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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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了。別有用心地建議大家分兩組背道而馳,反正是個大圓,走著走著就會遇見。喻蔚儂微笑著表示默認了,秦朗則恨不得舉雙腳讚成,胡圖圖人微言輕,只得隨波逐流。

春天裏的天空看上去不是很高,藍天和白雲的銜接處有些模糊,藍的地方不是很藍,白的地方也不是很白,卻自有一番朦朧美感,微風拂過面頰,松松軟軟很舒服。胡圖圖幾乎想松開龍頭,閉上眼睛,就這麽自生自滅好了,後面的人如果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估計會立馬跳車,然後再幫忙推她一把。她突然詭異地發現,一直言笑晏晏的秦朗自與朱葉勤他們分行後就一直安靜得出奇,胡圖圖不願打破這份安靜,既然他都難得安靜了,她更是樂得清靜。看看風景,想想心事,以一種三十七度恒溫般的速度慢慢前行。

秦朗看著前面這個靜如水墨的女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其實她只要不說話就會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她不說話的時候白白的、靜靜的,第一眼看過去能讓人覺得這姑娘連腳指甲縫都是幹凈的,但只要一開口,準能賤得人骨頭都不剩。那強烈的反差就好像你前一刻還身處九天仙境,下一刻卻跌入九曲紅塵,激得人神經末梢都發顫。

其實朱葉勤有一個更貼切的比喻,你看見一個姿態閑適仙風道骨的師太,可她一個媚眼拋過來,你才發現那其實是個因為頭上長虱子而剃了頭發在曬太陽的老鴇。

她今天穿了一件中蘭色軟糯線衣,廓型簡單,有種曠達沈穩的寧靜,過腰的長發松松散散綁著,越是接近臉頰的頭發就越是垂墜,左邊還有一縷掉了出來,風一吹就拂到他臉上,帶來絲絲縷縷的馨香,有點癢,他卻沒有拂開。

她騎得很慢,一種雋永而悠遠的調調,前方沒有人在等,後面沒有人在追,仿佛可以一直這麽踩下去、踩下去,直到有人走過來輕輕搖晃:嘿,醒醒了!

她做什麽事都是這個調調。

景區打的是原生態的招牌,為了呼應這個主題,有些路段也很是原生態,有些坑坑窪窪,這讓坐車的人很不舒服,其實秦朗一直都坐的不是很舒服,他腿長,朱葉勤可以吊著雙腿,而他只能曲著,時間一長,感覺肌肉都不聽使喚了。事實上胡圖圖的騎車速度不會比步行快,他即使用走得也能跟上她,可他寧可不舒服也不願下來。

突然一個顛簸地狠了,秦朗差點重心不穩,想扶住點什麽做支撐,情急之下伸手摟住了胡圖圖的腰。他沒想到她掩藏在寬松衣衫下的腰是這麽的纖細,以預計的角度摟過去,居然差點摟了個空,不得已往裏側收了收才摟實了,隔著一層微薄的布料,一如想象中的柔軟,卻不如想象中的溫暖,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連腹部的皮膚都透著涼意,難怪那麽淡漠。雖然觸手微涼,他卻覺得臉有點發燙,不過幸好她看不見。

剛摟過去的時候,秦朗感覺得到胡圖圖背脊微微一僵,不過很快又放松了,並沒有呵斥他的登徒子行為,他可不會認為她這是在默許他,她向來都是這麽老神在在,讓她發飆應該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秦朗樂得鉆這個空子,她不給反應,那他就一直這麽摟著,能摟多一秒是一秒,他也知道這個行為有點非君子,不過在她面前,他什麽時候又做過當得起君子的事情。胡圖圖這廝,你近著她,她不卑不亢,你遠著她,她不急不躁,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幸好她不是很懂得拒絕人,那他只能無賴、無賴、再無賴。

作者有話要說:

☆、剃了頭發在曬虱子的老鴇(3)

有一點秦朗忽略了,胡圖圖只是不怎麽直接拒絕人,拐著彎拒絕人那卻是經常的。

秦朗剛把手放上來的時候,胡圖圖沒怎麽在意,畢竟人確實差點摔下去了,當作扶手讓他扶一把也沒什麽,她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而且他表現地那麽自然而然,她若是去計較倒顯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這路都平坦了這麽久了他還摟著不放就有點說不過去了,莫不是睡著了?

