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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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十七歲喜歡上一個人,是他先招惹的我。

很多時候……也許可以說是我不開心的時候,從外面回到教室,桌肚裏總會多出幾顆糖來,以及一塊草莓蛋糕,我當然知道是誰放的。

高二A班的周漸行。年級第一,還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

他不知道我不喜歡甜食也不愛吃糖,還對草莓過敏。當然,也沒有人知道我會對草莓過敏。

不過好奇怪,我和周漸行並不認識,在這之前,只見過一次面,是在高二開學那天。

那天放學,他說他喜歡我,給不給追。

我說不給你就不追了麽?

他說不會,他說他喜歡我。

周漸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認真,我也確信了他不是在騙我,不是不能接受被男生喜歡,可是我不懂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拒絕了他,我心底有些發酸,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很難受。



晚自習結束,人都走了,燈也關了,教室裏只剩下我一個人,但當我擡頭,對上了周漸行的眼睛。

在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僅僅只是這雙眼睛,讓我再也無法控制。

我知道我沒救了,所以靠近他,緊緊抱住他。

“我們可以試試。”

“試什麽?”男生的聲音冷冷的,又很溫柔。環繞在我的耳裏。

“談戀愛。”我知道我的紅了,在發燙,不過還好,我和他站在暗處,對方也不會看見。

在一起後,他很照顧我,知道我什麽愛吃什麽不愛吃,知道我有胃病每天都會給我帶飯,他明明很喜歡吃辣,卻因為我吃不了辣就沒再吃過,接受我的任何不好,無條件的信任我。

但其實,我是一個有心機的人。我想和他白頭到老,過一輩子。

02

和他在一起的第一百天,我們分開了,我提的,我先松的手,我也不想的。

我爺爺在洛杉磯,他在那邊開了一家首飾公司,有三十幾年了,最近生了一場病倒下了,公司沒人管,爸媽……和我必須過去,可能回不來了。

我想過不去,可我說不出口,爺爺對我很好,上次見面,已經是十五年前了,如果不去,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可是周漸行,哥哥,男朋友。

不對……不對!

我什麽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天在機場,那雙好看的眼睛紅了,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他一定恨死我了……

03

十八歲那年我確診了,重度抑郁邊緣,我爸媽在哭,醫生說的話我根本沒有聽進去,也不想聽,聽了也沒什麽用。

每天都要吃好多藥,真的很難受,不吃更難受,好想見周漸行啊。

可是見不到了,不會有以後了。

悲痛折磨我,時刻面臨崩潰。

這場病帶走了我的所有幻想,我好像什麽也不會了,只會睡覺了,還有想他,想他現在在哪裏上學,有沒有交到新的朋友,會不會……不原諒我,一直在恨著我。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救救無書吧。

04

隔壁病房,有個混血小女孩,眼睛大頭發卷,最主要的是她會說中文。

她患的是白血病,已經臨床了,每天都在笑著面對,對誰都很好,說句實話,昨晚上不小心碰到她躲在墻角哭。

她教我折平安福,說是可以給自己求平安。

05

今天是我接受治療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我折了好多平安福,說不開心是假的,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健康快樂。

06

出院了,自己辦理的,厲害吧?

新年快樂。

07

今天是一月十三號,二十二歲啦,好快,我好想你啊。

【生日快樂周漸行,天天開心呀。】

盯著屏幕上的“發送失敗”,我皺了皺眉,刷新了一下,那四個字變成了“您和對方不是好友”。

08

二十一歲,開了間畫室。

開課第一天,少有兩個人來聽,不過還好,現在我也是老師了。

雖然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但沒有你的生活,很無趣,所以我只能讓自己忙起來,閑下來就找事情做,反正除了吃飯睡覺,我都在忙。

