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睿恩不是沒有懷疑過那些玩偶人。

什麽店鋪會一直有這種送東西的?營造活動呢？什麽公益行為會持續好幾個月不休息呢？難道是大學生在做什麽行為藝術？為什麽只?在這裏?出現呢？為什麽那些東西只?給她呢？

蔣睿恩知道Nelson Marshall的?100周年展時?那個H先生就是林君灝。

當時?他們握手的?時?候, 蔣睿恩還只?是懷疑，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林君灝的?身形體貌，臉可以?被擋住, 但給人的?感覺和身材無法改變，當林君灝與她握手結束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蔣睿恩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鳶尾花香, 那是林君灝特有的?味道，沒有香水味能夠模仿。

孟羽洋餐廳的?主題話動裏?, 蔣睿恩同樣知道那個熊貓人就是林君灝。

沒有哪個服務生會覺得自己?工作太少, 為她把?水果切好來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甚至於香蕉這樣軟爛的?水果, 也要切好擺在盤子上, 替她叉好叉子, 才讓她吃。

而且孟羽洋的?態度那麽明顯, 大小姐的?演技實在算不上好，根本藏不住。

合照的?時?候, 林君灝攬住她的?腰，再沒有誰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不會讓她覺得排斥了，只?有林君灝，只?能是林君灝。

後來公司樓下的?那些玩偶人，第一天見到的?時?候她沒多慮，第二天見到她依然沒覺得奇怪, 可好幾個月，答案根本不用想, 那就是林君灝。

同時?, 她也知道這兩個月的?玩偶人不是他，因為他的?腿在滑雪場的?時?候受傷了, 她故意沒去解開林君灝的?頭盔和護目鏡，給他給自己?留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可所有的?肢體語言和給人的?感覺都是明晃晃的?信息。

她不可能不知道那是林君灝。

今天，她沒下樓，因為她以?為那個熊貓人裏?依然不是林君灝，可熊貓人摔了一下，頭套掉了下來，她看清了那張著急的?臉，確實是林君灝，蔣睿恩的?冰冷的?表情在一瞬間崩塌。

林君灝的?腿原本就沒好全，雪地濕滑，他穿的?玩偶服鞋子本就性能不好，一個不留神就滑了一下，好在沒有給自己?的?腿雪上加霜，他自己?艱難地站了起來，撿起頭套又重新戴上了。

蔣睿恩站在窗前註視著他，過了一會，她將自己?的?助理喊進辦公室，讓她下樓去外面的?熊貓人買份早餐，順便把?他手裏?的?臘梅枝收上來。

叮囑完，蔣睿恩不忘又添上一句：“不要說是我?的?意思?，你?就說你?在樓上看到了，這樣的?天氣，讓他趕緊回家休息。”

助理快速地點點頭，覆述了一遍，“買早餐，收臘梅，讓他回家，最後，不要說是你?說的?。”

“對。”蔣睿恩回答，“快去吧。”

助理飛快地去了，蔣睿恩就站在摟上，看著小助理去給林君灝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再接了他手裏?的?臘梅枝，站著說了一會話後，小跑著進了寫字樓。

林君灝捧著早餐，站在原地擡頭往樓上看，寫字樓都是單向玻璃，蔣睿恩看得見他，他看不見蔣睿恩，兩人就這樣面面相望了一會，林君灝低下頭，捧著早餐慢慢地走?遠，然後消失在了蔣睿恩的?視線了。

小助理舉著臘梅枝回來，替蔣睿恩插在花瓶裏?，忍不住八卦地問：“總監，那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蔣睿恩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道，“怎麽了？”

“沒什麽。”小助理癟癟嘴，“就是好奇你?怎麽關註他。”

“這麽冷的?天，覺得他一個打工人不容易，關心一下還不行？”

“我?也是打工人，我?也想要關心。”

蔣睿恩笑瞇瞇地拍了拍小助理的?臉，“好啊，我?關心關心你?，前天吩咐下去的?稿子改的?怎麽樣啦？”

小助理當場就哭喪起臉，“還……還沒……還差一點……”

“那就快去吧。”蔣睿恩關心道，“天冷，辦公室暖氣可以?再開大點，再不然，我?這有暖寶寶，可以?暖手，改得快些。”

小助理淚灑當場，哭著跑了出去。

辦公室陷入了寂靜，蔣睿恩坐回辦公桌前，將那一支臘梅拉到自己?跟前，鼻子貼上去聞了聞。

很香，很寧靜的?味道，應當是最新鮮的?沾雪而開的?臘梅，不知道林君灝從哪弄來的?。

周五，蔣睿恩在辦公室裏?裹著披肩欣賞窗外的?雪景，蕭凡夢忽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蔣睿恩盯著桌面上震動不止的?手機，猶豫許久，還是接了，“餵，姐姐。”

“打了五個電話才接，除非你?告訴我?你?剛才在看男模，不然我?就要沖到你?公司抓人了。”蕭凡夢不客氣地說。

“嗯……”蔣睿恩猶豫了一下，“剛才確實是在看一些……好看的?……風景。”

