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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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風炎熱,殷薄語體質不易出汗,所以他不喜歡夏天。

他站在居民樓下,不懂事情怎麽就發展到自己見時維清家長的地步。

時維清前兩天懇求他,聲淚俱下:“我爸媽要飛去出差,說他們臨走前的願望就是看看他們親親兒子的室友。”

說完時維清又眨巴眼睛,楚楚可憐地看他。

“行不行?好不好嘛?可不可以?求求你啦!”

時維清軟磨硬泡,殷薄語被纏昏了頭,稀裏糊塗就答應了。

他給時維清打電話,一分多鐘後後者小狗似地沖出來,毫不見外,往他身上掛。

殷薄語已經習以為常,緩沖接住上托,動作優美行雲流水。

他甚至可以托著人往裏走,神態自然地問:“幾樓?”

“12樓,嗷嗷。”時維清表情囂張,理直氣壯。

三十多度的天氣,兩人肢體接觸緊密,還好電梯裏有空調,誰都不嫌誰熱。

樓裏沒什麽人進出,電梯到了12層,他才從殷薄語臂彎下來,神情非常遺憾。

殷薄語上門拜訪沒帶什麽,兩人間沒什麽——應該是還沒什麽——特別的關系,太過隆重顯得奇怪,於是他只帶了一盒食材禮包。

這是年初簡鳧家送給他的,時維清住進公寓前,他做菜簡單,用不上這些素材。

時維清推開門,一股涼氣爭先恐後地擠出家門。

他先一步進門,隨即站在門口糾結。

“我家沒有毯子,那你還穿不穿拖鞋?”他眉頭緊皺,用思考“To be or not to be”的表情思考殷薄語to wear or not to wear。

殷薄語哭笑不得,說:“穿。”

沈瓊瑩和時蓁在客廳嚴陣以待,把進門的殷薄語嚇一跳。

“叔叔阿姨好。”他心有餘悸,打招呼聲音都在抖。

時維清瞇眼看對面的夫妻,後者被看得尷尬,說:“哎,你好你好,小殷是吧。”

殷薄語點頭,問:“這是帶來的東西,請問放哪裏?”

“給我給我,走我們進我房間玩兒,不要理他們。”時維清推著殷薄語往裏走。

殷薄語被推著前進,消失前轉頭朝時維清的父母笑笑。

沈瓊瑩小聲說:“好帥啊!”

“我也帥。”時蓁酸溜溜地喝了一口撐場面的咖啡,燙得齜牙咧嘴。

時維清的房間裏擺滿東西,墻上有拼圖有畫,地上摞著幾盒樂高,櫃子上也有買回來沒動過的模型。他的書桌上擺著好幾個透明櫃子。

屋主領著客人參觀。他從小到大的作品都聚在這件不算大的房間,最多的就是手工品,歪歪扭扭的盤子,醜醜的小動物,上色不太均勻的筆筒。

這間房間的一切對殷薄語而言都是為止。

他看得入迷,又看見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這是什麽?”他問。

時維清瞥了一眼,耳朵有些泛紅:“……沒什麽好看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但是你可以看。”

殷薄語從善如流地翻開。

【灰姑娘的上流人套組12點過期,算不算是加速器一日體驗卡?但是水晶鞋掉下來後沒有消失,那這算是預購包的實體商品嗎?或者說是賣方在灰姑娘身上寫了串代碼,讓東西失效,但是限定在有肢體接觸的東西上,最後被卡了bug。】

【人被蜘蛛咬一口變成蜘蛛俠,那被狼咬一口會否變成狼人?咬一口變二分之一的話,再來一口會不會身體的四分之三變成狼?這樣咬下去就會無限接近於狼,但是人類的血液會無限小,卻不會消失……燃起來了!】

【去查了怎麽變成狼人,[新月之夜至一無人平地;午夜,畫一半徑不少於7英尺之圓,圓內畫一半徑不少於3英尺之圓;內圈點火,用三腳架架一盛滿水之鐵鍋。水沸之時,扔入以下物品之其中三種:阿魏、香芹、鴉////片、天仙子、番紅花、蘆薈、罌////粟種子。念咒後將剛殺之牲之血(以貓為佳),混和上樟腦、鴉///片、茴芹子,塗抹身體。最後腰捆一狼皮制成之腰帶,於第一個圈內跪下,等待火焰化為藍色。若成功,願主能憐憫汝之靈魂……]這什麽東西,看到一半感覺是菜譜……再看一眼感覺會被食藥監局請喝茶。我選擇相信科學!!】

