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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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頗濃,俢懷已經走出紮營地數十米,仍是沒有找到鳳汐眠的蹤跡,他還在半腰高的草叢周邊飄蕩了好一會,像個幽魂一樣,真把一個找地兒撒尿的士兵給嚇暈了。

真的是被嚇暈了。

那人身體直直往後倒,一雙瞪如銅鈴般的眼睛僵硬地維持了一會,楞是慢慢給合上了。

修懷走過去用腳碰他好幾下都沒醒,覺得是自己太溫柔了,索性來一次真踹,結果踹都沒能把人踹醒,暈得真夠徹底的。

不過他又不乏幸災樂禍,想著周革身邊的人,個個都是孬種。也難怪每次沖鋒在前的都是他們淵明軍,這些人躲在他們背後坐享其成,贏了勝戰便到處招搖灑口水,說得自己跟個作戰英雄似的,也不知臉皮咋就這麽厚。

俢懷突然就理解周革了,這些人實在上不了臺面,太丟人。

但想想又能解釋得通。

這些人的作風都是從周革身上學來的,周革軍下五萬人就有五萬個周革。

論紙上談兵的本事,當屬周革最厲害,因他只會想,想出來的在現實中一概用不上。

論嗓門誰的最大,周革若說第二,那第一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雷公。

論逃跑的速度誰最快,人人腦中就一個名字,周革。

曾經鳳岐淵在前領兵攻打西曼城,不料敵人突然反撲,破陷強攻,雙方打得如火如荼難分勝負,也不知誰喊一聲沖啊二字,周革以為前方戰敗,楞是帶頭大喊撤退,是為棄帥保卒。

自後周革的名聲在軍中傳得響亮,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消除了流言。不過他的這一舉動轟轟烈烈,實在深得手下的心,這不人人有樣學樣,還學得有模有樣。

“傻笑什麽?”

俢懷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的轉過身來,就見鳳汐眠一襲黑衣站在那裏,一時也不知是該驚多一些還是該喜多一些。

“皇兄現在的情況如何?”鳳汐眠直接問,也沒有時間給他繼續發呆。

俢懷一聽,忙嚴肅起來,“太子的情況不太好,太醫一直找不到病因。”

鳳汐眠沈吟片刻,又問,“皇兄是如何中的毒,你可知曉?”

俢懷搖頭,“那日太子被邀請去周革營中吃酒,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周革說是軍中混入了敵軍,敵軍認得太子所以就對他下了黑手。我等正要將那人抓過來尋問解藥,可等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被周革命人射殺。現在死無對證,我們也不知道下毒之人到底是不是天貍國的人。”

這件事是個謎團,一時半會是解不開的,但不管事出如何,都離不開一個人。

“周革這幾天在做什麽?”鳳汐眠又問。

俢懷道,“他昨日給鳳城發了信件。之後一直在營帳裏待著,除了三餐需要之外,倒沒再出來過,也沒什麽人進去。”說到此處,他突然就明白了,“公主,你是不是猜到國師也在這裏?”

“不是猜,是肯定。”鳳汐眠淡淡道,覆丟給俢懷一個瓶子,“這是夢荊,皇兄所中之毒。太醫中可有信得過的人?”

“有。楊太醫是木姑姑親自引薦進來的,我私下裏派人試探過,可以信任。”

鳳汐眠緩緩點頭,“你將這個瓶子交給他,看看他能不能想到緩解之法。記住,這幾日務必要看好皇兄,切不能讓他有絲毫的損傷,若是有不明身份之人靠近,無論緣由,直接把人綁了。反抗者,殺了便是。”

語調冷厲,不容分說。

俢懷雙手作揖,尊容萬分,“可這樣一來,周革會不會被逼得狗急跳墻?”

鳳汐眠冷哼,“他既是一條狗,多跳跳又有何妨。”

這話,說得實在是貼切。

俢懷還不知,原來他們的公主還是這般幽默的一個人。

三天之期將臨。

可就在此時,宇文謙突然告訴她一個消息,說是皇甫釋離也追到了西曼城。

這次來西曼城準備得些許匆忙,亦不知戰天棘和紅岫她們全身而退否,過去這麽些天都未收到他們的消息,鳳汐眠心裏多少還是擔心。

“她不喜歡這種甜食,去換一盤青果吧。”

鳳汐眠正望著外面的天空發呆,被這道聲音打回神,就見宇文謙往她的房間走來,“你還挺淡定的。”

“彼此彼此。”鳳汐眠踱步至茶盞旁,正要倒茶,宇文謙已經先一步拿走了茶具,“你昨日,出城了?”

鳳汐眠點頭,並不瞞著他,“見了修懷。”

宇文謙似是對她的坦白感到一絲意外,忍不住就喃出“難得”二字。

未幾,一婢女端來一盤青果,默不作聲地放下又退了回去。

鳳汐眠盯那青果有一會,宇文謙替她拿了一個,“你最近不怎麽進食。吃點水果總行吧。”

“你怎知我不喜甜食?”鳳汐眠淡淡地問,她不記得何時在他面前透露過自己的習性。

宇文謙笑了笑,手往前擡一分,“猜的。”

這句真夠敷衍。

“三個月,你真能重整軍隊。”鳳汐眠還是接了他的青果。

宇文謙輕輕抿了一口茶,道,“三個月是極限。再長他也不會答應。不過,三個月於我而言,足矣。”

鳳汐眠沈默須臾,若無其事地問一句,“他到哪了。”

“他?”反應過來,宇文謙輕一挑眉,“放心,這會還有他忙。”見鳳汐眠面露疑惑,他覆又道,“並非我消息有誤,而是他半路又給碾遲庚和顏世琛拉了回去。不得不說,他們二人平日裏還挺能折騰的。不過他們折騰一些也好,這樣你就不用折騰了。”

鳳汐眠淡淡看他一眼,“若非你的人沒有將痕跡抹除幹凈,他能有機會來這折騰?”

