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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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寢宮鬧了這麽大的動靜,已經被鎮國將軍呼延厲給盡數壓制下來。

由是鳳汐眠和宇文謙溜進皇宮這麽久,半點風聲都不曾聽到。

“鳳汐眠,這邊。”宇文謙想帶他去宇文泰的寢宮,可鳳汐眠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且他叫了也沒用,她依舊我行我素,他不得不跟過來,“你怎麽回事,到底是我帶路還是你帶路?”她這般自信,倒顯得她對皇宮的地形比他還熟悉似的。

真是打臉。

鳳汐眠掃了他一眼,竟是一種看傻子的表情。

宇文謙便又猜道,“難不成,皇宮裏也有同你接應的人?”

不用他猜,那個來接應的人已經來了。

那人一身太監的裝扮,身形瘦小,最容易讓人忽視。她先是對鳳汐眠行禮,清亮的眼睛明顯是激動和興奮的,但那些情緒又不得不壓制在冷靜之下,低聲說道,“主子,跟我來。”

宇文謙跟過去,“你要帶我們去哪?”

“四皇子。”那人僅憑聲音就能辨別了他的身份,“主君不在寢宮,他被關在暗牢。今晚兆寧宮發生了大事,很多侍衛都調去了那邊,我們進去還是比較容易的。不過待的時間不能太久。”

宇文謙嘴角微抽,覺得心口有點悶,“你說進暗牢容易?”

那人並不覺得奇怪,還回了一句“是”。

直到真的進了暗牢,宇文謙的難以置信還是難以消除。他只知閻魂宮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散滅了,就算此時還有殘餘,她們的勢力也不會強大到哪裏去,可如今她們這般何止是強大,簡直是難以思議到令人驚嘆,就是用‘見鬼’二字都難以形容他此時的震驚。

皇城的暗牢素來關押著曾經身份尊貴的要犯,亦或者是大案的關鍵證人、死囚等等,暗牢的守衛自然也比其他地牢的要森嚴,可他們還是輕輕松松地進來了。

只需兩個人作為接應,另有事先安排好的獄房的犯人鬧事。不過關鍵的長道需等上些許時候,待暗牢裏獄卒的換班的時候立即插縫過道。

於是這一路他們幾乎是大搖大擺地就避開了那些人的巡邏。

每每安全過一條道,宇文謙就忍不住心下唏噓,這個令天貍國上下引以為豪的有死牢之稱的暗牢,竟然如此的不堪一闖,真真有愧。

宇文泰的牢房安排的位置有些普通,另有一個長相相似的被關在最大的牢房裏頭,宇文謙險些就以為那個人就是宇文泰,是林枝及時拉他一把,又指了指另一個牢房的人,他才分辨出來。

“皇兄。”宇文謙難忍澀意地叫了一聲。

此時宇文泰被重重地鐵鏈鎖著,渾身是血,唇色蒼白。他身上的衣服被打爛,有幾處都能看到血肉,頭發淩亂地散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似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緩緩擡起頭,靜靜凝視這邊有好一會,直至宇文謙再次出聲,他才恢覆神智,“老四,你怎麽會在這……走,快走,你不應該出現在這。”

“皇兄,你不用擔心,我既然進得來,就一定出得去。放心吧,我是不會打無備之戰的。”宇文謙徐徐安慰道,極力忍住聲音裏的哽咽,“皇兄,你告訴我,宮中到底發生了何事,他們怎麽會突然加快動作?”

“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宇文泰蒼涼地笑了笑,仰頭看著外面的月色,喃喃道,“老四,趁現在他們還沒發現,從密道離開吧,你現在不是他們的對手,繼續下去只會以卵擊石,不堪一擊。”

他那雙英俊的眉宇盡被絕望覆蓋,兩眼無望,有如深淵。

很難想象,這些時日他受了怎樣的折磨。以前就是太後親上朝堂駁他一個君王的臉面,甚至讓他在滿朝當前顏面無存,他都不會輕易放棄,如今竟絕望至此。

宇文謙心口熾痛,抓著牢房鐵柱的力度加大幾分,沈聲道:“以卵擊石又如何?他們的石頭再硬,也硬不過成千上萬的卵。皇兄,我們一起努力了這麽久,忍辱負重忍聲吞氣了這麽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點力量能和他們抗衡,你讓我如何放棄又怎能放棄?我們這麽多年的臥薪嘗膽、韜光養晦是為了什麽你都忘了嗎?皇兄,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應該振作不是嗎?”

宇文泰低聲喃喃,聽不清楚在說什麽,但雙目的沈痛顯而易見。

宇文謙繼續道,“太後獨攬大權唯我獨尊,在朝中只手遮天翻雲覆水,是乃禍亂朝綱。她的身後的呼延家族占著太後這個強大的靠山,拉幫結派自壯家門危及皇權,是乃目無法紀。他們在民間霍亂百姓仗勢欺人無惡不作,卻沒有哪個衙役敢去說他們半句。如若繼續任由他們這樣下去,那天貍國還是百姓之樂居嗎?”

牢房有片刻的安靜。

許久後,宇文泰道,“老四,清兒,死了。”他說得極緩地開口,聲音嘶啞,有如幹涸的土地。

“你說什麽?”宇文謙頓時楞住,“清兒,怎麽可能……”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們竟一點都不曾知曉。

“這只是一個開端。老四,你可知曉他們為何到現在都還未殺我,那是因為他們想用我逼你現身,你現在進來就已經上了他們的當。”宇文泰語重心長道,“老四,我讓你走並非叫你放棄,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全。你就去父皇留下來的秘密封地吧,繼續韜光養晦健壯自己的力量,等到能與之抗衡的那一天,你再回來。”

“不可能。我一天都不能容忍。”若非聽到那個消息他還能忍,如今知道了,那便不可能了。宇文謙的雙目裝著滿滿的恨意,字字含尖道,“他們作惡多端,罪行累累,手裏還沾了這麽多鮮血,人不誅之必自誅。我就不信,滿朝大臣上百,宮中侍衛上千,還有那數十位藩王,他們能一個個都殺了不成?我亦不信,那些人會甘願屈服,任人宰割。

只要,只要我們逮住機會當眾掀開他們的真面目,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他們先失人心,再丟民心。失去這兩樣最重要的東西,他們的勢力就是再強再廣又能如何?他們也做不了天貍國的主。屆時那些被壓迫被威脅被欺淩的人就會一個個站起來。數量不多也沒關系,我會讓那少量的人在他們心口上點一把怒火,怒火旺了,又何畏懼?”

宇文泰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早知道宇文謙知曉這個消息會如此,但他真真不想看著他因為仇恨而心急報覆。

這場迷局,落錯一局,都可能滿盤皆輸。

“主子,有人來了。”林枝小聲提醒。

宇文泰也聽到了,他本想走離宇文謙近一些,奈何鐵鏈太短,將他禁錮的空間太小。他滿眼通紅地看著宇文謙,一字一句道,“老四,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務必要好好活著,天貍國未來的重任,唯有你能撐起來。老四,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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