這條馬路內側是生態園,外側是農家菜地,地勢呈梯形,就是馬路的水平線比生態園和菜地的水平線都要高,出於安全考慮,邊緣處把直線斷層設計成緩坡斷層,緩坡上也都鋪滿了綠色植被,游客們走累了就可以坐下來休息休息。

前面不遠處一對情侶正在路中央忘情熱吻,這條路不窄,本來平常情況下胡圖圖是肯定會視而不見從旁邊騎過去的,可現在她急於制造點動靜出來提醒一下某人該醒醒了,就把自行車鈴按得“叮鈴鈴”響,倔強得就是要從中間騎過去,哪曉得人比她更倔,眼看著距離越縮越短,依舊忘情熱吻中,並且頭都沒有轉過來看她一眼。胡圖圖是一般不犟可犟起來就一定要犟贏的人,此刻,橫亙在腰上的那只手完全變得無足輕重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以更穩的架勢把好龍頭,目不斜視地直直朝路中央駛過去,

50米,

30米,

10米,

5米,

2米,

......

眼看著就要撞上了,胡圖圖眉毛都沒擡一下,這對情侶終於意識到遇到“高人”了,在堪堪撞上之際往外側讓了幾步,讓的過程竟然還能保持熱吻不中斷,這真是一對很稱職的情侶。按理說,胡圖圖應該就這麽有驚無險地贏了。

可她忽略了後面還有一根攪屎棍子。

秦朗是個愛刺激的人,面對如此精彩的一幕,他不在後面搖旗吶喊已經算好的了,那種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勸胡圖圖讓開,或者怕受牽連默默跳車,都是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於是,他處變不驚地默默觀戰。

別人觀戰觀的是“戰事”——最終會是胡圖圖偏開還是情侶讓開?會不會都不讓步導致撞上?撞上了會有什麽後果?自己會不會連累受傷?

這些他都不關心,他觀戰觀的是“人”。

秦朗沒見過胡圖圖倔強的一面,今日一見,又驚又喜,有點孩子氣的調皮,又有一股勢如破竹的氣勢,仿佛一個看淡生命視死如歸的常勝將軍,在這場“戰爭”中,他覺得看“將軍”的戰術比看“戰爭”本身有意思多了,一直處於亢奮狀態觀察她的舉動,眼看著就要撞上了,一旦撞上就免不了人仰馬翻,他怕自行車摔下去後胡圖圖也會就勢不穩而摔倒,緊急關頭驀地收緊了摟在她腰上的手,完全呈現一個攔腰橫抱的姿勢,他打算一旦自行車倒下去他就把她撈起來,以免她受傷。而胡圖圖卻被他猛然間收緊的手鬧得一下子失了神,龍頭一擺便朝旁邊的情侶撞了過去,情侶本來就腳步還在後退,重心不是很穩,這麽一撞,生生被撞得滾下了緩坡,真是造孽,已經妥協認輸了還要遭這飛來橫禍,胡圖圖有點愧疚。

關鍵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因為這個坡很平緩,上面又鋪滿了軟草,是不可能會受傷的,最糟糕的是,緩坡下面是個淺淺的汙水泥塘。

乖乖,那可真是一溝絕望的死水啊!豈止清風吹不起半點漣漪,龍卷風都吹不起半點漣漪。

這下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了,胡圖圖看著前一秒還光鮮亮麗的兩個人下一秒便被染成了“泥人”,簡直不忍直視。

秦朗瞬間錯愕過後居然腦子短路地打算下去“救人”,憤怒的群眾不把他拖下去一起滾一圈才怪。胡圖圖眼疾手快地把橫亙在身前的自行車一把推倒,在群眾爬起來之前,拉起秦朗的手就往反方向的生態園狂跑,秦朗有短暫的失神,之後便以更大的力度和熱度反握住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這是跑著去拜堂的,後面傳來女人驚悚的尖叫聲和男人憤怒的吼叫聲。

武俠小說裏,山野叢林從來都是作案成功的殺手們潛伏竄逃的最佳屏障,此刻,林木繁覆的生態園可謂是給他們提供了天時地利人和。

他們跑啊跑,跑啊跑,跑到後來胡圖圖都不知道他們在跑什麽了,因為後面的人是不可能再追上來了,可是她停不下來,不是不想停,是完全被人牽著鼻子走。胡圖圖有點鬧不明白了,明明剛開始的時候秦朗還一副被迫同流合汙的樣子,怎麽現在越跑越帶勁。她日常疏於鍛煉,這樣的劇烈跑動讓她很是吃不消,直感覺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喊了幾次停,他不但不停,還不斷制造恐慌,簡直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這人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癥吧!

