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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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過陳星澤在聚會上的言論後,米盛承認自己是個罪人。

一個為了罪行暗自竊喜的罪人。

他將陳星澤說的“第一次我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做”擅自改為“第一次我跟自己喜歡的人做了”,然後存入腦海。

他並不在意這是不是自欺欺人,相反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只要一點點現實,其餘部分全部用假的來編造,這樣一來好像所有感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媽,再這樣下去我可能要跟你作伴了。”

今日難得空閑,米盛正為母親整理東西,母親要去參加一個針對精神類病人的溫泉療養活動,為期三天,王姨隨行看護。

“我終於理解你為什麽這麽喜歡睡覺了,人果然還是要靠做夢才活得下去。你說如果我也像你一樣,會不會輕松很多。”

母親看向他,輕輕問:“你困了?”

米盛指尖停頓。

母親:“想睡了嗎?”她擡手摸米盛的臉,“好孩子,累了就睡會吧。”

今日晴空萬裏,陽光順著飄窗照在米盛的臉上。他抿唇,目光聳動,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掌。“我不累,媽,我不會睡的,我會好好照顧你。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健健康康陪在我身邊。”

母親精神時好時壞,更多時候是半夢半醒,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她的煩惱,她有時會露出慈愛的笑容,像年輕時那樣美麗。

王姨從房間裏出來,看見米盛,說:“你們娘倆今天心情很好啊。”

米盛嗯了一聲。

王姨又說:“你一高興屋裏都亮堂起來了。”

米盛接著幫母親整理東西。

王姨打量他,問:“你買新衣服了?”

“對。”他還穿著昨天參加聚會時穿的衣服。

王姨:“你好久都沒買新衣服了,穿著真好看。”她往廚房走,邊走邊嘮叨,“你就是太瘦了,昨天你媽媽狀態好,自己泡了糯米,給你做了豬油夾沙八寶飯。不過你回來已經太晚了我就放冰箱了,要不要嘗一嘗?不過你媽媽手藝也太好了,像專業廚師似的,給我嚇一跳。你快來看看她做的。”

米盛來到廚房,八寶飯像縮小的蒙古包一樣扣在盤子裏,十分可愛。

王姨端起盤子,“我去幫你熱一熱。”

米盛攔住她,“先等等。”

王姨:“不餓嗎?現在不熱的話等會我送你媽媽出門了,你就得自己熱了。”

米盛:“沒事,我自己來就行。”

王姨去幫母親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母親難得穿了條裙子,王姨讚嘆連連,“徐姐你可真美啊。”

離開前,王姨反覆囑咐米盛。“你熱東西的時候一定要盯著,用完就把煤氣關了。晚上睡覺前要鎖門,窗戶也要鎖,不要小看現在的小偷,那些人能爬上來的!”

米盛無奈,“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你有時候比小孩還迷糊呢。”

母親也難得跟米盛道了別,她拉著米盛的手,溫柔地說:“好孩子,累了就休息,媽媽來幫你分擔壓力。”

米盛笑著點頭。

客車在家門口等著,米盛送走她們,來到窗臺。今天的天氣太好了,他凝視純藍的天空好一會,直到陽光開始變得耀眼才回屋。廚房裏還放著母親做的八寶飯,米盛猶豫片刻,終是掏出手機。

陳星澤在前往教學樓的路上收到米盛的信息,米盛問他今天有沒有課,要不要去他家。

陳星澤毫不猶豫,回覆“沒課”。

“我有事要走了,你幫我記一下筆記,老師問的話就說我腳崴了去醫院了。”陳星澤匆匆留下一句話,飛奔而去。

“哎!”施愷在後面喊,“幹什麽去啊!是覆習課啊!”

盧小飛看著陳星澤的背影,嘖嘖道:“看這速度,不知道還以為中彩票了。”

施愷沒接話,盧小飛看向他,說:“你打不打算跟阿澤表白啊?”

“有病啊你!”施愷扭頭就走。

“怎麽就有病了?”

“我怎麽可能跟他表白,再說了,這年頭哪還有人表白,聰明人都會暗示,懂不懂?”

