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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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濺到了許縉雲的眼睛裏,他也不知道躲,只覺得眼睛用點難受了,才輕輕偏了偏腦袋,再擡頭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跟紙糊的似的,還沒把許縉雲怎麽樣呢,就有點泫然欲泣的模樣了,萬元捧住許縉雲的腦袋,用手被蹭掉了他臉上的水。

“你小子。”萬元似笑非笑,“人可不貌相啊。”

許縉雲乖乖把下巴擱到萬元手上,擡著頭茫然地跟萬元對視,像是沒懂萬元為啥會這麽說。

還跟自己裝傻?

“你偷偷看的什麽不三不四的書啊?”

萬元戳著許縉雲的太陽穴,他明明沒用力的,但許縉雲還是跟著歪了一下腦袋。

許縉雲咬著牙關不肯擡頭,萬元果然還是發現了,自己在保守的家教中長大,他受過的教育,對那種事情是羞於啟齒的。

“好意思看不好意思承認啊?”萬元長了許縉雲幾歲,拿出了“大人”的做派,他倒也不是指責許縉雲,純屬取笑。

誰知許縉雲居然輕聲反問道:“你不是說借給張老師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許縉雲還好意思說?

“你也不事先告訴我一聲,我拿給我姐夫,我姐夫還以為是我看的,非要沒收,幸虧被我拿了回來,你也就欺負我認不全字,稍微有點文化的,一看就知道你背地裏沒幹好事。”

許縉雲沈默了一陣,“你看了?你知道裏面寫了啥?”

“我拿字典查過!”萬元理直氣壯。

許縉雲目光如炬,“你看明白了?”

這下算是把萬元問蒙住了,他確實是看了,也確實是拿字典挨個查了不認識的字,可惜,那本書有點年歲了,不完全是白話文,很多地方夾雜著文言文表達,萬元即便是認識那個字,也不知道那句話是啥意思。

萬元也不怕丟臉,實話實說,“沒有。”

許縉雲垂下眼睛,暗暗松了口氣,“你都認不全,怎麽說是不三不四的書,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嘿?也就是沒抓到許縉雲的現行,他還能狡辯一番。

“那不然呢?你敢看還不敢承認啊?”

許縉雲絲毫不慌,面不改色道:“那書是你買給我的。”

嘶!還學會倒打一耙了!

“我買給你的?我還買錯了是吧?”萬元用手戳著許縉雲的腰。

許縉雲怕癢,一個激靈,澡盆裏的水都被他撲騰出來了,掙開萬元的手,左躲右閃,可惜澡盆只有那麽大,他退無可退,漲紅著一張臉跟萬元求饒。

“哎!別……”

可惜萬元沒有就此放過他,把他逼到緊靠著澡盆,“你現在怪上我了是吧?”

又怕許縉雲光溜溜的著涼,萬元直接把人從水裏撈了起來,裹著毛巾扔到了床上。

許縉雲趕緊用毛巾擦幹了身上的水漬,伸長了胳膊想去拿板凳上的衣裳,可惜萬元搶在了他前頭。

萬元有點得意地拿著衣裳在許縉雲面前晃了晃,現在天氣是暖和了,但夜裏還是有點涼,也不知道許縉雲是冷的,還是急的,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萬元見狀,把衣裳扔到他腦袋上。

許縉雲埋頭穿好內褲和上衣,萬元坐到他身邊,故作不高興地在跟他說話。

“你偷偷幹壞事,被我發現後惱羞成怒,還潑我一身水。”

胡說八道,明明是萬元作弄他在先,他側頭一看,萬元從胸口到褲襠全都打濕了。

萬元直接翻上床,湊到許縉雲面前,他身上的酒氣還沒有完全散去,淡淡的,不算難聞。

“說說啊,是不是趁著晚上沒人偷偷看呢?”

許縉雲以為萬元能消停的,沒想到又來了,他只能裝作沒聽到,裹著被子背對著萬元躺下。

在酒精的發酵下,萬元的腦子剛好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許縉雲不說話,他哪兒肯善罷甘休,貼著許縉雲躺下,從背後把人摟個嚴嚴實實。

萬元胳膊穿過許縉雲的腰,手掌剛好覆蓋到腹部,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了單薄的上衣,許縉雲覺得自己的小腹一跳一跳的。

“你跟我裝聽不見是吧?你信不信我現在回家去把書拿來,在你耳邊念給你聽,我是不知道啥意思,但是讀音我都會了,我看不明白沒關系,你總不會聽不懂吧?”

裝聾作啞的許縉雲終於繃不住了,回頭瞪著萬元,萬元的德行,說不定他真幹得出來,怎麽就耍起無賴來了?