到了一片櫻花區,她估計再跑下去她就要吐了,卯足了勁掙脫他的手,頓時就累得趴了下來,青草從線衣的縫隙裏透進來刺得皮膚不舒服她也顧不上了,躺在草地上氣喘籲籲。再看秦朗,臉不紅氣不喘,男人和女人,體力上的差距一天不消除就一天不能實現平等。

等呼吸漸漸平順了,胡圖圖調整了一下姿勢,改為平躺,她躺下的位置離櫻花樹投下的陰影只有一臂之遙,她卻懶得挪。春陽曬在身上很舒服,只是光線有些紮眼,她閉上眼睛,愜意得享受這春日的午後時光。

周圍很安靜,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偶爾的鳥鳴,等心跳開始慢慢平覆,甚至還聽得到花瓣落下來的聲音。這份安靜讓她幾乎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而這個人不同尋常的安靜才應該是最不平靜的。

秦朗凝視著她寧靜安然的臉龐,陽光下,她近乎透明的耳垂泛著珍珠一樣的光澤,本就白得發膩的肌膚直教人覺得下一刻便要被這太陽曬融化了,他有種想伸出手指去戳一戳的沖動,看是不是會像戳奶油一樣,一戳就陷進去了。手指會不會陷進去他不知道,可是,肯定有什麽東西已經被吸進去了。

胡圖圖覺得有樹葉或者青草之類的東西掉在臉上癢癢的,伸手去拂卻拂了個空,待她把手放了下來,那癢癢的感覺又上來了,又伸手去拂又空無一物,如此幾次三番下來,她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秦朗拈著狗尾巴草的手正要第N次動作,見她睜開眼睛,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嗨!”

有什麽好嗨的,胡圖圖莫名其妙,“我沒帶手機,你打個電話給朱葉勤看她們在哪裏。”

“哦,我也沒帶。”他把手伸進褲袋,不動聲色按了關機鍵,“你的自行車怎麽辦?我們要不要原路返回去碰碰運氣?”他提議道。

自行車?她都把這茬兒給忘了,難為了這個做大事的人還能記得這些個小事情,那倒黴的車估計早就被砸得稀巴爛了,“算了,不要了,它應該已經滾到泥塘裏去了。”

秦朗想起最後一眼看到的在泥塘裏扭作一團爬都爬不起來的兩個人,突然不可抑制地朗聲大笑,笑完之後馬上化身正義的使者,義正言辭地批判她,“胡圖圖你真缺德!”

胡圖圖擡起手遮住一部分光線,嘴角噙著笑意,“瞎說,我根本就沒德,拿什麽來缺。”

秦朗盤坐久了有些難受,換了個姿勢,又靠近了她幾分,幫她拂開了一片掉落在臉上的花瓣,凝視著她微微出神,“我很久沒這麽快樂了!”

開心是淺淺的快樂,快樂是深深的開心,他覺得他現在是深深的快樂。

胡圖圖坐起來,嘴角微微揚起,眼裏隱有頑皮,“原來撞人能讓你快樂啊!”

她這副俏皮的模樣秦朗看著實在喜歡的緊,而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他也這麽說了,他把她的手拉過來,仔仔細細地握住,

“我喜歡你!”

......

心裏的話是訴之於口了,秦朗卻有點沒底,以胡圖圖的性子,他是沒指望她能粉面含羞地撲進他懷裏,也沒覺得她會驚慌失措地拒絕自己。他以為她會插科打諢地說些不著四六的馬虎話,甚至他還在心裏想好了對策。

如果她說:“我也喜歡你......的眼光。”那他就說:“我的眼裏全是我自己。”

如果她說:“我也喜歡我。”那他就說:“那既然順路,咱們就一起吧。”

......