忙到淩晨三四點,七點半起床,然後又開始一天的工作。

當然,我自己租了間房,離畫室挺近,爸媽不知道,他們很忙。

09

今天我喝酒了,長這麽大頭次喝酒,怎麽說呢,喝多了站不太穩,腦子還是好使的。

我一個人回家的,厲害吧……覺得我厲害你就理理我,不生氣,好不好。

10

二十三歲,我養了一只橘貓,其實是路邊上撿回來的,那時它渾身臟兮兮的,看著挺難看的,不過洗洗就好了,沒有之前的難看了。

好開心,該叫它什麽呢?小遠吧。

我抱著小遠在沙發上看電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11

我給小遠餵了糧,隨便吃了點就出去了。

12

今天早上我照鏡子了,頭發有些長了,還不錯,我挺喜歡的。

之前我爸很反對我留長發的,因為一些事,也不管我了。

13

二十五歲,我註冊了一個微博,發表了第一條動態,是一張畫,配了幾個字——是我喜歡的人。

一經發布,點讚瞬間破萬,有人轉發,話題甚至沖上了熱搜,雖然不是第一,但是仍有上升趨勢。

#行無書的畫

【小草莓:大大畫的真好。】

【山竹:怎麽越看越像一個人。】

【奶糖:是周哥吧?】

【小草莓: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像,沒想到大大還是小行星啊。】

【梧桐瘋長:大大加油!我挺你!!】

14

不到半年,我收獲了不少粉絲,我以為接下來就會發展的很順利,至少會回歸正軌。

可有人扒出來八年前那件事,都在罵我,我又陷入了無限崩潰中。

那段時間,我刪掉了一切社交軟件,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玩手機,我在床上靜靜地躺著,像個死人一樣。

15

我爸媽來看我了。

我媽給我帶了一罐子雞湯,她看著我喝了三碗,她說我瘦了,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勉強擠出來一個笑,爸媽都轉身了,看來我笑得很難看啊。

媽媽叮囑我不要看網上那些東西,我說好。

他們晚上就走了,知道我不會跟著走,就給我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愛吃的,不過那是以前,我現在什麽也吃不下,也不想吃。

16

網上的風波好像越來越重了,我收到了無數個陌生電話,就當是騷擾電話,有幾個不小心接到的,電話那頭說話都很難聽,全是罵我的。

我將手機卡取了出來,扔進了垃圾桶,本想著連手機也一起扔了的,想想還是算了,我舍不得,這裏面還有他的照片。

偷拍的。

果然。想念就是突然的,一閑下來就忍不住了。

17

半個多月沒出門了,家裏能吃的都吃完了,所以我準備出門了。

剛出門,迎面撞上暖陽,一時間感覺很刺眼,慢慢就是很舒服,很久沒有過這樣了。

我在超市買了很多糖果,還有掛面,和面粉,回家的路上看見有賣冰淇淋的我也買了。

18

做了一碗面,學著媽媽的做法做的,怎麽成品就不一樣呢?哎,可能是我還沒學到精髓吧,我嘗了一口,很鹹。

原來是我手抖了。

面不多,吃完了。

19

小遠沒了。偷偷跑出去被人打死了。小可憐……

20

南城,周漸行。

怎麽就漸行漸遠,漸無書了。

21

我不知道怎麽做了。

22

又過了一年,網上的風波倒是停了,我進了美國的一家時尚公司。

23

心情不好,和同事吵架了,關鍵我還吵輸了!好想哭,算了我哭會兒……

24

今天同事給了我一支煙,我接了,可是我沒有打火機,於是我四處找人借火。

他們都躲著我,像是知道了什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瘟神。

我把煙扔進了拐角的垃圾桶,緊緊抿著唇。

反正我也不抽這東西。

25

陪老板去了酒局。

27

胃病犯了。

靠。就這些天沒好好吃飯,怎麽就有胃病了?麻煩死了。

真矯情。

28

生病了,請好假,繼續睡覺。

29

失眠了。想哭,可我是男人,不能哭。

30

我去看心理醫生了,醫生問我最近過得怎樣,我實話實說,我很難過,我很想念一個人,和他分開已經九年,快要十年了,還是忘不了,醫生說我這是心病,想要治好必須回去見他,然後就是心理上的問題,又覆發了。

