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關燈
===================

時維清過了人生第一個情人節。不算隆重,沒有俗套的玫瑰,殷薄語送了他一捧紫丁香。他於是捧了一路,不讓任何人拿。直到夜幕降臨,他被按住,大腦缺氧頭昏腦脹,後半夜才睡下,根本無暇顧及小小的花朵。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渾身酸痛地起身,發現那捧紫丁香被好好地安置在桌上。

……酒店還提供花瓶養花啊。時維清昏昏沈沈地想。

過了一天情人節,結果第二天變成半身殘疾,時維清不免憂郁。

那捧紫丁香被帶回家,放在客廳茶幾上。

月底,Petronella果然如同宣言那般和她的男友結婚。架不住她的強烈要求,殷薄語帶上時維清一起飛往英國。

他們的婚禮在自家寬敞的後花園,人不多,殷薄語他們提前兩天到,簡單帶著時維清逛了一圈,第二天隨即兩人任勞任怨地幫忙布置。

十幾張潔白的椅子,漂亮的拱門,一張長長的紅色地毯。

他久違地遇見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得到了兩個緊密的、溫暖的擁抱。於是一切都順理成章,他向他們介紹了時維清,後者也很快得到了同等分量的擁抱。

婚禮當天他倆一起坐在左側的白椅,樂隊開始奏樂,神父上臺簡單地演講。

時維清安靜地見證,腦中卻不可控制地浮現了教導主任的面容,並且正裝模作樣地說:“我簡單說兩句……”

時維清嗆了一下,硬生生忍住咳嗽,憋得眼角泛紅。

殷薄語無奈地瞥他,輕易猜出男朋友的腦瓜在想什麽。

那個搶走他媽媽的男人入場了,伴郎和伴娘緊隨其後。時維清一個都不認識,只好抓過殷薄語的手捏來捏去,還盯著他的指關節搓。

殷薄語若有所感地回頭,他的外祖父帶著他漂亮依舊的媽媽走向神父,他看著外祖父把Petronella的手放入新郎手中,目光兇惡。

時維清捅了他一下,耳語:“你看上去要把阿姨的新對象撕了。”

殷薄語也耳語:“如果這人敢讓我媽傷心,我會先把他打到殘疾,再撕了他。”

時維清樂得不行,知道殷薄語十有八九來真的。

那對新人在不遠處簽訂結婚證書,交換戒指。

神父開始念他冗長的臺詞,時維清聽得津津有味全神貫註。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Petronella, to be her husband, to live with her……”

不遠處想起男聲,堅定說“I do”,可時維清卻聽到相同的話近在咫尺。

他一楞,扭頭看向殷薄語,後者沒有和他對視,而是把視線投向Petronella,可淺粉的顴骨出賣了他。

“幹什麽?”殷薄語難得窘迫,幹巴巴地說。

時維清無聲笑個不停:“沒事啊。”

他傾斜著頭靠在殷薄語的肩膀,和殷薄語的媽媽一起說:“I do”。

他們又呆了幾天才回國,時維清揚眉吐氣,終於輪到他給他爸媽帶手信。

沒幾天又開學,這個寒假薛瀠找到了新的愛情,一直騷擾時維清,說要給他介紹。恰巧有新年晚會,在操場上打了個舞臺,四周有各個社團支的攤。於是兩人合計幹脆晚會見。

薛瀠對他的情感生活非常關心,時維清被纏得毫無辦法,告訴他他們新年在一起了。

薛瀠吱哇兒亂叫:“我就知道你們有情況!你們剛湊一起我就聞到了!”

時維清扔了手機不回他。

時維清今天出門前戴了那副黑框眼鏡,殷薄語看了愛不釋手,按著時維清親了一會兒,後者的眼鏡被推搡得東倒西歪,幾乎要從鼻梁滑下去,只好氣喘籲籲推他。

“你還出去嗎?”他輕喘著扶正自己的眼鏡,“再親不戴了。”

“出去的。”殷薄語說著又啄了他一口。

他們走到操場,人山人海。時維清使壞,對殷薄語講悄悄話:“我們不去找薛瀠,先玩一會兒。”

殷薄語依他。兩人逛了一會,殷薄語突然拉住身邊的人。

時維清正吃剛買的糖葫蘆,也不知道這群大學生怎麽連糖葫蘆都賣,被拉住後踉蹌一下,再次被眼疾手快地托住。

“怎麽了?”他嘴裏塞了糖塊,問得口齒不清。

殷薄語點點不遠處的攤位,薛瀠正滿臉通紅,興奮地挑宵夜,邊上站著一個比他高的男生,長得溫柔,穿得簡約。

“挺好的,”時維清小聲點評,“看著比那誰靠譜好多。”

“要去看看嗎?”殷薄語耳語。

時維清搖頭:“咱湊什麽熱鬧……謔!”

薛瀠羞赧地把手上冰淇淋的第一口給了他男朋友。

第一口!!

時維清霎時想起當初殷薄語奪走的冰淇淋尖角,跨越一年的後勁依然強烈,他給了殷薄語一肘:“我要吃尖角,你之前搶了,現在應該賠給我。”

殷薄語笑他斤斤計較,拉著他一起去買。

“噓,等等,等他們離開。”時維清動作宛如可疑分子。

目送兩人離開,時維清終於放行,兩人站在冰淇淋攤位前,還沒說話,有人對著時維清響亮地“啊!”一聲。

時維清一激靈,殷薄語條件反射,轉身想要出拳,又半路回憶起這聲音是誰,硬生生讓拳頭停在半空。

拳風弄亂薛瀠的劉海,他狠狠嚇一跳:“??”

