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還是二十六？都沒猜對嗎？為什麽不說話？”

“不是還要說服我回去？”

“唐姐姐……”

終於，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要面貼面了，喬綻停下來。

她仰視著眼前的人，眉到眼看的清清楚楚。

如水的雙眸中她看到了她的模樣，破罐子破摔的囂張，脆到不堪一擊的的偽裝。

“喬姑娘，你不要如此，我是為你好。”唐怡退後一步。

她越是這樣，喬綻就越是覺得心中滿滿酸澀。

忍著這酸楚，她努力維持自己的偽裝，繼續質問，“你怕我死在路上，你覺得我不可能活著離開燕京。你認為我只有回去唐家才是最好的選擇，你認為我回去不會被為難便是最好的結果。”

再退，她再近。

她躲她的眼睛，那她偏偏要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她不要看她，她偏要強迫她看她。

“那麽，我當初又為什麽要逃出來，為什麽遇到了你，而你又非要帶著我一起逃出來，被官府追查，我們一起東躲西藏凍的半死。”

“我們合計遠離燕京，合計一起活著，一起好好活到最後。”

“難道都是你在和我說笑嗎？怪我和你幾句過玩笑，在報覆我嗎？”

“看著我，唐怡，你在報覆我嗎？你是為了報覆我才帶著我繞這麽大一個彎子，給我希望，讓我看到希望之後給我當頭一棒，再把我打醒，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夢醒了，我還回去唐家了，是嗎？”

“是我的錯。”

終於聽到聲音了，喬綻頓了下喉間一哽當下有些心軟。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徹底的冰涼。

“當時我該阻止你，而不是帶著你逃，以至於現如今如此狼狽。”

“阻止我？”真想是夢，可惜掐在身上很疼，是很真實的感覺。

不是夢。還是疼。

耳邊嗡嗡的，有些支撐不住，努力繃緊身子。

這次，是她自己不敢看了。

“你不了解大夫人，她為了小姐什麽都做得出來，她認定是你。就算你逃走她也會想盡一切法子，讓她回到小姐的身邊去，沒用的你逃不了，大夫人不松口她離不開唐家的。”

再也聽不下去了，喬綻捂住耳朵，不管用在頭上亂捂一通，失控的大吼，“我偏不信這個邪！”

回應她的依舊是讓人絕望的話，“沒有用的。”她曾經的希望。

不管不顧的一腳踏去深雪，雪直接末膝，她往前面不知什麽方向奔去，什麽都不顧了，什麽都不管了。

一直跑一直跑，跑入一片荒野光禿禿的連一根樹樁都沒有。

感覺到什麽，試探往前走幾步喬綻跌倒在地上，幾步外，是看不到底的懸崖。原來她跑到了懸崖邊，差點兒掉下去。

唐怡氣喘籲籲的追上來的時候，喬綻正坐在懸崖邊，雙腿垂在懸空上一晃一晃的。

喬綻回頭去看。只見唐怡滿臉的驚慌看死人一樣看著她，卻不敢動作更別說靠近她一半步了。

看得出她想說什麽確實仿佛很難發出聲音，什麽都說不出來，倆個人都不說話了，四周很靜，只聽得到懸崖對面傳來的風雪咆哮。風雪將至。

“回來，我們離開燕京。”沙啞中透著祈求。

喬綻不為所動，風吹過她臉上的淚痕很是生疼。

繼續晃著雙腿，她自顧，“不是騙我的吧，想把我騙過去然後綁起來，綁回唐家去。”

自顧說著，仿佛井不是在問唐怡。

“不是。”……

“唐怡，如果那晚沒有你，或許我現在不會出現在這裏，還在唐家。既然選擇讓我們的命運綁在一起，現在你又反悔，我無法再相信……你說的話，說的每一個字。”

說這話深呼吸，喬綻慢慢站起來。

“別！”“別跳！”

“喬姑娘，別！”

幾聲驚呼，身前感覺掠過一陣風，等再反應過來時候喬綻就發現，她被唐怡抓著雙肩。互相身子緊緊的依靠著對方。

彼時，她們離前方懸崖已經幾步外了。

快，是真的快。

和昨夜裏遇到大虎時候，救人時候一樣的快，甚至比那還要快。

很溫暖的身子依靠，可喬綻卻不想再貼在一起。

想要掙脫，可無論怎麽用力都被制著。

喬綻不再動作，背對著她看不清楚身後唐怡的表情，朝著前方沖懸崖的方向說，“我沒想死，這輩子我還沒有活夠呢，你放開我吧唐怡。”

“唐怡，因為我不能再相信你了，所以你現在也不信我說的話了嗎？”

依舊不動，喬綻現在的心裏但是平和的許多。

說實話方才看到懸崖的有一瞬間，跳下去這個念頭，她腦海裏不是沒有生活的。

不過只是一時念頭罷了，死，她上輩子不是經歷過了嗎，再經歷一次有為的什麽。

穿越前那段灰暗的人生，她沒有好好活過，那麽穿越過來，重新好好的來活一次才是她該想著的，該念著的。無論，面臨怎麽樣的困境難題。

“我們從唐家離開的那天，聽說是唐家的老爺病了，暈倒了是嗎？”

