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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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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演阿南的奶奶白瑪的演員李文珍老師也來到了關山,這是位國寶級的老戲骨,連郭導都畢恭畢敬接老太太下車。已經七十五高齡的老太太卻根本沒有老態,腰桿還是挺得筆直,家人勸說她不要冒險來這種環境惡劣的草原上,可老太太鏗鏘不移,說自己這麽多年什麽苦沒吃過,幾十年前她也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策馬奔騰。

林也和李文珍老師也有一兩場戲,葉英有意帶他去拓展人脈,早早就讓林也收拾利索下樓在酒店門口等著。老太太一下車,所有人都自覺排成列隊在一旁迎接,郭導上前打算攙扶,老太太卻擺擺手,頭發雪白卻依然精神矍鑠,目光慈祥的看著每一位年輕演員,那炯炯的目光忽然定在一人身上,老太太邁著穩重的步伐走了過去。

“這位年輕人就是林也吧。”

老太太走到林也面前,伸出手搭在林也端放在前的雙手,看到李文珍老師認出了自己,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真好,有志氣有抱負!”

葉英也沒想過李文珍老師會對林也這麽滿意,連忙替林也向老太太問好。

“是的老師!這位就是阿南的飾演者林也。”

老太太對葉英禮貌一笑,“我知道,這孩子真不容易啊。”,轉過身又對郭導誇讚道:“導演你能選這個小夥子出演,真的大格局!”

等老太太走遠了,葉英戳了戳林也,“李文珍老師對你期望很高,你到時候可得好好表現啊!”

給老太太接風洗塵後,一行人又馬不停蹄趕去了拍攝現場。

林也總算是不用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出鏡頭了,造型師給他準備了一套藏青色長袍,袖口和領子是寶藍色庫錦鑲邊,三粒牛皮制成的扣袢袖在前襟右側上,翻領的雲錦面料也不像原本的棉麻紮人。這是劇本裏查瑪送給他的衣服,本是查瑪給同樣是醫生的丈夫親手做要在開春穿的新衣,她的丈夫本是好心去其他村落醫治瘟病,可老天爺不長眼偏偏要收走這位醫者仁心的男人。

劇本裏阿南由於身材過於瘦小導致衣服不合身,這套衣服也就故意做大了一號,袖子遮住了半只手,讓林也看起來更像個小巧玲瓏的白瓷娃娃,其實林也並不矮,就是肩寬較於一些體格健壯的男性比較不夠魁梧,而且白皙的皮膚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特別乖巧,再配上這雙手縮在袖筒裏的模樣,更是萌得人心都化了。

負責劇組花絮拍攝的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過來,林也一開始還不適應這種特寫鏡頭,他也說不出話,只好朝著鏡頭微微一笑,剛剛兩只手撐著下巴發呆,這時候這麽擡眼一笑,簡直是可愛的讓人心都化了。剛好葉英在旁邊看到了,湊過來賤兮兮地說道:“好在你不會說話沒有導演相中你,要是早些把你這張人畜無害的臉放出去,女孩子們不得都瘋了,我可沒得漏撿咯!”

林也知道葉英是在口嗨,他也不過就是姿色平平的普通人罷了。

“攝影老師你可得把這段讓後期剪進去啊!”

副導演開口了那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應聲說是。

今天的拍攝任務比較簡單,都是一些室內景,把後面幾場田小潔和梁楨教阿南學習漢語的鏡頭都拍完,再拍個去見巴圖父親的幾個橋段。劇本的鋪墊部分也就此完成,電影第一幕結束。

梁楨正在教阿南一些簡單的詞匯,“草原、羊、牛、馬。”,阿南全神貫註盯著梁楨,聽著他一字一頓的發聲。梁楨似乎有點不滿意,捧住阿南的腦袋,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讓阿南看他的口型。巴圖看著兩人就像金魚吐泡泡似的在那嘴一張一合,打了個哈欠想翻身睡在毯子上,卻聽到田小潔著急慌忙跑進氈包裏,“巴圖,你阿爸在村子裏亂跑還打人!查娜找人過去了,讓我趕快來找你。”