“不好意思,條件反射。”殷薄語歉意地收手。

時維清被嚇得心臟跳不停,狠狠說:“該!活該!我超,嚇死我了。”

薛瀠“啊”一聲,有點尷尬:“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想稍微嚇嚇你。”

為表歉意,薛瀠請了這頓冰淇淋,兩對情侶終於和平相處。

殷薄語還是那副禮貌模樣,站在時維清的斜後方保持微笑,像是陪同出差的秘書。

時維清看他覺得好笑,也不想他在這裏幹站著,說:“殷秘書,我想喝熱熱的,你能不能幫我去買?”

殷薄語搓了搓時維清的頭:“好的,時總。麻煩你到時候去顯眼的地方等我。”

時維清看著他離開,轉頭後被薛瀠慈愛地看。

“嘖嘖嘖嘖嘖嘖。”薛瀠說。

“舌頭不想要我可以幫你切掉。”時維清說。

時維清站在操場的鐵門口等他男朋友。攤位各個火爆,排隊要花不少時間,他終於對自己的方向感有了準確認識,也就不搞千裏尋對象那套,不然五分鐘能找到的人可能得花一小時。

他等得無聊,低頭摳手機殼。

殷薄語給他發來消息:你在哪?

他吃完冰淇淋最下面脆脆的華夫餅,舔著碎屑回覆:操場的鐵門那裏。

殷薄語又問:哪個鐵門?

時維清給他拍了一張照片,只有漆黑的天空,慘白的燈光和生銹的綠色鐵門。根本看不出在哪裏。

時維清也發現了自己的失誤,蒼白挽回:我的附近有……頭箍攤,還有賣桌上擺件。

殷薄語:知道了,乖乖的。

時維清想起之前情人節晚上,他會用溫柔的聲音喊自己維維,還會說維維好乖,但折騰自己的動作一點不溫柔。

他想著想著耳朵發紅,細碎的、頻率不同的喘息聲和緊貼的、帶著濕意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重現,他用涼涼的手指貼住耳廓試圖降溫。

“時維清?”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識擡頭看去。

隨即他微不可察地皺眉。

面前的人他見過,是那個穿白襯衫很一般,普通話還算標準的……誰來著。

“還記得我嗎?鄭擇行。”

噢,對,是叫鄭擇行。

“有事嗎學長。”時維清模仿殷薄語那副禮貌疏離的模樣,他很有把握,覺得自己學了十成十。

“你還喜不喜歡我?”鄭擇行問。

時維清真情實感地覺得迷惑,不解地“啊”了一聲。

“我覺得、呃、你很好,我後來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喜歡你,我想和你試試看。”

時維清終於從腦海中挖出當時他對自己說的話。

“……你長得很好,但我托人問了你的室友,他們說你總是小聲嘟囔,有點奇怪,搞不懂,感覺不太好相處。我認為室友的評價總有參考性,而我沒有興趣和這樣的人談戀愛。”

於是時維清問:“學長,你以前說沒有興趣和小聲嘟囔的、奇怪的、不好相處的人談戀愛,是什麽改變你的想法?”

鄭擇行哽了一下,說:“我當時不太成熟,你的話點醒我了。”

時維清用“你有病吧”的表情耐心說:“我有男朋友了。”

可這位學長死纏爛打好似狗血偶像劇的男二,執著道:“我不會放棄的。”

殷薄語左右手各一杯奶茶,終於找到男朋友,面前就是這奇妙的一幕。

時維清沒註意到他,苦惱地左顧右盼:“這真的不是什麽綜藝嗎?整蠱計劃之類的……過個五分鐘就會有攝影組從暗中出現,然後你掏出一塊整蠱成功的牌子,把我的無語和鄙視全都記錄下來……”

殷薄語:“……”

這是在?

他走過去,時維清看見他宛如看見救星,趕緊拉著面前的人指向殷薄語:“看見沒有?我的男朋友,你就說說你哪裏比得上他?”

殷秘書微笑著把奶茶遞給時維清,攬著他的肩離開,留敗犬一人在原地心碎午夜。

“這人是不是有病?”時維清小聲說,“以前說我奇怪,現在又來和我表白。”

殷薄語看著時維清若有所思。

“怎麽了?”

“沒什麽,”他搖頭,拉住時維清的手,“還逛嗎?”

時維清咬咬吸管:“不逛了,回家。”

3月14,白色情人節。

今天輪到時維清買早餐,他左手小籠油條,右手千層餅粢飯糕,怕它們冷了小跑回家。

把東西擺上餐桌,殷薄語恰巧從洗手間出來。

“吃什麽?”他問。

“我今天買到超稀有蟹粉小籠!但是只有一屜,一人一半!”

小籠不像剛出爐那麽燙,好在還算溫熱,一共四個,時維清一口一個。

今天不上課,他們不急,慢悠悠地吃飯。

殷薄語收拾桌子,時維清百無聊賴,跟著手機學怎麽用費列羅搓玫瑰。

“維維。”殷薄語說。

他平時喊全名比較多,顯得接下來的話很不同尋常,時維清下意識端正態度,直視對方。

殷薄語往桌上放了一個小盒子,正準備說話,被時維清一聲震驚的“我靠”打斷。

一嗓子把殷薄語喊破功,殷薄語腹稿無處發揮,無奈地笑,捏著時維清的手指,另一只手打開小小的戒指盒。

“你以前預定了我的無名指,我覺得是時候上正餐,你覺得呢?”他想了想又補充,“但無名指先留著,這對戴在中指,無名指等……等畢業吧。你看怎麽樣?”

時維清開口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他重新清清喉嚨。

“好。”

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