“可阿澤這方面完全不聰明啊。”

施愷不說話,盧小飛也不再問。兩人一路安靜走到教學樓門口,施愷才低聲說:“其實不是聰明,只是現在人都不肯吃虧。除非十拿九穩,否則先表白的人總歸先輸一城了。”

兩人來到教室,離上開還有十分鐘。他們坐在後排,教室沒有拉窗簾,橘紅色的墻壁有些發暗。

陳星澤出了校門直接打車去米盛家,在小區門口下車,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狂奔至米盛家。

米盛開門,陳星澤氣喘籲籲。

米盛穿著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能看到精巧的鎖骨。他的袖子挽至胳膊肘,小臂很白,也很光滑,幾乎沒有體毛。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外面有點熱。”

“進來吧。”

這是陳星澤第一次來米盛在上海的家,很普通的住宅樓,九十多平的小三室,裝修已經有些年頭了。這個小區主要勝在綠化好,環境幽深,鬧中取靜,很適合調養。

只不過……

“你這裏好亂啊。”

“這是你口頭禪?”米盛靠在客廳的承重墻上,點了一支煙。“到哪都說亂。”

陳星澤掃視一圈房間,回頭看米盛。米盛本來就白,又穿著白色的衣服,被濃烈的陽光照著,像要消失了一樣。只有飄動的煙霧將一切拉回現實。陳星澤覺得這房子太靜了,靜得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了。

“你叫我來幹嘛?”

“不幹嘛。”米盛抽著煙,平淡道,“我外賣叫多了,自己吃不下。”

“啊?”陳星澤沒想過這種理由。“外賣叫多了?”

“你不想吃?”

“沒,正餓著呢。”

難得說謊,陳星澤胸口都要抽到一起了。

米盛起身,“那我去給你熱一下。”

“我自己來吧。”

“你坐著。”

陳星澤哪裏坐得住,“笤帚在哪,我幫你打掃衛生吧。”

米盛指向窗臺。

陳星澤帶著一腔勞動熱情投入大掃除中,他第一個打掃的就是米盛的房間,也是整個房子裏最亂的房間。陳星澤掃床下,一堆灰塵,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米盛的衣服都堆在椅子上,陳星澤一一抖開,然後去衣櫃裏翻找衣架。

課堂上,施愷和盧小飛一起開小差。從陳星澤走後,他們的話題就一直圍繞著他。

盧小飛有心想撮合兩個室友在一起。

“說真的,我覺得你跟阿澤蠻配的。”

“哪裏配?”

“你太不正經了,就得配阿澤那種正經的。”

施愷睨他,“說誰不正經呢?”

“認真點,你要不要好好跟他說一下。”

“你沒看他剛剛飛奔的速度啊?”

“你目光要長遠,那個人就是再好看也比我們大十歲呢,代溝肯定很深,還是你跟阿澤更有共同語言。你別看阿澤現在迷他,那是因為我們還是學生,阿澤對社會上的人有好奇也正常,但以後新鮮感肯定會慢慢減少的。”

施愷冷著臉,“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盧小飛激他說:“你還勸阿澤有自信,我看你才是要有自信,平日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怎麽這種時候就慫下去了。”

施愷:“我才不會慫別人。”

盧小飛:“那怎麽不上?阿澤很單純的人啦,你主動點沒準就成了。”

聽了盧小飛的話,施愷陷入沈默,仿佛在回憶什麽,過了一陣才說:“……單純也不代表什麽都沒經歷過,你還記得呂梁嗎?”

盧小飛:“記得啊,不是你朋友嗎,去年跟男朋友分手要死要活的那個。”

施愷:“對,後來一次上英語課我跟陳星澤說這件事,可他一直在記筆記,態度特別敷衍。我就罵他什麽都沒經歷過才會這樣無關痛癢……”

盧小飛:“然後呢?”

施愷:“然後他就放下筆,對我說‘真的沒事,你朋友肯定會幸福的’。他說得特別保證,都不像安慰了,跟真事似的,我就問他‘是誰告訴你的’,然後他就楞住了。”

盧小飛:“楞住?為什麽?”

施愷:“不知道,我也只是隨口問的。後來他好像想到了什麽,但也沒告訴我。那一整天他都像丟了魂一樣,盯著一個地方發楞,像要哭了似的。那時起我就覺得,他心裏應該藏了很多事。”

盧小飛皺眉,“我怎麽沒聽懂呢?”

施愷嗤笑,“你這個情商當然聽不懂了。”

打掃完房間的陳星澤悄悄來到廚房門口,米盛正遵循王姨臨走時的叮囑,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在加熱的蒸鍋。

他沒有註意到門口站著人,只顧看著鍋裏的八寶飯。他抱著手臂發呆的樣子不覆平日的精明靈動,背部自然微駝,脊椎不像年輕人那樣強壯有力。

陳星澤靜默佇立。

是誰告訴你的?

是誰在最開始的時候,讓你毫不猶豫相信了,我們這樣的人也一定能幸福的?

是誰在你萌芽之時保護了你?

這個人自己過得好嗎?

空氣裏有飯香,也有飄蕩的微塵,廚臺上有調料瓶,也有擦不凈的油漬,零零總總的細節交匯在一起,讓眼前的畫面有股滲透靈魂的真實。

陽光爬上陳星澤的背,曬得發熱發癢,他一動不動,靜靜站著,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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