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歲的第?一個清晨, 伴隨著吵鬧的鳥鳴和汽車引擎聲?，蔣睿恩在林君灝懷中醒來。

看著睡在身邊的男人，再看看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蔣睿恩捏了捏自己的臉，輕輕松了口氣。

真實的，不是夢。

林君灝在蔣睿恩起身的一瞬間就醒了, 他擡手遮了遮從窗簾縫中照進來的陽光，閉著眼問：“幾點了？”

蔣睿恩爬過去拿起床頭的手機, 看了眼, “又十一點了。”

林君灝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抱了回來, “再睡會吧。”

蔣睿恩仰起頭看他, 沒有?說?話, 林君灝感覺到她的視線, 輕扯嘴角笑了一下, “怎麽了？”

“我昨晚夢到……”蔣睿恩盯著他說?，“夢到你出軌了, 然後我朝你豎大拇指。”

林君灝：“……”

他沈默了半響，一時沒能?將?“出軌”和“豎大拇指”這兩點聯系起來，他思索了一陣，忽然道?：“原來，昨晚你對我豎大拇指是因為我出軌？”

蔣睿恩大驚失色，“我昨晚真的對你豎大拇指了？！”

林君灝手撐著腦袋靠在床頭, “淩晨的時候，你起來上了個廁所, 回來一直對我豎大拇指。”

蔣睿恩：“啊？！”

林君灝瞇著眼看著蔣睿恩, 笑著說?：“在那個時間做那個動作，我還以為你誇我呢, 沒想到……”

蔣睿恩撲上去捂住林君灝的嘴巴，“好啦不要再說?了！”

林君灝偏不順著她，掙脫束縛後繼續道?：“來，說?說?看，怎麽夢見我出軌還給我豎大拇指？”

蔣睿恩閉口不談，林君灝便?伸手探向她的腰，蔣睿恩怕癢，不一會就敗下陣來。

“就是，我夢到你只是我一個普通的男性?朋友，然後你……去追別的女孩子，手段特別高明，特別會，我忍不住對你豎大拇指。”

蔣睿恩說?完，側過頭用餘光偷瞄林君灝的表情。

林君灝聽完她的話並沒有?笑，只是抱住她，否認道?：“夢都是反的，除了你，我不會追其他女孩子。”

“我知道?，是做夢嘛……”

“那你怎麽還對我豎大拇指呢？”林君灝問。

蔣睿恩笑了起來，“那我應該怎麽做呢？走上前質問？或是，扇你兩巴掌？”

她看向林君灝，沒想到他真的點了點頭，表情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失落。

夢境都是潛意識行為，如果蔣睿恩在夢裏看見林君灝喜歡別的女孩子第?一反應不是感到難過憤怒，而是讚賞，那是不是說?明，她潛意識裏並沒有?愛他。

林君灝知道?自己想的有?點多?，但他此時此刻確實是這樣認為的，蔣睿恩看著他的表情，恍然間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欲言又止了好一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君灝想要的是愛，很多?很多?的愛，她一直都知道?的。

房間裏陷入寂靜，兩人對坐在床邊，良久後，林君灝率先伸手將?蔣睿恩抱了過來，“沒關系。”

蔣睿恩拍了拍他的背，此時此刻，除了一句“我愛你”，她不知道?還能?對林君灝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林君灝輕聲?道?：“可以再多?一點嗎？”

可以再多?一點愛嗎？

蔣睿恩點頭：“嗯。”

林君灝又問：“再多?一點呢。”

蔣睿恩：“嗯。”

就這樣問了好幾遍，林君灝終於?停下來，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人，“要再睡一會嗎？”

蔣睿恩躺在他肩膀上開?始刷手機，“醒了就睡不著了。”

林君灝將?頭埋在她的耳後，輕輕地呼吸著蔣睿恩身上的氣味，忽然聽到她啊了一聲?。

他轉過頭，湊上前看蔣睿恩的手機，“怎麽了？”

“我爸媽今早給我打了電話……”蔣睿恩看著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沒接到。”

“現在打回去？還是一會再打？”

“現在吧。”蔣睿恩說?著，從林君灝的身上起來，穿上鞋走去陽臺打電話。

女朋友走了，林君灝也沒有?了繼續睡下去的欲望，起身去浴室洗漱。

蔣睿恩的電話並沒有?打很久，林君灝剛刷完牙，她就回來了，林君灝給她遞上牙刷，自然地問：“有?什麽事嗎？”

