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梁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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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這部電影在關山草原的拍攝只有二十五天的行程,導演喜歡用緊張的時間安排和高強度的工作效率下激發演員的極限,這樣的拍攝風格很多抗壓能力弱的演員都避而遠之,即使郭宇這塊金字招牌也只能讓人打退堂鼓。

對於林也來說其實不算什麽,最苦最累的活他都扛下來了,能拿到角色比什麽都重要。而其他主演都是奔著拿獎的目標去的,大家都對導演的許多高難度高要求都沒有異議,畢竟吃得苦中苦才方為人上人。

熱搜烏龍事件後大家都開始註意到了他們劇組裏的這個特別保護對象,也就是一直都默默無聞的林也。即使所有人都互相通過氣,劇組裏有個小啞巴演員,只是林也的存在感太低也不與人交際,只有葉英副導演一直帶在身邊照顧,也許放在正常人身上可能都會有些緋色的傳聞,只是林也身份特殊,沒有人會惡意揣度一份幫助聲疾患者的好心。林也與賀庭也有對手戲,特別於其他人的關照也就不足為奇,就算有些八卦的聲音也被導演喝令制止了。

一進入緊張的拍攝後,前一晚欣賞流星雨的輕松氛圍仿佛就像是從未在劇組裏出現過,大家都一聲不吭悶頭工作,導演和主演也喋喋不休講著戲裏主人公的狀態和情緒。

大家都以為剛進入娛樂圈就名聲大噪的賀庭會架子很大,沒想到卻比很多人都虛心受教,對後輩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很禮貌。不過由於他的長相實在不俗,就算是和劇組人員吃著一樣的盒飯,看上去還是和外人有壁,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太有教養和素質的人就是讓人覺得很難真正走進內心。

可林也卻並不這麽覺得,他也當然不會覺得,畢竟賀庭展現在他面前的模樣,根本和“與人疏離”四個字搭不上邊,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特別的身份的話,他都要以為這是賀庭這是在故意向他示好。

郭導和統籌確定好拍攝計劃後,簡短地給主要演員們開了個會,大致安排了拍攝組別和時間安排。根據天文氣象臺預計,由於西風帶劇烈振蕩,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深度南下,正處在西北一隅的這片草原會有三天的持續降雪,這三天是林也在整部電影裏重中之重的拍攝戲份,情節跨度比較大,也是林也演戲以來難度最大的挑戰,葉英給林也安排了任務讓他每天跟著拍攝組,了解導演的要求和熟悉劇情,還能從各位前輩的演技中學習經驗。

林也就要了個折疊椅跟在導演身邊,拍攝休息間隙就翻看自己的臺詞本。

一個不會說話還很會看眼色的小透明,在有些時候還能幫工作人員遞個東西指個路,林也很快就被大家都寵愛上了,有個化妝師小姐姐還對林也起了個昵稱“小雞仔”,原因是林也只會點頭應好,還在跟在導演身邊特別乖巧,甚至有什麽東西掉地上了他還能幫忙拾起來,可不就是稚嫩可愛的小雞仔。

開拍後連續幾日都是男女主的戲份,熟悉以後演員們都直呼對方戲裏的角色名,導演更是整天說著要演員“殺死現實中的自己後重生為戲裏的人物”,一切準備就緒後,導演開了嗓:“梁楨你靠田小潔近點,你們是青梅竹馬又不是旅游拼團的!”

場記打完板,片場都安靜了下來。

邊塞風光讓人好生自在,牧民夾雜著口音的順口溜在草原上嘹亮縈繞,梁楨撩起袖子在河邊蹲下身來,取了一捧水潑在臉上,些許進了嘴裏濕潤著喉嚨解渴又去火。田小潔從不遠處一蹦一跳小跑著過來,斜紮的馬尾搭在肩頭也隨之上下一起一落,梁楨扭過頭去看,用手搭在額前擋住刺眼的陽光。

田小潔從背後伸出手,手上是一簇黃色的小花,看得出都是精心挑選盛開的最是時候的幾朵。

“吶~”