宇文謙嗯地搖頭,“這怪不得我那些手下。你那只小肥仔比得過千裏眼,鬥得過萬裏耳,我們的人就是再能折騰也沒用。”

他若不說,鳳汐眠還真忘了,認她為主的白南虎還在無憂那裏。

難怪那日皇甫釋離會這般放心地讓她離開,原來是打了這個心思。

“看來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宇文謙兀自地又喝了一口茶,“你做事向來有你自己的決斷,但明日你要面對的那個人極不簡單,你就是再不上心,也不能太松懈吧?誒,你別用這種多管閑事的眼神看著我,雖然這是你和國師兩個人的事,可最後的結果牽扯到我天貍上下幾萬士兵,那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為了明日這一局,我算是將釋離王徹底給得罪了,若明日還不能成事,那就真完了。”

“……”鳳汐眠等他啰嗦完,毫不留情地給他砸了四個字,“杞人憂天。”

宇文謙被噎了一下,“你就當我是杞人憂天。可你聽進去幾句了沒有?不是,這個時間你去哪?”

鳳汐眠摸了摸耳朵,嫌棄的語氣,“讓耳朵清凈清凈。”

宇文謙:“……”嫌他話多?也不見他說這麽多廢話是為了誰。

西曼城比鄰大漠,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能看到茫茫大漠之壯景。

這裏的寧靜,一點都不遜色於醉閻黃林,天空藍得深沈,雲飄的也高。

唯一不同的,是那風的味道。

這裏的風更加幹爽,也更有韻味。

“鳳公子。喝嗎?”是一道粗獷的聲音。

鳳汐眠略略頷首,“申沃將軍。”

“誒,不用這麽客氣,直接叫我申沃就好。”申沃無拘笑道,懷裏抱著兩大瓶酒,笑呵呵道,“鳳公子可要過來嘗嘗?”

“鳳公子,我們這兒的酒可是最醇香的,一起嘗嘗吧?”旁邊的士兵也跟著附和。

他們都是爽朗之人,說話也直接。

但鳳汐眠還是婉拒了,“明日還有事,今日就不喝了。”

申沃這才想起來,“你看我這記性。成敗就在明日了……那鳳公子有幾分把握?”

不知道她有多少把握就敢這般喝酒?他們還真敢放心。

鳳汐眠斟酌一會,道,“你們若是不放心,今晚且少喝一些。”

申沃哈哈一笑,“鳳公子謙虛了。四皇子說你可以,那就一定可以。”說著,作勢趕人,“鳳公子在為明日做準備,你們一個個的還在這裏瞎起什麽哄,不怕打擾了鳳公子嗎?”繼朝鳳汐眠頷首施禮,轉身走了幾步又換一副憨厚的笑來,“走,喝酒去。”

不過申沃到底也沒有喝得太多,不過是淺嘗輒止罷。他是頭領,自然不能帶頭懈怠,秉著這層意思,他也不讓手下的人喝太多,幾乎人人不過三口,就得將大碗放下了。

“他們的酒量好,喝一點沒事。”宇文謙不知何時也過來了,和鳳汐眠一起看看下面一群人飲酒有了一會。

下面的申沃似是感覺到這邊的動靜,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原本還想對宇文謙打聲招呼的,可又剛好撞見鳳汐眠對他使冷眼的一幕,又不動聲色地轉回頭來,端起碗隨意一碰,“喝。”

“將軍,你喝過了啊。”一士兵打趣道。

申沃有些難為情地將到嘴的醇酒吞下去,義正言辭道,“你懂什麽。這叫……情非得已。”

軍中誰人都知申沃以前是個武夫,最差得就是說話,其中又最煩這四個字的詞,就算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那也是隨口胡謅,只是覺得搭調罷,和不說話那是一個意思,完全不能意會。

所以其它人立刻也端碗相敬,“我也是情非得已。”

“那我就是情不自禁。”

“我是情非得已外加情不自禁。”

“我是……”

“你是個屁。都給我巡邏去。”申沃一個個瞪眼拋來,他們立馬放下手裏的碗,戀戀不舍地舔了一下嘴唇,幹咽下口水。又聽申沃一句拉長的“嗯”,紛紛拿劍起身,大步走去巡邏了。

鳳汐眠本是出來散心的,不過她也沒有走得遠,是在附近隨便走走,待胸口的那股悶氣消散了也便走回房間。

“娘親,這圖案好奇怪啊,像一頭狼。可和爹爹抓回來的狼又有點不一樣。”一個小孩抓著母親的袖子,指著一個柱子上的圖案問。

孩子的母親笑了笑,耐心糾正道,“這不是狼,這是鴿子。在天上飛的鴿子。”

“鴿子?”孩子盯著那圖騰一眼不眨,“可它的眼睛看起來很兇啊。”

那孩子的母親似乎也解釋不通,便拉著孩子離開,“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待她們走後,鳳汐眠也去那邊看了一眼,竟是,飛鴿圖騰。

這個標記看起來有些時候了,但也不會是六年,難道烈家的人離開閆亞國後曾經在這裏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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