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最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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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睿恩最後累得直接在湖邊的椅子上睡著了, 林君灝將她背回了宿舍,好在宿舍的床並非上床下桌,林君灝辨認出蔣睿恩的床位, 將她放到了床上。

剛離開林君灝的身上,蔣睿恩就醒了過來,她看向四周, 發現自己在宿舍裏,渾身一顫, 徹底清醒了過來。

林君灝立刻意識到自己辦了件錯事, 他忙說, “要不先出去住幾天, 明天我幫你去跟老師說換宿舍。”

蔣睿恩靜默了一會兒, 搖搖頭, “不用。”

林君灝皺眉看著她好一會, 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水。

蔣睿恩喝了水,坐了一會, 又變回了平時那個冷漠的蔣睿恩,她指了指宋伊伊的床位,“那是宋伊伊的床位,她只有她媽媽一個親人,家裏沒有親戚,她現在這樣, 沒人會幫她處理後事,只能我們來。”

她很?快站起身, 問林君灝要來自己的手機, 打電話給老師將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林君灝看著她打電話,看著她幫忙收拾宋伊伊的遺物, 看著她又回到藝術樓,去工藝室裏將宋伊伊的手機找了出來,那就是她關門前看見的最後一絲亮光,當時裴茵打電話給宋伊伊,宋伊伊的手機就放在她平時放裁縫剪的位置,電話打來,屏幕亮了,但?沒人接,屏幕又暗淡下去。

林君灝看著蔣睿恩平靜地做著這些事,仿佛幾個小?時前的那個崩潰的她從沒存在過。

宋伊伊的東西少可憐,老師輕而?易舉地就帶走?了全部,宿舍的一角成了一張空床,幹凈得仿佛從沒有人住過一樣。

太?陽升起,繁星隱入光芒,蔣睿恩處理完最後一件事,站在清晨明媚的陽光裏,臉色蒼白,她扯起嘴角朝林君灝笑了一下,將手裏的早餐遞給他,“明天我可能不去上課了,就不蹭你的自行車了,但?早餐還是給你,謝謝你陪我通宵,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君灝只接過一個菠蘿包,剩下一個留在了蔣睿恩的手裏,他理了理蔣睿恩雜亂的頭發,“回去好好洗個澡,吃點東西,手機充上電不要關機,然後睡一覺,睡醒就打電話給我。”

蔣睿恩點了點頭,轉身往宿舍走?去。

蔣睿恩睡了一整天,她做了很?多斷斷續續的夢,她知?道是夢,但?不願醒,再?睜眼,已經是周五的上午了。

肚子餓的要命,喉嚨也幹得冒煙。

她從床上爬起來,到書桌上拿杯子,手卻沒什?麽?力氣,杯子剛拿起來又掉了下去,裏面沒喝完的半杯水撒了一桌,弄濕了她的鼠標墊。

蔣睿恩有些懊惱地站了一會,抽出紙巾將桌子擦幹凈,重新?倒了一杯水喝光。

當她再?次回到桌子前,拿起鼠標墊打算放到陽臺上去晾的時候,忽然發現鼠標墊下壓了一張紙。

蔣睿恩看見了那張紙,沒有被水弄濕,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撲通撲通地跳得很?快,心跳聲充斥著她整個大腦。

她能猜到那張紙是什?麽?。

像這種貼了可愛的貼紙,印著五顏六色圖案的信紙,只有宋伊伊會用。

蔣睿恩坐到椅子上,將那張紙拿了起來。

很?薄的一張紙,即使對折後也沒有多少厚度,就如宋伊伊輕薄的一生,沒什?麽?重量,這才放在鼠標墊下沒有第一次時間被發現。

蔣睿恩將它打開,信紙的第一行畫了一顆圓圓的草莓,後面寫著:我最親愛的·愛吃草莓·美麗無?雙·才華橫溢·未來一定是知?名設計師的天才美少女·恩恩小?姐。

一個稱呼就寫滿了一整行,蔣睿恩被逗笑,但?笑容只持續一秒嘴角便降了回去,一時間表情很?是難看。

“見字如面,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是宋伊伊了。

我可能是一朵白雲,可能是一棵小?草,可能是一只小?貓,也可能成為了一顆草莓,如果你有緣摘到,請嘴下留情啊姐姐!