醫生給我開了藥,我和這個醫生也是很熟了,我求他別告訴我爸媽,他點頭又搖頭。

我不知道什麽意思,拿著藥走了。

31

睡前吃了兩片安眠藥,第二天五點多就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藥效不太好,這和之前吃的不太一樣。

32

糖吃光了,饞了,我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出門了,今天天氣很好,我買好糖然後逛了一圈,回到家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好累。

我剝開一顆糖放到口中,甜味在嘴裏慢慢化開,白桃烏龍的,也不累了。

33

十二月七號,初雪降臨。

我從醫院出來,在路燈下站著,內心期待著什麽,可是久了,寒風凜冽,吹在我的臉上,好冷,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34

我病了,我不想告訴任何人。

35

我回國了,我一個人。

36

回到南城,我在高中同學兼好哥們路岑川的介紹下進了一家公司,挺有名的,只少別人看來,我也不太清楚,GAD,全名Gentle at dusk。這裏面全是混娛樂圈的人,當然,除了我。

路岑川說這家公司的老板我也認識,我笑著問他是誰啊,他回答的名字讓我有些吃驚,他說是周漸行。路岑川還不知道。

我“哦”了一聲,我的前男友。

前男友,聽著怪讓人傷心的。

一路上,我都沒有看見我前男友的影子,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真的很想見他,盡管這次回來的目的就是如此。

路岑川看我這麽急切要見人,就和我說晚上有酒會,我可以去那裏找他,到時候就能見到人了,我很開心,當即答應了。

到了晚上,我按照地址找了過去,在慕天酒店的二十五樓。

進去後我找了好久,最後在一張酒桌邊上發現了他,他身穿黑西服,和十年前一樣,看上去很年輕,沒什麽變化,同時也多了幾分成熟。

有人給他遞酒,我記得他不喜歡喝酒,然後想也不想就過去攔下那杯酒,說了幾句客氣話隨即一飲而下。

周漸行看見是我明顯震驚了幾秒,然後和對面的人道歉:“不好意思陳總,他剛的,不懂事。”

聽見陳總說沒關系,我只覺得有些丟臉,但很快就沒了,因為我什麽也不怕了。

算了,面子哪有男朋友…前男友重要,心一橫,我又喝了幾杯,真難喝。我不知道該什麽時候停下來,就一直喝,喝到第五杯,有人制止了我,是周漸行。

他問我瘋了嗎,我點點頭,說我就是瘋了,我他媽想你想得都要瘋了,他又說我有病,我沈默了。

我就是有病,可我不告訴你。

周漸行轉身就走了,我也跟了上去,進了一個包間,酒勁一下子就上來了,我身上好熱,我有些神智不清,但還是極力克制自己,湊上去抱住了他。

他用力讓我和他分開,可我不想,我緊緊抱住他。

“別來無恙。”

他楞了楞,將我一把推開,只回了句:“莊無書,這幾個字我受不起。”

我沒有動,身上很疼,不是摔的。我問他這些年過得好嗎,他掙脫開來,我摔在了地上,他壓抑著怒吼道:“好得很,沒有你的日子可真是太快活了,我他媽當初傻了才會想跟你在一起,然後讓你有機會耍我,莊無書,認識你就是一種極大的不幸,還好分手了。”

我不信,當然只占百分之九十九。

我吃力的爬起來,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覆合嗎?”

接著就是摔東西的聲音,我垂著眼看著他從開始到停下,什麽玻璃罐子,椅子都被他摔的稀爛,只聽他喘了幾口粗氣,像是哭了,但沒有,他說:“當初是你讓分的,莊無書,憑什麽你能把覆合這兩個字說的那麽容易,你他媽根本不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麽過來的,根本沒資格提那兩個字!”