巴圖猛得起身,箭一樣咻的就飛了出去,梁楨和阿南也趕緊跟上。沒跑多遠就看到一個沒穿鞋子的老頭拽著村民的後領子,不停地往對方背上敲打,眼神十分兇神惡煞,阿南似乎是想起當時綿羊被搶那時候挨過的打,躲在了梁楨身後,梁楨感覺到自己袖子被緊緊攥著,看了眼身後擔驚受怕的阿南,撐開手臂護著身後的人。

巴圖看著實在是又氣又無奈,大聲吼了句:“阿爸!”

老頭子似乎聽到了轉過身一看,不知道怎麽了直接暈厥了過去。

鏡頭一轉,幾人坐在巴圖的家裏,想開口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巴圖給他的父親掖了掖被子,有些頹唐的坐在了他們中間。

“我阿爸癡呆好幾年了,一開始鄰居們看不出來,後來變得開始胡說八道還亂抓人打人,我才從外頭趕回來。”

梁楨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別太難過,比起其他病痛來說,叔叔至少不用遭罪。”

“阿爾茲海默癥。” 一旁的田小潔喃喃道。

查娜點了點頭,“是的,這種病無法治愈也是不可逆的,一開始可能只是健忘、無法集中,後期就會發展成行為認知的障礙,甚至會發生人格的改變,就像桑布叔叔這樣暴躁易怒攻擊人,患有阿爾茲海默癥的老人最後四肢都會出現強直或者癱瘓,生活不能自理,最後……”

田小潔怕這些話太重傷了巴圖的心,悄悄拍了下查娜的大腿。

巴圖卻說:“沒事,這些我在外頭早就找醫生打聽過了,所以現在也就是想一直陪著他,有時候我阿爸也能清醒過來,認出我這個兒子,這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梁楨對讓還得照顧父親的巴圖來做他的助教心懷愧疚,本來他回家就是為了陪著父親,他卻把人拉來幫忙,便開口說道:“巴圖,你就好好照顧父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開口。還有就是教阿南認字的事,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你就安心陪在父親身邊。”

查娜在一旁也說她可以幫忙翻譯手抄蒙語的詞語和句子,讓巴圖好好陪伴父親。正在此時老頭子哎喲叫喚著醒了過來,巴圖連忙走到床邊,“阿爸。”,眾人還等著看溫馨的父子相見,結果老頭子狠狠給巴圖腦袋上一掌。

“你還知道回來!”

巴圖被打痛了也不惱,滿臉驚喜地看著父親,“阿爸你認得我?”

“廢話!你是我兒子!我怎麽不認得!”

巴圖看著大家,眼裏滿是期待和激動。

“阿爸那你認得出這幾個人嗎?”

老頭子瞇著眼伸長了脖子看了圈坐在面前的男男女女,伸出手指了起來,“這不是白瑪家的娃娃嘛!這個,查娜大夫,這兩個……不認識。”老頭子腦袋還有些迷糊,絞盡腦汁地回憶起來,忽然眼睛睜大,指著梁楨說道:“這個人有點眼熟!像……像……”

巴圖只覺得父親可能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有些失望的把人手按下,可老頭卻不願意,“像你那個……對了!像大有!”

梁楨心中一顫,不可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幾乎是沖了過去,搖晃著老桑布的手,“你說什麽!誰是大有?!”,老頭有些厭煩地甩開他,不肯再開口。

“大有!大有!你剛剛說我像大有,你說的大有是誰?!”

所有人都被這樣瘋狂的梁楨嚇了一跳不敢出聲,只有阿南默默走了過去,扯了扯梁楨的衣角。梁楨這才稍微鎮定下來,放平穩聲音繼續問道:“桑布叔叔,您是覺得我眼熟嗎?”

老頭子這才肯看梁楨一眼,點了點頭。

“那您記得大有是誰嗎?”