蔣睿恩的眼神低沈了一瞬，再擡起頭來時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平淡地說?：“我小姨要結婚了，我媽問我有?沒有?空回去參加婚禮。”

看出來蔣睿恩的猶豫，林君灝問：“很親的小姨？”

蔣睿恩沒多?加思考，點了點頭，“就大我10歲，可以算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

林君灝在親情這一塊的涉獵實在少得可憐，並不能?給蔣睿恩提供建議，只好趁著給她梳頭發?的空隙說?，“如果是很重要的人，那確實不應該錯過她的婚禮。”

蔣睿恩張了張口，有?些想否認林君灝說?的“重要的人”，她對家裏人的態度很矛盾，有?時候想要好好對待他們，有?時又很恨他們。

對於?這個夾在她和她媽媽中間做墻頭草的小姨，她同樣是愛恨交加。

吃過了早餐，蔣睿恩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信息輕嘆了口氣，“我訂今晚的機票吧。”

林君灝一挑眉，“這麽著急，明天的婚禮？”

蔣睿恩搖搖頭，“後天的，早點回去可以幫點忙，婚禮肯定有?好多?事要準備。”

林君灝看著她，沈默半響後問：“恩恩，如果很勉強的話，就不去了。”

蔣睿恩看著手機裏烏媛給她發?來的信息，是自烏雯華的電話後發?來的。

【小姨：恩恩大小姐，你小姨我終於?在31歲的美好年華拜托單身步入婚姻的殿堂，你不是一直說?想當一次伴娘？這次別管禮數不禮數的，我跟你準備了一套絕美的伴娘服，跟其他人的都不一樣，就等你了。】

這是一段無法拒絕的話術，蔣睿恩除了“好的”根本不知道?還能?回什麽。

雖然答應了回家，可蔣睿恩還是打心底地覺得這件事有?些好笑，後天的婚禮，今天才有?人打電話通知她，難道?婚禮是今天才準備的嗎？今天才知道?要辦婚禮嗎？婚禮籌備至少一個月，這期間她是一點信息都沒收到，她出不出席，其實也沒那麽重要吧。

回了信息，訂了機票，蔣睿恩在客廳陪笑瞇瞇玩了好一會才拖拖拉拉地去收拾東西。

後天的婚禮，蔣睿恩估摸著自己大概婚禮第?二天就會找借口離開?，便?沒帶什麽東西，提個包裝了點出門必備品就可以了。

林君灝開?車將?她送到機場，在安檢口，林君灝替她理了理衣服，“到了給我發?信息。”

蔣睿恩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嗯。”

“需要我去教務幫你跟輔導員開?請假條嗎？”

“不用，我後面幾天沒課。”

“好。”林君灝笑了吻了吻她，“我和笑瞇瞇在家裏等你，回來那天我到機場接你。”

蔣睿恩：“嗯。”

“雖然才分別幾天，但還是想叮囑你。”

蔣睿恩擡起頭，“嗯？”

“每分每秒都要想我。”

蔣睿恩笑了出來，點點頭，“好。”

登上飛機，蔣睿恩透過窗戶往航站樓看了眼，視線不對，她看不見任何人，但這一次她卻無比地安心，因為她知道?，那裏有?個人，站著目送她離開?，也會在那裏等著她回來。

蔣睿恩沒有?在縣城的那個家停留，直奔老家，她回到家時天都快亮，全家只有?早起的奶奶為她打開?了家門。

老太太見到蔣睿恩很高興，拉著孫女的手往屋裏走，“怎麽這個點到家，肯定累了吧，先吃點東西哈，奶奶給你煮點面條，吃了再上樓休息。”

蔣睿恩想拒絕，“奶奶我吃不下，我現在只想睡覺。”

“那不行。”老太太已經起鍋燒水了，“隨便?吃點什麽都好，你看看你，肯定晚飯沒吃宵夜也沒吃，一會不吃早餐又睡一天，胃都餓壞了。”

蔣睿恩拗不過，只好打開?冰箱掃視了一圈，從最裏面扯出來一個粽子，“熱一個粽子就好了。”