我想解釋,可沒有說話的機會,也無力反駁,我是真的醉了。

38

再後來,我醒了。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我扶額想了想,才想到這是路岑川的家。

敲門聲響起,有人推門而入。

路岑川讓我收拾收拾,他要給我找個房子,我說好。

到了地方,看了裏面的布局,都挺好的,隨即付了錢辦理入住,我沒有帶什麽東西,所以我又出去置辦了一些家具換了,還買回來一些日用品以及食物。

路岑川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我說不用了,你忙。

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是啊,我提的分手,憑什麽那麽容易就覆合呢,我真是個傻逼。

我從櫃子裏拿出藥瓶,倒出兩片安眠藥吃了才睡。

39

睡到上午十點半,有人打電話來了,問我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不來,是不是不想幹了,我聽這聲音一下來了精神,連忙回應。

“行哥,我……”被掛斷了。我扔了手機,片刻又將它撿了回來,收拾幹凈出門了。

到了公司,我去他辦公室找周漸行,他讓我滾出去,不要來這裏打擾他,我抿著嘴,不知道說什麽,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忽的想到什麽,對他說,路岑川讓我做你的助理,周漸行說他有助理不需要我,我知道他在騙我,於是問他是不是不敢,他一下就生氣了,語氣都變了,他說他有什麽不敢的,倒是我,做他的助理還是挺難的,我說沒關系,我樂意。

“行啊,你明天要是再敢遲到,直接給我滾!”

我說好,我沒有被嚇到,反而很開心,可以和他一直待在一起了,我給自己比了個耶。

晚上十點下班,我回到家洗洗就睡了,沒有吃晚飯,不想吃,今天要早睡。

40

淩晨五點,我雙手搭在被子上思考人生。怎麽就是睡不著,算了,幹脆不睡了,我直接跑公司去了。

天還未亮,灰沈沈的,不會是要下雨吧。

公司裏現在還沒有人,不過有員工卡就能進去,我刷了卡,門開了,我也跟著進去了。

我在休息室裏等著,兩個小時後,天邊下起了小雨,又過了半個小時,漸漸轉變為大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這時員工群裏發來了消息,說是今天下雨休息,不用來公司。

看到消息,我有些不知所措,回家還是不回,這麽大點雨淋不死人的。

於是我準備下樓,跑的太急,撞上了什麽東西,應該是人,痛死了,還好被扶了一下,不然就該摔地上了,看清那人是誰,我連忙道歉,周漸行面無表情,顯然沒有接受我的道歉,只聽他冷聲問我為什麽會在公司,不是說了不用來嗎,我說我五點半就來了。

周漸行的表情更臭了,我竟然有種他會動手打我的錯覺。

錯覺歸錯覺,動手是不可能的,他說他送我回去,我說好啊,就跟著他上了車。我指路,他開車,就快要到了。

突然他接到一個電話停了下來,朝電話那頭說什麽好的,馬上來之類的,掛斷電話,他就說了句“相親”,然後就沒有動過。

我雖然很難受,但是這一定是他父母的意願,我也管不著人家,他肯定是不好喊我下去,反正離家很近了。

看著車窗外面的雨愈下愈烈,我先開口說:“你有事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對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必要留下了,推開車門下去,剛走就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朝反方向駛去了。

我緊緊抿著唇,不慌不忙的在雨裏走著。

41

生病了,我拿出感冒藥吃了,然後戴上口罩出門了。

我站在周漸行的身邊,頭痛使我註意力無法集中,他喊我我沒有聽見,他瞥了我一眼,用一種很冷的語氣說讓我有病就去醫院,我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看向他,然後向前倒去,穩穩落在周漸行的懷裏。

等我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似乎又回到了八、九年前,那段只能在醫院裏度過的日子。

我蜷縮在床上,不想再想起什麽。

周漸行送我來的?那他現在在哪?回去了嗎……

我心裏有些失落。

我真的不想再和他分開了,可是他好像一直都在躲著我,想起昨天那通電話,他是相親相到喜歡的人了嗎?那我是不是得離開了……不,我是來找他覆合的,不可能放棄他的,不可能的。除非……他結婚,不然我就會一直纏著他。