他只是沒想過,她會一副聽新聞聯播的表情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不過仔細一想,這不正是她才會有的反應嗎!

胡圖圖在看秦朗的眼睛,這雙眼睛真好看,如雨後初晴般幹凈澄澈,深得像湖泊,亮得像鉆石,眼形美好,眼神靈動,黑的地方黑如點漆,白的地方白得泛藍,像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水光瀲灩的湖面,閃閃發光,熠熠生輝。

擁有這樣一雙靈動眼睛的人大都擁有一顆赤子之心,朱葉勤也是。他們樂觀積極,他們活潑開朗,他們都出生在一個美好的家庭,成長在一個溫暖的環境,還相信世界美好,且會一直美好下去,相信自己的雙手,不信有什麽得不到,只因社會沒虧待過他們,他們也真誠地善待社會。

胡圖圖知道自己沒有這樣一雙眼睛,她的眼睛是淡的,眼神也是淡的。

她把手抽出來,“秦朗,我不是個好姑娘。”

......

作者有話要說:

☆、同是天涯“炮灰”人(1)

古村裏面,清凈歸清凈,怡人歸怡人,可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比如說日常生活購物,除了幾個油鹽醬醋瓜果茶的小型便利店,方圓幾公裏都沒有一個大型的生活超市。胡圖圖每個月都會“進城”一次大采大購。

餐巾紙、衛生巾、洗發水之類的生活必需品,清新劑、柔順液之類的生活選修品,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幹糧了。

胡圖圖忘性大,她也深知自己這個毛病,每次出門采購之前都會把亟需添置的東西在便條紙上列好清單,可這次出門她把便條紙給忘了。

她穿梭於超市琳瑯滿目的貨架之間,沐浴露,牙膏,杯墊......總覺得還有什麽必須要買的東西被自己給忘了,絞盡乳汁思索,怎麽也想不起來。突然電話響起,她把手機翻出來,看清來電人顯示是向維,按下接聽鍵後問候了聲“怎麽了”,便小心翼翼把手機撥開離耳朵十公分的距離。

電話裏面傳來一串怒吼,“胡圖圖你死哪去了啊,老子剛下飛機飯都沒吃就屁顛屁顛跑過來看你,還指著給你一個驚喜,你倒好,送把門鎖給我,還有你是不是把你們家狗給閹了啊,叫得那麽淒慘,你在哪,馬上給我滾回來!”

胡圖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風細雨,“家裏沒存貨了,來超市補點貨,你來找我吧,正好可以幫我提東西,我在XX地鐵口附近的沃爾瑪。還有,我們家狗是母的。”說完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便迅速把電話掛斷了。

掛了電話之後她繼續思索,向維說她們家狗叫得淒慘,那是給餓的,是了,總算想起來了,還要買狗糧。其實若不是“比翼”“雙飛”已經站在活活餓死的邊緣上,以胡圖圖拖延癥重度患者的性子只怕還得拖上一兩個星期才會出這趟門,那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一點都將就不得,非“皇家A3”不食。

朱葉勤常說,怎麽胡圖圖那麽隨便的人養出的狗會那麽刁鉆?就連沈木修也覺得她太慣著它們了,一個比一個有脾氣,一個比一個霸道,都快沒有寵物該有的嬌憨了,再喜愛也得有選擇性的予取予求。

其實她覺得她並沒有多真心喜愛它們,她慣著它們可並不怎麽對它們上心,從沒耐心教導過它們,也很少跟它們進行交流,如果不是它們相互陪伴,她相信她養的狗一定會得抑郁而死。

只是她懶散閑人一個,最富足的就是多餘的精力和剩餘的時間,她也不知道除了寵著它們她還能幹什麽,於是就造成了她將它們寵得無法無天的假象。

超市冷凍區的液晶屏正在放映一個牛奶廣告——“不是每種牛奶都能叫特侖蘇”,胡圖圖由衷覺得這個廣告設計真是霸氣,她想若是它的競爭對手需要找人創意設計,她一定自告奮勇毛遂自薦,品牌名“蘇德啟”,廣告詞呢就是“牛奶就是要蘇德啟”,一個“特能輸”,一個“輸得起”,二雄爭霸,誰與爭瘋。

想的正歡的時候突然感覺有雙手從後面握住她的雙臂,將她懸空提起,周邊人群紛紛側目,胡圖圖不驚不乍,“向維,放我下來。”

向維將她轉過來放在自己面前,湊上前去,幾乎鼻息相聞地打量著她,“恩,變漂亮了,去做美容了?”

