣懶散,透著敷衍。

“老韓又去泡妞了,整天不務正業,所以我只好找你了,這場秀真的很重要,說不定參與完能激發出新的靈感呢?”郭園說。

“今天不行,有事情脫不開身。”沈希瑜果斷拒絕,幾乎不留餘地。

“什麽事情能有公司的事情重要啊?”郭園不爽反問。

沈希瑜下意識回頭往房子裏的方向瞥了眼,緊接著說:“比公司還重要的事情。”

一秒,兩秒,三秒過後,電話那頭傳來女人沈悶的哀嚎聲:“沈希瑜你變了,說好一起當工作狂的呢,你居然要把我給拋下!”頓了下,郭園敏銳得嗅到一絲絲不對,隨即盤問道:“餵,大學時候我們可是約定好了一起當不婚主義者,你該不會想改變主意了吧?”

沈希瑜低眉淺笑,嘴角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回答道:“我可沒說要和你一起做不婚主義者。”

“沈希瑜你個叛徒!”對面罵罵咧咧一把憤然將電話給掛斷。

不知過了多久,教桃桃畫畫的溫曼無意間聽見走廊外的腳步聲,猜測可能是沈希瑜回來了,她不禁屏住呼吸,一股莫名其妙的緊張油然而生。

“小姨,快來看我畫的太陽花!”桃桃興奮地沖回來的沈希瑜招手。

“畫得不錯。”沈希瑜誇讚完不忘看向一旁的溫曼,問:“我不在的時候,桃桃沒有搗亂吧?”

溫曼搖搖頭:“她很乖。”

“小姨,我想上廁所了。”桃桃歪著頭征求同意。

“去吧。”沈希瑜沖小女孩溫柔一笑。

這一切,皆被一旁的溫曼盡收眼底,其實沈希瑜這樣溫柔的眼神並不多見,即便是在過去的歲月裏,也屈指可數。

溫曼猶記得當年同學間打趣她的話,說沈希瑜這個人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冷若冰霜的樣子,唯獨對你溫曼,給予了全部的溫柔。

趁著小孩不在這裏,溫曼覺得也是時候表明自己的態度。

“其實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你說聲抱歉,那時候的我,說了和做了許多傷害你的話和事情,我很抱歉。”坐在凳子上的溫曼微微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地板看,臉頰也因為羞愧的情緒而發熱。

“能聽到這樣的話,我屬實感到意外。但既然那些過往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不必再提。”沈希瑜語氣平淡。

溫曼忍不住仰頭看向她問:“難道你心裏就一點都不記恨我嗎?”

沈希瑜聽後逌爾而笑說:“我那時候光顧著喜歡你了,又怎麽會記恨。”

溫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被對方給打斷。

“況且,那個時候的你,不過才十六七歲,我怎麽會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計較。”

溫曼努努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在聽到對方並沒有因此記恨她,一顆壓在心底多年的石頭,似乎也悄悄落了下去。

雙方短暫的沈默過後,沈希瑜才再度開口:“試課已經結束了嗎?”

溫曼回過神輕點了點頭,隨即說:“有什麽意見的話,你可以對我指出來,或者晚些時候讓你的助理通知我也行。”

“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所以要來給桃桃做家教老師嗎?”沈希瑜認真詢問,一雙眼睛直視著她。

溫曼下意識回避對方的眸光,不太自然地摳著衣角說:“我,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

“好。”沈希瑜簡短應聲。

也是在這時,桃桃突然回來了,三步兩步蹦跶至溫曼跟前,仰著可愛的小臉問:

“溫老師你要回去了嗎?”

溫曼瞬覺室內的氣氛輕松不少,她半蹲在小女孩跟前說:“對呀,今天的試課已經結束了,老師該回去了。”

“那老師你明天還會來嗎?”桃桃天真地問。

“明天...”溫曼不知該作何回答,按照她自己的打算,她是不會來了。

沈希瑜看出她的為難,於是說:“桃桃,我們送一送老師。”

剛從別墅裏走出,溫曼的手機便響了。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她的臉色驟變,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告別,捂著臉便匆忙朝外走去。

沈希瑜見狀二話不說追了過去。

當她追上溫曼並將她給攔下時,被迫轉過身來的溫曼早已經淚流滿面,沈希瑜蹙著眉,心口仿佛被什麽給刺了下,當即問:“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說我媽進醫院了。”溫曼哽咽著,極力隱忍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控制不住在沈希瑜面前淚如雨下。

“哪家醫院,我送你過去。”

溫曼掙脫了對方的手,保持著分寸和距離說:“我自己過去就好,就不麻煩你了。”

說罷,溫曼一股腦往大門口的方向奔去,背影寫滿了執拗。

此時桃桃也跑了過來,仰頭詢問:“小姨,溫老師她怎麽了呀?”

“桃桃,自己在家玩,有什麽事就找管家奶奶,小姨現在需要出去一趟。”沈希瑜俯身耐心交代。

人在情緒不穩的時候,往往容易失去方向。

溫曼拿著手機導航試圖走出別墅區,卻發現自己走了好久都只是在原地轉圈圈。

身後傳來汽車駛近的聲音,溫曼起初並沒在意,直到對方朝她鳴笛一聲,回過頭看去,才發現是沈希瑜開著車追出來了。

一輛深藍的保時捷帕拉梅拉,有點像昨天下班回家路上遇見的那輛,車牌似乎也是WMxxx。

見溫曼沒反應,沈希瑜幹脆將車開至與她平行,以極地的速度向前滑行。

“上車。”她說。

溫曼不願麻煩對方,不願再與她產生多的交集,更不願欠她人情。

“我自己打個車過去就行,不用麻煩你了。”溫曼邊說,向前的腳步並未停下。

透過打開的車窗,沈希瑜語氣微微無奈:“你方向走反了,上車吧,我帶你出去。”

溫曼尷尬楞住,立馬調頭,看著身前的三岔路口,站在原地的她忽然感到手足無措。

下一秒,心一橫,溫曼打開了那輛保時捷的車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