我剛拔掉手上的針頭,外面就有人走進來了,他問我幹嘛,我說“我想見你。”

他說莫名其妙。

我說:“我認真的,我愛你。”

周漸行看著掉在地上的針頭,還有小半袋藥水沒滴完,心有些軟了,他問我為什麽一定要見他,我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待在醫院。

他微微皺眉,說:“別道歉,你沒錯,不想待在醫院那就走。”然後他就送我回家了。

外面天都黑了,我想留他在這裏過夜,他說不合適,我說有什麽不合適,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哦……”盡管已經想到會是這種結果,但我心裏仍然很不是滋味兒。

周漸行走後,我一個人在客廳裏待了很久,我在想,我到底喜歡他什麽。

長得好看?不是,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可是我卻那樣對他,我真該死啊,他當時很難過吧,就像我這樣,可能還要更難熬。

42

我辭職了,他又不喜歡我,我纏著他幹嘛啊,況且我還有病,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43

我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深藍色小盒子,裏面放著兩枚戒指,是我爺爺生前做的,拿在手上看了好久,只是可能這輩子都送不出去了吧。

44

周漸行,能不能來看看我,我難受死了……

45

吃飯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我以為我是冷的,開了熱空調,還是不行。

吃完飯我就窩被子裏睡覺,不是我窩囊,我卡裏還有五萬,夠我生活這陣子了。

46

今天早上照了鏡子……算了不說了,我是醜陋男孩。

47

我去醫院了,從醫生看我的眼神裏可以得出,我沒救了,我拿著藥就走了,不想聞到醫院的氣味。

回到家,我把藥藏了起來。

和自己說了句晚安就睡了。

48

有人敲門,我起身去開門,見來人是周漸行,我馬上露出笑容讓他進來。

“你怎麽來了?”我問。

“你辭職了?我這兩天沒去公司。”周漸行說。

我有些難受,你不去公司不就是為了躲我嗎?怎麽還找上門來了,讓我這麽難過。

他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說沒有,他不信,指著桌上放著的停車小票問我是不是去醫院了,還問我去醫院幹嘛,硬說我有病。

我說我沒病,只是那天感冒沒有藥吃,所以想買一些,方便。

看他的眼神,應該是信了。

我以為他這樣就走了,誰知道他又直勾勾盯著我沒關上的房間門,他的視線落在了木質的床頭櫃上,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我想不起來那上面放了什麽,等想起來,就看見他走過去拿起戒指盒,像是怕我搶似舉過頭頂,讓我碰不到。

他問我要和誰求婚,我說跟你沒關系,他就生氣了,打開戒指盒拿出一枚戒指端詳半天。

“ZJX?”

我耳根有些發燙,不用看,肯定是紅了。

“ZWS?”

我們名字的縮寫。

他說我想和他求婚嗎?我說不是,我只是想留個念想,他笑了笑,拿走了那只刻著我名字縮寫的戒指戴在手上,還問我好看嗎,當然好看啊,我爺爺做的當然是最好的,不過我沒有這樣回答他,只是靜靜地,享受現在的每分每秒。

他沒走,在我這裏睡的。

誰也沒有忍住,做了三次,五點睡的。

49

上午醒來,我身上蓋著被子,但我還是好冷,迷迷糊糊中有人喊我名字,然後翻了床頭的櫃子,找到藥餵我吃了。

等我清醒,對上了一雙深黑的眼睛,我問他怎麽了,他丟過來一瓶東西,我拿起來放在眼前,只一眼便看出來了,這是一瓶安眠藥。

一時之間,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他問我過得好嗎,我嘴硬回答說當然,他又說那怎麽櫃子裏這麽多藥,我朝那邊看了眼,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還好沒發現,我說我之前做的工作有些累,安眠藥更好睡呀,放心,我最近沒吃的。