面前男子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瞇著,朦朧而迷離,頭發剪的很短,顯得幹凈而清爽。胡圖圖將他推開一個轉身的距離,“我有沒有做美容我是不記得了,不過你的嘴應該是去做美容了。”

向維跟上去,“女人都愛吃這套,就你不上道。”

她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是嗎,我還以為你是想我回誇你呢?”

“這也是其中一個方面,看我新發型,怎麽樣?”向維向前邁了一大步,繼而轉身擋在購物車面前,孔雀抖屁股似的抖了抖腦袋,提醒游客看這裏看這裏。

“不怎麽樣,”胡圖圖沒好氣,將購物車退後幾步,然後繞了個角度,“你這也叫換發‘型’?太侮辱‘型’了。”就是剪短了些而已。

“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階段是要留寸頭的,顯得成熟穩重。”向維為他的新發型作註解。

胡圖圖小聲嘀咕,“你的‘成熟穩重’也只能靠發型來顯顯了。”

“你說什麽?”

“我說發型師眼光挺精準的。”

走到副食品區,胡圖圖往購物車扔了兩包夏威夷果,跟旁邊的人招呼,“想吃什麽就跟我說,我帶你去多看兩眼。”

向維作勢去掐她,她笑著躲過。

“哦,糟糕。”胡圖圖低呼。

向維停住腳步,疑惑地問:“怎麽了?”

她拍拍腦袋,不無懊惱,“有個問題忘了問你了,本來見到你的時候就該問的,不知道現在問還合不合適?”

向維更加疑惑了,忙正了神色,皺著眉頭說:“什麽問題?你知道我最怕別人吊我胃口了,快點問,趕緊問。”

胡圖圖笑吟吟地看著他,“好久不見,最近過的還好嗎?”說完便敏捷地跳開兩步,意料之外的是向維沒有像往常那樣追過來揍她,反而真的就正兒八經地聊起了近況。

向維是胡圖圖同校不同班的高中同學,有個靠投機倒把致富的暴發戶老爹,疼兒子是出了名的,疼的方式很樸實,予取予求,百依百順。不求他光宗耀祖、揚名立萬,只願他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向維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為一個脾氣火爆、毫無風度卻也情感直白、心境單純的“次郎”少爺。

高中畢業後他眾望所歸地沒考上大學,他說要去澳洲留學,老爸不僅托關系把他送到澳洲留學,還在他去了澳大利亞的第二年全家移民過去陪著他念大學。大學畢業後他又不意留在澳洲,想回國發展,老爸不忍心約束他,又擔心兒子吃苦,隨手就甩給他五百萬,說是讓他創業。老爸是做好了五百萬打水漂的準備的,與其說是創業基金不如說是愛子基金,萬事只要兒子開心就好。向維拿著這筆創業基金在一個海濱城市開了家貿易公司,幾年下來,一路走得磕磕碰碰,老爸再一路填填補補,卻也到底是將公司發展起來了。至於是虧是盈,那就是除了他自己只有耶穌才知道的事情。

向維似乎很願意跟人分享他的生活現狀,“......頭陣子我丟了好多雙襪子,靠,我只聽說過有變態偷女人貼身衣物的,還沒見過有誰會偷男人的,而且還是偷襪子,好歹也偷個內褲什麽的呀,......這個項目真的是把我給折騰慘了,我這次也是為了填補這個漏洞打算飛到澳洲辦事處去集資......上個月英子腰扭傷了,我陪她去醫院,醫生給她綁了護腰帶,我問醫生可不可以給她換個薄的,那護腰帶的厚度都超過她胸部的水平線了,醫生說那是市面上最薄的護腰帶了。然後出了醫院她就不理我了,我問她幹嘛不理我,她說等我道歉她再理我,我問道什麽歉,她說讓我自己想,想毛線啊想,老子二話不說就跟她吹了......”