還是不說話，挑挑眉呼出一口氣，喬綻繼續看著前方茫茫一片。

“其實，如果不是那晚的混亂，我也不會生起離開的想法。”

肩上的手動動，洩露了其主人不穩的心緒。

喬綻繼續，“其實，那時候我已經打算留下來給大小姐做廚子的，我想過。其實我如今的情況，家中靠不住，又這麽小，是個女子，有沒有其他什麽厲害本事，離開唐家也是艱難謀生。

先在唐家給需要我的大小姐做廚子，其實是我當下一個很好的選擇。”

“我沒搬過去和大小姐同住時，之前你去見過我。其實那時候我就這麽想的，那時候沒有和你明說。如果說了，或許現在的你我都不會出現在這山中，我們都還在唐家。”

“你現在後悔那晚幫我出來，我後悔之前那次見面，沒有告訴你我當時的想法。”

“唐怡，我是一個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告訴過你，我二十二歲了不是十二歲的小孩子。相比起被困住一方，我當然渴望自由的去過日子。”

“我知道，你是好心，剛才是我太激動，說了許多不是我本意的話，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說了這麽多話喬綻的口都幹了，當她住口時肩上的力氣也徹底沒有了，唐怡的手放了下去。

喬綻扭身去看她，過去拉起她的手，“我們現在走吧，天黑前應該能回去唐家。”

看看天色，喬綻自顧推測，“今天不行，我們找個地方藏起來，明天一定能回去的。”

她看好方向已經往前走去，包袱她井不打算要了，裏面只有幾百個銅子，如果回去她大概率不會再需要了。

唐怡不動，喬綻回頭看著她，“你的那些東西你還要嗎，我在這裏等你，你去取。”

唐怡還是不動，終於看過來，一字一句，“你真的想好了？要回去？”

喬綻默，只是點頭。

“做唐家的廚子也不錯。”

唐怡聽到這話放著喬綻的面，還似乎很認真的想了下，這才開口道，“如果你想，夫人她會同意的。”

喬綻讚同這話，覆點點頭。

唐怡很取回來一個包袱，回來的時候一手上還拿著厚重的鬥篷，喬綻看到，這時唐怡那天從客棧離開時候置辦的，昨夜在土坑避風時候倆人還用過，是真的很暖和的東西。

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哦啊，喬綻看到也不多問。

唐怡走近把手上的倆樣東西都遞過來，喬綻認出來了，原來唐怡拿回來的包袱，是她的那個。

“原來是我的包袱。”

笑了，“這些銅子一路拿著也很沈，沒什麽用。”接過包袱隨手放在了雪地上。

也不論唐怡如何看待，喬綻把她手邊的鬥篷拉過一半披在身上，這才擡頭示意唐怡把另一半披上。

帶著毛邊兒的鬥篷實在有些分量，好處也有的，便是足夠大倆個人了一共同披著，足夠的保暖，冰天雪地裏用剛剛好。它的厚重也只有承受下來了。

對於喬綻把自己的包袱當廢棄物一樣的，那樣隨意就丟下不理，唐怡最終沒有說些什麽，按喬綻的意願把鬥篷的另外一邊撐起來。

倆個人身量有差距，她那裏著力自然更重，也絲毫沒有怨言。

倆個人就這樣共披一件鬥篷，深一腳淺一腳的往下山的路而去。

沒一會兒功夫走到一個凹凸的山包處，站在這裏往下一看，就看到了獵戶家的農院。

喬綻示意唐怡停下來，她看到獵戶妻正在院子裏咯咯咯的叫喚著餵雞，院門外也可以看到。

有個步態蹣跚的老婦人挎著個籃子在態敲門，獵戶妻出來，那婦人把籃子遞過去，過一會兒獵妻取出來幾個雞蛋塞到老婦人手中，倆人笑呵呵說著什麽……

周圍茫茫的冰寒雪花也不能將她們的笑容掠去，喬綻看著看著不知不覺的會心笑了。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註1：）

或許，這樣平靜悠然的日子正是她所祈願的。

老婦人離開了，獵戶妻也關上了院門，喬綻出神，“我們走吧。”

她率先往前去，她沒有註意到一邊唐怡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

男耕女織，自給自足悠然度日……如果她不是一個石女，如果她出生在這樣平凡的農家。

如果她也可以過這樣平淡幸福的日子，那該多好。

終歸，只能想想罷了。

視線離開，卻忽然想到了什麽，“你的月事帶……沒有拿，我回去拿。”

喬綻被忽然拉住手腕，手腕被觸及的肌膚一片冰涼。

唐怡的臉色不知何時變的一片蒼白，蒼白著臉卻很堅持，讓她在原地不動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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