“哦？”蕭凡夢意味深長的?聲音傳來，“算了，不問你?在看什麽，我?打電話來是有正事?的?。”

“什麽事?啊？”

“下周的?校慶啊。”蕭凡夢說聲音極大地說，“你?別?告訴我?你?又沒收到郵件。”

“收到了……”蔣睿恩如實道，“但我?還在猶豫去不去呢……”

“可我?聽邵滿說，北都的?服裝系幾十年來就出了一位你?這麽有頭有臉的?國際知名設計師，你?不去，整個服裝系的?老師集體到你?家門口請你?。”

“啊？”蔣睿恩還真不知道這件事?，“這麽嚴重？”

“對啊，反正邵滿是這麽說的?。”

“哎……”蔣睿恩嘆了口氣，“我?怎麽感覺我?一回國，學校這麽多事?呢，前段時?間想請我?回學校做講座，那次我?是真沒時?間，就給推了，而且我?也真不知道講什麽，國內學到的?那些我?都忘光了，給學生們講國外的?又……不太合適。”

“那你?這次還去不去？”蕭凡夢吞吞吐吐地說，“其實呢……我?是想著，你?要是不去的?話……來幫我?看一天小孩？”

蕭凡夢終於說出了她這次打電話來的?真正目的?。

蔣睿恩疑惑，“不是有阿姨嗎？還有爺爺奶奶呢？”

“哎呀，這不是快春節了嗎，阿姨都放假回老家了，我?不好意思?留人家，他爺爺奶奶一把?年紀，抱小孩也抱不動，萬一有點什麽事?其實也處理不來。”蕭凡夢糾結道，“但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絕你?老師的?話，我?到時?候就把?那小子一起帶去校慶了，左右也不是不行。”

“我?……”蔣睿恩猶豫了一會，“我?到時?候回學校看看老師，後面的?活動就不參加了，去你?家幫你?看小孩，這樣可以?吧？”

“好的?，愛你?，非常愛你?，恩恩，不愧是邵遙的?幹媽，以?後讓他多多孝敬你?。”

蕭凡夢飛快地說完，立刻就掛了電話，生怕蔣睿恩反悔似的?，蔣睿恩懷疑她這陣子被小孩折磨得精神失常了，看來已經有厭惡孩子到迫不及待想把?孩子甩手出去的?征兆了。

每個父母都有這種階段，蔣睿恩理解，她打開電腦，開始回覆學校發來的?邀請函，態度誠懇地拒絕了演講的?活動。

校慶當天，蔣睿恩直接從公寓打車去了學校，路上她跟蕭凡夢打電話，答應她看完老師就直接到她家去接手小孩。

掛了電話後，蔣睿恩不禁有些好奇，這過了周歲的?小孩到底有多難帶，能將夫妻倆折磨成這樣，都要用參加校慶這樣無聊的?活動來逃避帶小孩了。

蔣睿恩在學校裏?交情不錯的?老師並不多，就只?有帶她做項目為她的?作品集提供意見的?陳教?授──陳嫣。

進了學校，她在校慶活動的?主場到了兩圈，收了一些宣傳單和紀念品，最後才奔向了陳嫣的?辦公室。

辦公室地點沒變，還是在藝術樓的?九樓，蔣睿恩和一眾學生一起坐著電梯上去，熟門熟路地走?向了辦公室。

陳嫣的?辦公室關著門，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仔細查看了門口的?名牌，這才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了“請進”的?聲音，蔣睿恩才按下門把?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前腳剛踏進去，後腳還在門外，坐在辦公室裏?的?兩個人便同時?朝她望了過來。

三個人都楞住了，誰都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

蔣睿恩不知道林君灝也在這裏?，林君灝不知道蔣睿恩這個時?間會來，陳嫣更是沒料到他倆能在今天同時?出現。

十分?鐘前，林君灝敲開了她辦公室的?門，四?年沒見，陳嫣卻還記得他。

林君灝一進門便是對陳嫣誠意十足的?道歉，陳嫣先是怪罪了一下他，可學生好不容易來一趟，她還是高興的?，拉著人才剛坐下，才得知林君灝和蔣睿恩早已分?手的?事?，蔣睿恩就敲門進來了。

饒是陳嫣活了這麽多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在這個場面。

林君灝擡起頭，跟蔣睿恩對視了一秒就閃開了視線，他匆忙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陳嫣道：“老師，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望你?。”

算是很匆忙的?告別?語了，很明顯他是因為遇到了蔣睿恩而不知所措下的?口不擇言。

陳嫣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又不知道該不該留他，只?好尷尬地笑了一下先跟蔣睿恩打招呼。

從面料廠分?別?後半年，蔣睿恩還是第一次迎面跟林君灝撞上，他們的?緣分?那麽深，交集那麽多，其實早該撞見個百八十次了，可如同偶遇都是其中一方的?偷偷努力一般，不見也是一方的?偷偷努力。

林君灝在盡力避著她，盡力不用自己?真實面容出現在她面前，蔣睿恩都知道。

林君灝匆忙地說完告別?的?話，做勢就要走?。

蔣睿恩嘆了口氣，忽然道：“繼續坐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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