從生活到事業到風月,向維一路滔滔不絕,談性頗高,胡圖圖對他的事業和風月都沒什麽興趣,聽得昏昏欲睡,可要命的是他看上去還沒有結束的意思。

胡圖圖不得已打斷他,“那個,我就隨便問問而已,不是真的想知道你過的怎麽樣。”

“我也就隨便說說啊,”向維不以為然,“我剛說到哪兒了來著,想起來了,我做了個詳細的計劃,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之內......”

“哥,別說了行嗎,你不是還沒吃飯嗎,我帶你去吃飯,要不回去我做給你吃也行。”竟然連給人做飯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都提出來了,看樣子是真的被逼的沒辦法了。

“哦,我不吃飯了,待會馬上就得去趕飛機。”向維終於肯結束他的生活故事會了。

胡圖圖在第一時間松了口氣,在第二時間轉身,“等等,你剛下的飛機?現在馬上又要去趕飛機?”

向維理直氣壯,“我就是特意過來看看你,不行啊!”

瞧瞧,這少爺又“次郎”上身了,如此無怨又無悔。

“行是行,”胡圖圖看了眼他插在褲袋裏的雙手,“不過,你就這麽兩手空空的來看我,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向維豪氣地拍了拍胸脯,“今天爺給你買單。”

胡圖圖立馬掉頭往回走,向維眼疾手快拉住她的後衣領,“你幹嘛?”

“我去把我先前放回去的法國松露巧克力給拿回來。”她委委屈屈地說。

向維一手拖著購物車,一手拖著尤在垂死掙紮的胡圖圖,大刀闊斧朝收銀臺走去。

胡圖圖送向維上了計程車,轉身的時候向維搖下車窗,“胡圖圖,今天,我們認識十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同是天涯炮灰人(2)

向維是胡圖圖平淡生涯中稍微拿的出手的一筆色彩,至於這筆色彩是亮是灰,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了。因為他既給過她人世間最真實的關懷,卻也見證了她少女情懷的每一次失意與落寞。

進入高中後,胡圖圖的生活依然過的波瀾不驚,課桌上碼的高高的書墻更方便她鉆研武俠小說和發呆了。而沈木夏的叛逆卻在這個時候攀至頂峰,那樣一個本就長的很出風頭的人物,若是再願意出風頭,誰還能擋得住她風靡校園的腳步。胡圖圖不關心課題,不關心八卦,基本可以樹立一個“一心只讀閑雜書,兩耳不聞書外事”的清風榜樣,可饒是如此,教學樓的廁所裏,食堂的排隊長龍裏,甚至課間十分鐘身邊的竊竊私語裏,關於沈木夏的傳聞還是不絕於耳,這側面烘托了沈木夏的話題和火爆程度。

高中生活是每個學生最灰暗的時期,胡圖圖不緊張學業,不管班上多少人,她總有辦法讓自己的成績保持在中上的水平,不引老師的特別註意,也不招老師特別嫌棄。可她也還是隨波逐流地灰暗了一把,她的灰暗來自於沈木修。

這個時候沈木修在同城一所中醫藥學校念大學,剛進入大學的時候他尚且還三不五時會回家住,周末和節假日更是無一例外。可是後來就慢慢只有周末和節假日才會回來,再後來更是連周末都不回來了,只有在中秋端午這樣的大節日才能見他露臉。這可把胡圖圖給郁悶壞了,她想大學一定非常非常忙,把個顧家念家的好男兒逼得有家不能回。後來等自己上了大學,才知道大學裏面確實可以選擇性地很忙,不過一般人都會選擇忙著談戀愛。

在一個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下午,蜻蜓並沒有飛得很低,青蛙也沒有跳出來滿大街游*行。胡圖圖剛攤開“海定考王”打算做老師布置的習題,沈木修打電話過來問她願不願意陪他一起去看魔術表演,胡圖圖心想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值得願意的事情了,忙樂不可支的答應了。要知道,沈木修在今年春節過後的大年初二便急著返校,到現在兩個多月了,一直忙得沒空回來,今天突然從天而降,而且還是單獨約她去看魔術,這簡直比魔術還魔術,把胡圖圖高興壞了。