“大有是開飛機的啊。”

梁楨幾乎要跌坐在地,桑布認識他的父親!就像是絕處逢生般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梁楨握住桑布的手,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梁大有,您說的是梁大有嗎?我是梁大有的兒子啊!”

桑布聽到這句突然眼睛裏有了光亮,反握住梁楨的手,“你是大有的兒子!會開飛機的大有的兒子!”

梁楨幾欲落淚,強忍著內心的洶湧想多問桑布一些有關他父親的事,可桑布這時候又開始糊塗了,在那亂喊著“飛機大飛機”之類的話。田小潔此時走了過來,搭在梁楨肩頭,嘆了口氣,“好在也算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咱們慢慢來,說不定哪天桑布叔叔又清醒過來了。”

梁楨慢慢攥緊了拳頭,猛地轉過身去抱住了阿南。

“卡——梁楨你抱錯人了,你要抱的是田小潔。”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賀庭似乎是情緒爆發後有些收不回來,還沈浸在戲裏大口喘著氣,緊緊抱著林也不肯撒手。林也雖然覺得這樣有些尷尬,但也能明白賀庭的心情,戲裏梁楨從小就失去了父親,後來清名還被汙蔑,他自己的飛行生涯也受阻,翻越千山萬水後在草原上苦苦尋覓未果,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希望,梁楨心裏五味雜陳肯定需要發洩。

只是林也沒想到賀庭會抱住他,可能是因為演員深度入戲以後對他本身來說林也只是劇中的角色,阿南在梁楨心目中也許是一片凈土,毫無汙染廣袤無垠的伊甸園。

林也伸出雙手撫上賀庭的後背,輕輕拍著安慰起對方來。導演也擔心賀庭入戲太深,提早結束了當日的拍攝,演員們也都各自回到酒店。

入夜後林也洗漱完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照常給許醫生發完消息後,不自覺地點開了賀庭的聊天對話框,他想問問賀庭還好嗎,一遍遍打了字又刪除,擔心賀庭收到消息會尷尬。正在這時候,方框頂端的字從賀庭的名字變成了正在輸入中,林也幾乎大氣兒不敢出。

“叮——”

賀庭發來了新消息。

你能來我房間陪陪我嗎?

林也瞬間坐直了身子,深呼吸了一口。

好。

沒來得及穿外套就跑到了賀庭房門口,走廊盡頭的窗戶有些漏風,吹的林也脖子冷嗖嗖的,輕輕扣了下門。沒過幾秒鐘門就從裏面打開,林也被一把拽了進去。

房間裏漆黑一片,只有門縫裏從走廊外擠進來一些微弱的燈光。賀庭不明分說便把林也按在墻上,林也一下就慌了神,他看不清賀庭的臉,只能感受到對方火熱的氣息湊的越來越近。林也只覺得鼻尖似乎都蹭上了對方的,立馬屏住呼吸,他害怕還有些無端的興奮,感覺心跳都快停止。他如果沒有失聲此刻還能問一句到底怎麽了,可現在他又不能反抗怕打傷了賀庭。

忽然手邊蹭到個冰涼的硬物,是電燈開關!

“啪——”

眼睛都被燈亮得一晃,林也慢慢睜開眼,賀庭隨意垂下的碎劉海遮住眼睛,林也看不出對方現在是什麽表情,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瞬間的隱忍。手腕處本來巨大的力氣一松,林也被抱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裏。

“林也,讓我抱一會。”

本來還懸空著的手臂慢慢滑落,林也輕輕撫摸著賀庭的後背。這是人類從出生就被授予的最本能的一種安慰,嬰兒啼哭父母會抱著輕拍後背安撫,這種未經雕琢的表達情感的方式,會在第一時間比起大腦的思考更快一步帶動肌肉的反應。

隔著單薄的布料,兩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撲通、撲通。

這是林也和賀庭的第三次擁抱,也是林也除了父母兄弟外第一次和一個人如此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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