他沒有說話,朝外面走去。我以為他走了,起床穿好衣服,來到客廳,桌上擺了三道家常菜,番茄炒蛋、麻婆豆腐還有紅燒雞塊。

周漸行讓我坐下來,遞給我一雙筷子,我有些感動,這是我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飯,很好吃,沒忍住多吃了三碗。

50

他問我為什麽要,我說你之前不是說我聲音好聽麽,我就想著反正配音也能賺錢,於是就學了。

“那你的理想是什麽?”他這樣問我。

“建模師。”我說。

他搖搖頭,說:“不對,你喜歡的明明就是珠寶設計,怎麽可能會是建模。”

我臉上在笑,可內心已經很疼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接,還是說了句:“我現在喜歡建模了,之前還被好幾家公司爭著簽約,我都沒去。”

“為什麽?不是喜歡麽。”

我說我現在的理想只有你,想追到你。

51

他在我這住了兩天,兩天沒去公司了,所以今天必須離開了。

我沒有送他,因為當時我還在睡覺,根本沒有發覺,可是我記得我拿紅繩綁住他的手了,還有我的,系的很緊,好幾道死結,為什麽還是走了,為什麽我沒有醒來,又為什麽我沒有知覺。

52

我和他加回了微信。

53

好奇怪,明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為什麽我能想你想到睡不著啊。果然不能閑下來。

我點開他的微信朋友圈,裏面只有三張照片,一張是十年前音樂教室的那架鋼琴,上面的手指是我的。

一張是他和一個人的背影,好像是我。還有一張,上面是夕陽下被他從幾個小混混手裏救回來的男生,也是我……

他都留著,還是喜歡著我嗎?可他不是說有喜歡的人了嗎?我好希望那個人是我。

54

失眠了。

55

好痛,我好難受,我從衣櫃裏拿出了一瓶止痛藥,倒了一大把,全吞了。

56

他說他喜歡我,一直都是,也沒有找過別人,我很開心,我說我也是,心裏一直都是你。

我醒了,發現這只是個夢。我好恨我自己,為什麽要跟他分開,然後又死皮賴臉的來找他,他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還要去糾纏,真他媽賤啊!

我打了自己十巴掌,想冷靜下來。

心裏好焦躁,我洗了個冷水澡。

57

不出意外我生病了。

我艱難的起身準備吃點藥,枕邊的手機就響了,我連忙伸手去接。

“餵?”是周漸行。

我剛要開口,嗓子就難受得要死,發不出任何聲音,可能是見我半天沒說話,他問我怎麽了,我用力清了下嗓子說,我沒事。他問我到底怎麽了,我就說我感冒了,吃藥了嗎,吃了啊,怎麽可能沒吃。

我低頭看到了剛才拿出來還沒來得及吃的藥,有些心虛。

我掛了電話,不再想說了。好累,就讓我死在床上吧。

58

淩晨兩點半,門被敲得很響,我不知怎麽的掉在了地上,我好不容易爬了起來,捂著頭,好燙,我是發燒了嗎?

門又被敲了兩聲,我穿了件外套就去開門了,迷迷糊糊的,有人接住了我,後來……

我醒了。我想轉個身。



怎麽轉不動,被什麽東西困住了?

我偏頭看見了一張極其好看的臉。是周漸行。

……我是在做夢嗎?

我不敢亂動,我怕把這場夢打碎了,我湊了過去,輕輕吻了他的嘴唇。

他被我弄醒了,翻身壓著我,粗暴的親著我,親的很重,我的嘴裏有了淡淡的煙草味,是周漸行的味道。

他的吻技不怎麽樣,但比我好多了,我沒主動親過人,更沒有親過除了這個人以外的人。

很久過後,我們停下來,沒有做下去。我病了。

他餵我吃了藥,然後又照顧我睡覺。

59

我好了,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行哥也沒走,他一直都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他整個人蜷縮在這麽小一個地方,應該挺不舒服的。

我悄悄走進廚房,打算給他做頓好吃的,畢竟他這麽照顧我,自己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我打開冰箱,翻了半天沒有找到一個能做的菜,連米也沒有,我拍拍頭,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喝酒過日子的麽?