萬元得意沖許縉雲挑了挑眉,還真當自己沒辦法治他?但是許久沒見過許縉雲急眼的表情,萬元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知道萬元是故意拿自己取樂,許縉雲嘴唇緊閉,有點生悶氣了。

“說說唄,我還挺好奇的,你想這種事?你們讀書人,整得還挺高雅。”萬元的手指掐著許縉雲的臉,許縉雲的臉頰很快起了個紅印。

從前,自己哪兒知道從書上看哪些東西啊,還不是憑著本能,有興致了自己來一回。

萬元想著,許縉雲那兒個頭不小啊,估計量也不少,“你想著那家閨女呢?”

許縉雲的臉被萬元揉得有點變形,他索性也不掙紮,也不反駁,眼白的血絲淡下去後,眼尾染上了緋紅,瞳孔濕潤透亮,目光始終停留在萬元的臉上。

萬元嬉皮笑臉,被許縉雲盯得有點發毛,“幹啥?還真生氣了?不逗你了”

許縉雲哪兒會真跟萬元生氣,等萬元鬧夠了,他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今晚你回去嗎?”

忙活一天夠累的,現在時間不早了,萬元也懶得回家,也不是頭一回在許縉雲這兒過夜,他跟在自家一樣隨便,走到櫃子前翻出許縉雲的衣裳,又加了點熱水,簡單洗了個澡。

洗完澡已經懶得去弄其他的,萬元滅了燈,摸黑往床上爬,嘴裏還念念有詞,“閨女沒有,只有你元哥陪你睡了。”

床不大,被子也不大,兩人的胳膊貼著胳膊,大腿挨著大腿,許縉雲的心裏卻異常平靜,他知道,到了萬元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很矛盾,萬元是唯一一個願意陪著他的人,他舍不得讓萬元離開,可他又不想讓萬元像他一樣,永遠被困在這個大山裏。

“萬元,你什麽時候走?”

黑暗中,許縉雲的聲音響起,萬元差點兒睡著,被他的問題活生生地給嚇醒。

萬元也挺為難的,本以為許縉雲能自力更生,自己也能放心出門,可許縉雲比他想象中還要難,讓許縉雲永遠禁錮在這個院子裏,那也太可憐了,像是被拴住的馬,沒有了自由,還有什麽意義。

可出了門,自己要是不在,許縉雲又能依靠誰呢?遇上今天這種情況,許縉雲該怎麽辦?他是不是又會回到之前那種生不如死的生活?

許縉雲像是知道萬元在想什麽,他開口安慰萬元,又像在安慰自己,“縣城也不是很遠,坐大車也就幾個小時,你隨時都能回來的。”

萬元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他伸手去摸許縉雲的腦袋,故作輕松,半開玩笑道:“我都還沒說要走呢,你就著急攆我了?”

許縉雲沒有回答,極力克制自己想要去握萬元手的沖動,萬元又道:“等你哥我發達了,肯定把你接回城,那時候給你別褲腰帶上。”

許縉雲沒說話,但在心裏回應了萬元一句,他會當真的。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萬元正幫許縉雲把缸裏的水給滿上,金民居然在這個時間找到這兒來了。

“元哥。”金民將萬元拉到一旁,剛去萬元家找他,老萬叔說他昨晚就沒回去,估摸著應該是在許縉雲這兒,他看不慣萬元把許縉雲照顧這麽周到,“你怎麽在這兒過夜啊?”

這兒咋了?總比他倆在牛棚睡覺強吧,許縉雲就在窗戶裏,萬元怕金民胡言亂語讓許縉雲聽了不高興,連忙道:“有事?”

“有,咱們啥時候去縣裏?我有個朋友給我介紹了個活,說是肯定能掙錢。”

掙錢肯定好啊,萬元有點不放心,“你什麽朋友啊?幹啥的?”

可能是當著許縉雲的面不好說,金民遮遮掩掩的,“你別問了,反正越快越好,不然別人搶去幹了,錢都讓別人掙了。”

“你娘呢?”

提起金民娘,金民就一臉愁容,他娘年紀大了,新病加舊疾,身體本就不怎麽好,怎麽治都沒什麽起色,在衛生院住著是要花錢的,只能弄回家養病,家裏少了個幹活的,這麽多人等著吃飯,金民也著急,還是想著要出門掙錢才行。

“在家呢,養病也要錢啊,不出去掙錢還能怎麽辦。”

萬元把桶裏的水全倒進缸裏,總不能當著許縉雲說這些,他跟許縉雲招呼了一聲,便跟著金民往外走。

還沒走出這院子,金民壓低了嗓子跟萬元說道:“元哥,你可不能想著帶他一塊兒啊,這麽大個麻煩,到時候在外面是掙錢還是照顧他!你就不應該管他!”

萬元瞪了他一眼,沒太搭理,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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