【白雪公主是否吸血鬼?】

【美女與野獸,總覺得是王子為了考驗真愛串通巫女,給自己一張野獸皮,如果自己是野獸,對方也愛,那就結婚。那furry控怎麽辦啊……不許變!!】

殷薄語看完緩緩吐出一口氣,覺得太精彩了,童話故事被他解讀得各個充滿黑暗與遺憾,又確定自己永遠無法比擬時維清的腦回路。

想到時維清,他意識到此人自他閱讀後就一言不發,於是四下張望。

時維清趴在床上,鴕鳥似地把自己埋進枕頭逃避現實。

他把自己扔上去時不太註意形象,下擺翻起來,露出一小截腰。

白白的,夠細,脊柱溝有些深,往下延伸到……

OMG。

殷薄語猛地回神,把自己的目光撕下來扔到另一個角落。

“很異想天開,很有你的特色。”他喉嚨發緊地誇獎。

直觀看見時維清的身子,自己以前一直忽視的東西便朝自己沖鋒陷陣,讓自己無路可逃。

他胡思亂想,對自己說,還不是時候。

殷薄語強迫自己去想以前的事,煙霧繚繞的嗆人牌桌,刺鼻的酒味和爛醉如泥的成年男人,Petronella的眼淚……

他冷靜下來。何止是冷靜,他都快發火了。

“你沒事吧?”時維清出聲,有些擔心地觀察他。

“沒事,我……”他醞釀話語,卻罕見地被打斷了。

“看,我很喜歡手工,還會想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很平凡很無趣是不是?”時維清笑著說。

“字歪歪扭扭,作品手法生疏,但都很可愛。”殷薄語說。

他再次試圖開口,掰開自己挖一些東西出來等價交換,免得知曉別人的過去卻不禮尚往來,有占便宜的嫌疑。

可時維清看透他的意圖,再次打斷。

“我可沒想道德綁架你換點情報,”他樂得不行,在床上扭,頭朝著殷薄語的方向仰頭看他,“我只是想給你這位……嗯……很特別的朋友看看我小時候超可愛的樣子。大家都喜歡珍珠,可我不想把蚌掰開,再也合不上。”

他伸出手拉拉殷薄語的褲子,小聲又認真:“你什麽時候說我都會聽,我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但我不想讓你把自己切開,很痛。”

殷薄語垂眸看他,很想給面前的學弟一個吻。

“好,”他輕輕說,“你再等等我。”

他趁轉頭放筆記本,在自己的手指上吻了一下,回頭後捏了捏時維清的臉。

晚餐時,四人坐在桌前,沈瓊瑩和時蓁似乎已經開過小會,對殷薄語滿意得不得了,朝時維清擠眉弄眼。

“小殷,小殷喝湯。”

“小殷吃魚呀吃魚。”

兩人熱情得好似逢年過節聚會時努力打探小輩情感狀況的長輩,又好像老小區會出現的,拉著街坊鄰居噓寒問暖的阿姨。

殷薄語難以招架,見招吃招,撐得不行,趕緊拿洗手當借口去躲一會。

時維清趁殷薄語去洗手朝兩人揮揮拳頭以示恐嚇。

飯後不多久,殷薄語又陪著時維清的雙親聊了一會,臥底似地匯報時維清的真實大學生活情況,看天色已晚,準備告辭。

沈瓊瑩非常熱情,留殷薄語過夜,給他收拾了一間客房。

她頤指氣使,讓時維清貢獻出自己的衣服,他喜歡寬松的衣服,買衣服總大一號,殷薄語穿剛剛好。

殷薄語洗完澡,整個人熱騰騰,去時維清的房間找他聊天,出浴模樣看得時維清的心臟差點從嗓子裏跳出來。

他本來盤腿坐在床上,見室友進來,往邊上挪挪給他騰位置。

“來坐來坐。”他清清嗓,拍拍身邊的空位。

殷薄語腳步頓住,片刻後依言行事。

柔軟彈性的床墊往下沈,時維清的心臟往上跳。

時維清胡亂找話題:“你之前出國有什麽好玩兒的事情嗎?”

殷薄語皺眉思考:“我媽現在在英國,我去的時候她工作忙,倒是沒太多機會見面……不過她的追求者我看見了。收掇得很幹凈,長得也不錯,外貌過關了。”

“你跟蹤他?”時維清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殷薄語噎住,說:“是我去接她下班時順路看見的,還被當成情敵,被風度翩翩又威脅地打量了。”

殷薄語很擅長講故事,平凡的一周都被說得有趣。

於是時維清順勢問了一個小小的問題:“你以前說去挪威住過一年,那裏好玩兒嗎?”

殷薄語沈默著,正當時維清以為他不願回答,準備岔開話題時,他開口了。

“我是……高二時去的挪威。我提早一年讀書,又跳了一級,所以休學一年問題也不大,”他皺眉,用力回憶,“去的理由先不說。”

時維清見他願意分享,眼睛都亮了,他朝殷薄語靠近些,問:“感覺怎麽樣?”

殷薄語努力地思考形容詞。

“很新奇。”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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