搖臂從高處降落,監視器裏的畫面從遠至近,中景改為了特寫,導演拿著對講機指導,“放大放大——好——就這樣——停!田小潔眨眼睛——對了!笑——”

畫面裏的女主角漂亮且明媚,沒有過多修飾的臉頰上有些被草原烈日曬出的淺色雀斑,顯得人更青春可愛。

梁楨看了眼田小潔眼裏的小黃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也就你還有閑情逸致折騰這些名堂。”

田小潔有些不服氣,撅著嘴也蹲下把小黃花輕輕放進了流淌的河水裏。

“這不是已經去墜機點找過了嘛,什麽都沒有你能怎麽辦。”

“至少我不能這麽快就放棄。” 梁楨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在他這裏就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鏡頭慢慢移動轉到隨河水漂動的碎花,最後切了一個全景,導演喊了一聲“卡——”以後,大家都放松了下來。

下一場戲是劇本故事的第一個情節點,也是電影第二幕開始的地方,新人物的出現讓故事的發展更為連貫合理。

王夢然抓著袖子伸直了手左看右看,身上暗紅色的長袍褪了色卻很幹凈整潔,一看就是被洗了很多遍的樣子,腰間著束一條的桔色腰帶,長發也被盤起包在素色頭巾裏。

經紀人助理在身邊拿著劇本不停地給她梳理臺詞,王夢然卻不耐煩起來,“哎喲,就那麽幾句我能忘嘛!”,說完甩甩袖子就走開了。

她在戲裏演一個叫朵蘭的年輕婦人,梁楨和田小潔繞著村子裏轉的時候,偶然就聽見一座蒙古包裏傳來打鬥和婦女哭喊求饒的聲音,田小潔義無反顧就沖了進去,只見一個前襟大敞的醉漢正拿著酒瓶子要砸向手無寸鐵的女人,梁楨眼見著田小潔要擋在婦女身前,立刻猛地一腳踢翻了那個正胡言亂語的男人,誰想到這男的酒勁上來了開始發瘋,從袍子裏掏出一把十幾公分的彎刀來,刀刃看著十分鋒利,咧著寒光就往梁楨胸前刺去。

“梁楨!”田小潔幾乎是要把喉嚨喊破似的尖叫起來。

只見梁楨一手擒住那男人的手腕,右腿在地上劃過帶起一整片沙土,男人失去平衡就要撲上前來,梁楨再一側身,拽住男人拿刀的的手反扣在後背,膝蓋重重砸在男人的小腿肚上。

“疼疼疼!哎喲!放手!”

醉漢終於清醒了些叫喚起來,梁楨英氣的眉毛一皺,伸出手用掌肌用力砍在男人的後頸,男人吭哧一聲,閉上眼暈厥了過去。

田小潔把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攙扶起來,女人手臂上都是淤青,臉上也好幾個血紅的手掌印,腿也在止不住的發抖,田小潔想著先帶她去借住的女大夫那看下身體的傷。

在路上田小潔才打聽出來,那個醉漢是朵蘭的丈夫,朵蘭嫁給他以後卻懷不上孩子,這男人便天天打罵她,喝了酒甚至把朵蘭當作畜生一樣往死裏打,聽了身邊這位原本年輕美麗的女子被折磨成這般模樣,田小潔作為女人更加能感同身受,十分氣憤地罵了臭男人一路。

推開蒙古包的柵欄木門後,田小潔攙扶著朵蘭進了帳子,女大夫查娜向她們打了招呼,她正在給一個背影魁梧的壯漢看診,三人就先在爐邊坐了下來,田小潔給朵蘭倒了杯熱茶,寬慰她不要太過傷心。

那個壯漢轉過身,這才讓三人看清他的模樣,胡子蓄得很長頭發也蓬亂,倒像是那怒發沖冠的張飛,田小潔差點忍不住就要笑出聲,卻聽到身邊的朵蘭聲音顫抖著喃喃道:“巴圖……”

壯漢似乎也認出對方來,“朵蘭……是你嗎?”