老太太接過她的粽子，熱好剝好放到她面前。

蔣睿恩許久沒有?吃到粽子了，在她印象裏，奶奶最拿手的便?是包粽子，家裏就她一個人喜歡鹹口粽，奶奶便?每年都會為她單獨包很多?鹹口粽，存在冰箱裏，她一回來就有?得吃。

蔣睿恩坐在飯桌前，老太太就坐在她跟前看著她。

“奶奶你不吃早餐嗎？”

“一會你爸媽醒來我還得給他們做呢，我跟他們一起吃，你先吃哈，吃完就去睡覺。”

“嗯。”

吃過了早餐，胃也跟著暖了起來，蔣睿恩上樓補眠，沒睡一會，就被開?門而入的聲?音吵醒了。

蔣睿彤已經很小心了，但老房子的門開?門聲?還是很大，她剛把門打開?一點，蔣睿恩立刻就被驚醒了，坐起身，她看向自己妹妹，皺眉道?：“什麽事？”

蔣睿彤小心地說?：“姐姐，我們一會要出發?去外婆家了，你要一起過去嗎？”

蔣睿恩捏著眉頭，靜默了好一會才說?，“不了，一會我自己坐車過去。”

蔣睿彤不敢吵蔣睿恩睡覺，得到回答後馬上就關上房門離開?了。

蔣睿彤前腳剛走，烏雯華後腳就“哐當”一聲?打開?了蔣睿恩的房門，將?剛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過去，這都幾點了還睡呢，一會你自己坐車多?麻煩，直接坐你爸爸的車去，在車上睡。”

烏雯華嗓門很大，震得蔣睿恩直頭皮發?麻，後腦勺都開?始隱隱作痛，她艱難地坐起身來，用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聲?音沙啞：“行。”

烏雯華見她起床了，立刻轉身忙別的去了，“那你快點準備一下，馬上出發?了。”

蔣睿恩做了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好。”

看著烏雯華離去的背影，以及敞開?的房門，蔣睿恩皺起的眉頭怎麽也松不下來，她甚至有?些想要幹嘔，胃酸倒流的感覺並不好受，她在自己手背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才忍住嘔吐。

穿戴整齊，蔣睿恩走下樓，發?現剛才著急忙慌催她快點的烏雯華正坐在餐桌前餵蔣睿澤吃早餐，蔣睿澤不是個安分的小孩，吃個早餐坐在椅子上東倒西歪，吃一頓能?吃一個小時。

蔣睿恩走上前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質問道?：“不是說?馬上出發?嗎？”

“你弟弟還沒吃早餐呢。”烏雯華說?，“你先坐著等一會啊，吃早餐沒，你也吃點，那個粽子，特意給你留的。”

蔣睿恩看著盤子裏僅剩的一個粽子，無聲?地笑了笑，拿起來剝開?葉子，放到碗裏用勺子一點一點挖著吃。

烏雯華一邊餵兒子吃飯，一邊還不忘關註女兒的吃飯進度，忍不住對蔣睿恩的吃飯習慣指指點點，“怎麽吃個粽子都用勺子挖著吃，整這麽多?花樣，你就拿著大口大口吃，一會就吃完了。”

蔣睿恩擡起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烏雯華說?完話已經轉過臉繼續盯著兒子了，並沒有?註意到蔣睿恩的眼神。

她沒有?回烏雯華的話，只當沒聽見，繼續用勺子挖著慢慢吃。

所有?的文學?作品都喜歡稱讚父母與?子女之間的親情，卻害怕談及其中的裂痕和腐敗，甚至對它如何維系也施以極少的筆墨，仿佛親情的恩愛是與?生俱來，永不磨滅的。

可明明它是那麽的脆弱，僅僅一句不經過思考的話，就可以將?它打得粉身碎骨。

蔣睿恩咬著手裏的勺子，良久後還是忍不住擡起頭，對烏雯華說?：“媽媽，我的顳關節不太好，沒辦法大口大口地吃飯。”

烏雯華聽到她的話，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怎麽又張不開?了？”

蔣睿恩的肩膀往下一沈，仿佛剛才那句話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頭又開?始疼起來，喉嚨裏又有?想要幹嘔的欲望，她咬著牙忍住了，搖搖頭，“沒什麽事，一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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