唉,沒辦法,我在櫃子裏找到了兩桶方便面,紅燒牛肉的,可是總不能讓人家吃這個吧,我咬咬牙,撕開包裝,燒了壺熱水。

靠,我是傻逼嗎,這怎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水壺被我打翻了,開水濺了我一手,可我只關心掉地上的已經臟了不能再吃的泡面。

我罵自己是廢物,傻逼。

我蹲下來收拾著地上的東西,這時有人拉住了我的手,他讓我別動,他來。我站在一邊看著他收拾,挺不好意思的。

“對不起,麻煩你了……”

他白了我一眼,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也沒辦法,這就是我的錯。

收拾好後,他拉住我的手,我下意識縮了一下,他說只是想看我有沒有受傷,我說沒事不用了,他好像生氣了,直接扔下一個好字就走了。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60

最近狀態不太對,我該怎麽辦啊。

61

我太難受了,我盯著行哥的微信界面看了好久,邊看邊哭,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62

[薄暮:覆合?]

[我: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薄暮:你是覺得我會喜歡上除了你之外的人?]

[我:不知道…]

[薄暮:覆合?]

[我:覆合OvO。]

63

今天我搬去和行哥一起住了,哈哈,好開心。

64

七月十二號,公司舉辦一年一次的藝術節,好多人都來參加,我有些興奮,更多的是難過。行哥想讓我來主持,起初我楞了楞,不過還是答應了。

我本來想穿那件白襯衫的,想想還是算了,行哥給我了一件青色短袖,我挺喜歡的。

站在臺上,久違的我心裏有些緊張,臺下人很多,我剛念了一段臺詞,臺下的記者就和瘋了一樣擁了上來,我手裏的話筒也被擠著掉到了地上,聲音很刺耳,他們的聲音更像是尖刺一般深深紮進我的骨血,我抱頭蹲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然後我就暈倒了。

65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更寧願我已經死了。

周漸行說我睡了三天,三天,也還行吧,我有一次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呢。

我掙紮著想要起來,周漸行扶住了我,讓我靠在枕頭上,我跟他說我不舒服,他問我哪不舒服,我說我難受,他說他陪著我不難受了好不好。

過了好久,我問他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就緊緊握著我的手。

“你先別說話,會好起來的,我們好好治病好嗎,不要這樣。”

我問他治了能治好嗎?他沈默了,我又說機率有點小啊,他說就算是零也得治,

我難受,不想吃藥。

他笑著對我說:“無書乖,吃了給你買糖。”我說我不吃糖,他就問我想吃什麽他去給我買,我搖搖頭說什麽都不想吃,你陪著我就行,他說好。

66

我爸媽來了,在關著的病房門前和醫生談話。

醫生問他們我有沒有什麽病史,我媽實話實說,我沒有睡著,我都聽見了。心想還好周漸行不在。

沒多久,我以為爸媽走了,就悄悄睜開了一只眼睛。

靠。

周漸行怎麽在這?!

“醒了?”

我小聲的嗯了一聲,然後坐了起來,他端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著,一直盯著我看,我問他我臉上有東西嗎,他說沒有,我又說那你看我幹什麽,他說我的臉好看。

好看什麽,我心裏反駁,我沒有之前好看了。

片刻,我還是問外面怎麽樣了,他卻突然抱住了我,我覺得奇怪,問他抱我幹嘛,他說他想我了。

“不是昨天才見過麽?”我說。

他說他今天也想我,我說我也是,可我總感覺哪裏怪怪的。隨後,他抓住了我的左手,拿在手上看了好久,我有點害怕,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周漸行摘下了我腕間的運動袖套,我很害怕。

他眼睛紅了,我好久都沒看見他哭了,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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