朵蘭本來只是哽咽現在卻直接埋下頭放聲大哭起來,這個叫做巴圖的男人突然就發了瘋似的沖了上來,拉住朵蘭的手就要把人帶走,梁楨下意識就要護住身邊的兩個女人,一拳就往壯漢臉上揮舞過去,對方措不及防被攻擊,眼裏的怒火更盛了。

朵蘭看著幾乎要打起來的氣勢,連忙用身體去擋在兩個男人中間。

“不是!巴圖你誤會了!他們是幫我的好人!”

這一段幾位演員表演的太過精彩,導演都差點忘記喊卡。

助理和化妝師們都一窩蜂湊上去,擦汗的擦汗補妝的補妝,梁楨伸手接過水杯,大口大口喝著,肆意讓水從唇邊流下。剛剛打鬥的場面把林也看得頭腦發熱,又看著滿臉是汗的賀庭毫不收斂地散發著荷爾蒙,水滴從喉結舔過繼續從鎖骨處向更深滑落,林也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林也還以為是自己沒藏住心思猛地回頭。

葉英拿著幾瓶水過來,給他和工作人員都一一分了過去,林也趕快晃了晃不清醒的腦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

拍攝工作繼續,幾位演員都立馬投入進戲裏。

原來朵蘭和巴圖也是青梅竹馬,可巴圖家裏貧窮朵蘭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本來彼此心儀的兩人卻因為朵蘭那貪得無厭的舅舅和舅媽被迫分開,因為兩匹馬和幾頭羊就把朵蘭這麽嫁給了現在的丈夫那日松,誰知道朵蘭幾年都無法懷孕,那殺千刀的男人逐漸對朵蘭暴虐起來,朵蘭在家做牛做馬伺候丈夫還得挨打受罵,卻無處說理,父母早逝娘家人只剩下舅舅他們,然而他們卻嫌棄朵蘭無用孩子都生不出來更是加以辱罵。巴圖在朵蘭成婚後就離開了草原,想去外面謀些生計,只是鄰友傳來書信說他的父親得了癡呆,巴圖就從外頭趕了回來,要不是田小潔梁楨他們救了朵蘭,說不定兩人此生不會再碰面,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再怎麽珍重也只能是刻意錯過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夜戲,兩位不打不相識的真君子打算以酒會友,巴圖請梁楨到自己的氈帳裏喝酒談天,這也是林也的第一次出鏡,因為情節需要林也必須全身都被打濕,葉英特別叮囑了他先喝杯感冒靈預防下別著涼生病了,還讓負責服裝的工作人員準備套厚實保暖的衣服給林也,拍完戲就趕緊換上。

廣闊肥腴的草原一到了夜晚就變得漆黑一團有些瘆人,幽幽的曠野真應了“關山六月猶凝霜,野老三春不見花”,汧河岸邊刮著風,和水流一起嗚呼作響。林也兩手捧著杯熱氣騰騰的感冒藥沖劑,鼓著嘴吹氣,兩腿並攏膝蓋上放著臺詞本,眼睛還滴溜溜忙碌著看臺詞。

“等會就開拍了。”

林也擡起頭,從氤氳的惡水汽中看到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賀庭怎麽連這個角度都這麽好看!林也心想。

“會不會緊張?”賀庭歪了歪頭,看著眼前的人。

林也搖搖頭,他雖然跑了很多龍套,但畢竟是科班出身,表演老師教的理論知識牢記於心,這幾天耳濡目染的演戲經驗也讓他感悟許多,他才不會怯場呢。

賀庭彎下腰,一手撐在腿上,一手向林也伸了過來。

眼前的水汽已經消散,林也就看到眼前背對著光源的人,手掌蓋住了刺眼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繼而又很快移開,在頭頂鼓勵似的摸了摸。

“那就加油!等會見~”

林也都不清楚對方什麽時候離開的,只是手裏捧的那杯藥都涼了大半,林也蹙著眉頭一口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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