一路上,胡圖圖覺得花兒分外的鮮艷,草兒分外的翠綠,泥土分外的芬芳,鳥兒在唱歌,蝴蝶在跳舞,大自然的一切是那麽那麽的美好。

始料未及的是在劇院門口碰見了沈木夏,她身邊還有一個白衣白褲的青蔥少年,這個少年便是向維,胡圖圖是認識向維的,因為向維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不過向維的風雲成就於他幕後老爹的一雙推波助瀾手,入學之初他老爸就為學校圖書館捐贈了幾萬冊藏書,以後學校若是有什麽需要,他更是慷慨解囊。再加上向維本身也是一個形象陽光的小帥哥,在花季雨季的朦朧歲月裏,這樣的少年當然免不了成為懷春少女飯餘課後的談資。

在看到沈木夏的那一刻胡圖圖就知道她敬菩薩都敬不來的約會鐵定黃了。依沈木修對沈木夏的管教程度,胡圖圖以為他會在第一時間竄過去把她揪回來。可興許是有外人在(她自動自發地把“外人”定義為“向維而已”),沈木修只是修養頗好地用沈沈的目光盯著沈木夏,神色莫辨。這樣一個平日裏眼神再柔和不過的溫好先生散發出這樣的目光,胡圖圖知道他生氣了。

沈木夏毫無畏懼地用同樣的眼神回視他,當胡圖圖在心裏數到“十”的時候,沈木修在意料之中敗下陣來,開口的時候聲音一如既往的柔軟,“別鬧了,跟我回去。”

沈木夏倨傲地擡高下巴,“你不是很忙嗎?現在知道來管我了,我不稀罕了。”

沈木修深吸了口氣,試圖走過去拉她,沈木夏轉身就跑,他回過頭給了胡圖圖一個歉意的眼神,胡圖圖笑著搖搖頭,意思是沒事,然後沈木修終於放心地、義無反顧地追過去了。

胡圖圖看著他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心情瞬間跌落谷底。怎麽會沒事呢,心心念念的事情若是從來只存在於夢中倒還好,可它在給了人觸手可及的期待之後再猝不及防地消失,那感覺就好像一個天天夢想著發財的人,突然得到一筆天降橫財,拿到銀行去存卻被告知錢是假的,又好比一只發情的母狗好容易逮到一只公狗,正待撲上去卻發現這只公狗是被閹割過的,這當然有事了。

可她舍不得怪他,她連沈木夏也不怨,因為若不是沈木夏,她今天可能見都見不到他,她只怪運氣不好,要是早一點進劇場,沒碰見沈木夏就好了。

胡圖圖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一轉頭就看見向維正微低著頭,雙眼發直地盯著她的手,或者是手上的票,神情都有點呆滯了,看上去很受傷的樣子。

“那個,同學,她把票給拿走了,同是天涯‘炮灰’人,你把我帶進去唄。”向維擡起頭,語氣也很受傷。

胡圖圖看小夥子一臉的郁悶,跟他解釋,“他是她哥哥。”想了想又補充了句,“親哥哥。”

向維的表情像是快哭了,“姐姐,那我們不是“炮灰”也同是天涯“落單”人,你就把我帶進去吧,你看你不讓我進去那張票也浪費了,這多不有利於和諧社會的發展啊!”

胡圖圖明白過來了,他只是在為進劇場而套近乎,看樣子高估了他男性的尊嚴了。

然後進了劇院胡圖圖就後悔了,因為向維同學在順利進入劇場後,馬上就把先前被自己忽略的次要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了。表演進行了半個多小時,他在旁邊幾乎就沒消停過。

“那這麽說,我和沈木夏還是有希望的!”

“你跟她應該很熟吧,要不指導一下我唄。”

“你是我們學校的?怎麽我以前沒見過你啊!”

“他哥是特意來逮她的?”

“那他一個人來逮就可以了嘛,幹嘛冤裏冤枉把你拉過來啊?”

......

這時候臺上正在情景表演,一對初次約會的情侶在公園長凳上你儂我儂,然後魔術師神來一筆把女主變沒了,漂亮的女主角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胡圖圖被煩的郁悶了,指著臺上跟向維說:“你看,他們諷刺你。”

向維咯咯直笑,“這不有你替補嘛。”然後一副死而無憾的表情,“失之牡丹,得之水仙,爺,不孤單。“

胡圖圖若有所思,突然眼神就黯了,“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麽會出現在你身邊嗎?”

向維被胡圖圖的肅穆所感染,收起痞氣,“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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