恩恩,我不想再?當人了,我都想好了,到了地府,我就去找管投胎的神仙,讓他們隨便把我投在哪裏,反正不要再?當人,從此?以後,我就自由了。

沒能好好地跟你們告別,非常抱歉,我沒臉再?見茵茵姐和錦欣,欠她們的錢已經打到她們支付寶了,替我對她們說聲謝謝,她們沒能罵醒我,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自己的選擇,她們真的盡全力幫我了,我一輩子都還不清,希望她們不會被我影響,繼續過自己的生活。還有你!好好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以後不許再?抽煙了!多出去交交朋友,爭取談個甜甜的戀愛,按時吃飯,保持健康!”

蔣睿恩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餓得發疼的胃,繼續看下去。

“我其實一直知?道媽媽的病,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是她的負累,她原本可以把我扔了,再?找一個好人嫁了,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可她那麽?傻,自己都無?依無?靠了,還養著我,供我讀書,給我錢花。

我也不是她親生女兒啊,我爸是個人渣,娶了她給我當後媽,結果自己又嫌棄她,還嫌棄我,自己開車被人撞死?,活該。你說人的緣分怎麽?這麽?奇怪,跟我有血緣關系的巴不得我去死?,跟我一點關系沒有的反而?拼命救我。”

蔣睿恩深吸了一口氣,這些宋伊伊從未對她們講過,一直隱藏在她內心的傷疤,今天在這封信中被揭露開來。

“我太?渴望愛了,恩恩,你能懂那種感覺嗎?太?渴望有人愛我了,抓著一個了,就舍不得放她走?,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用盡全力愛我的愛,我真的舍不得她離開我。如果毀滅世界可以救她,我一定會去做那個毀滅世界的人。

我早就發現她的病歷了,她自以為藏得很?好,但?我們家就那麽?一點地方,我一下就發現了。可我裝作不知?道,我不想面對這件事,我裝作不知?道,就可以繼續開開心心地跟媽媽生活在一起,我們就還像原來一樣。

可是這種事情怎麽?藏得住呢?我怎麽?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呢?媽媽病的越來越嚴重,她住院了,她不能再?給我做飯,不能再?給我買零食,不能再?給我做衣服,家裏的縫紉機再?也沒人踩,每次回家,也再?也聽不見她嘮嘮叨叨的聲音。

我拼了命想救她,在醫院的時候,我多恨自己不是她親生女兒,如果是的話,我的血是不是就可以救她,哪怕用光我的血,用光我的骨髓,那都是我應該給她的,是我欠她的。我願意用永世不入輪回換她的健康。

但?是救不了,我們本來就不是親生母女,我跟她本來就一點關系都沒有,一直以來,都是她在救我,她是我的救世主,救世主死?了,我怎麽?活呢。她走?了,我也跟著她一起走?,哪怕是去黃泉路上這最後一點時間,我也想陪著她。

我們兩?個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親人,我們都離開了,很?快就沒有人會記得我們,我也希望你們都忘記我,不要因為我給你們的生活造成影響,我不過是你們人生中吹過的一陣風,很?快就可以消散,很?快就可以忘記,你們繼續往前走?吧,往前過你們的生活,不必再?記得這些事。”

蔣睿恩喉嚨劇痛,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她握著信紙的指尖用力到發白,將紙都捏皺了。

怎麽?會活不了呢?怎麽?會活不了呢?

蔣睿恩劇烈地咳嗽,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都沒用,她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開始發疼,疼到要將它們全都咳出來才行。

這段結束後,宋伊伊又寫了好幾段,不過都被她狠狠地劃掉了。

彩色的紙上多了一塊黑色的汙跡,顯得十分礙眼。

眼前的字跡逐漸模糊起來,蔣睿恩忍了又忍,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最終沒讓淚水滑下來。

她也終於看清了這封信的最後一句話。

“可是恩恩啊,我有時候還是覺得好委屈。

你說老天爺到底在幹什?麽?呢?這麽?多人受苦,都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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