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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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圖圖會買回家的書從來都不會只看一遍,第一遍看情節,第二遍看結構和語言,第三遍看藝術與現實之間的千絲萬縷。常常看著看著就會停下來想一想,往往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輕輕摩挲書本,看得出這本《小王子》被人無數次的閱讀和撫摸過,褪色磨損的很厲害,尤其是兩個書角,即便是被透明膠仔細縫補過,依然破爛地衣不蔽體。

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閱讀一次《小王子》,她覺得這本書不同時期讀來就有不同的收獲,小時候讀的是星際旅行的童話,長大了讀的是小王子的柔情善感,現在讀的是一些用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更何況,這裏還有她的王子,她越來越覺得她就是那只狐貍,狐貍被小王子馴服了,她被大王子馴服了。

胡圖圖仿佛看見王子正披星戴月朝她款款走來,長身玉立,身姿翩翩。夕陽西下,他踩碎了一地的落日餘暉,連影子都支離破碎。可是傳說中王子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這個王子貌似比較接地氣,一手提著保溫盒,一手提了滿滿一袋水果。

怕是還沒睡醒,胡圖圖揉了揉眼睛,模樣甚是可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王子已經近在面前。

“我不來找你你就不來找我的。”沈木修親昵埋怨。

胡圖圖沒說話,還是一副迷糊的狀態。看了眼那袋夠她吃一個月的各色水果,“你是去掃蕩了嗎?”

“攤主女兒今天生日,我把他的東西買完了,他就可以早點回家陪女兒了。”沈木修提了提保溫桶,“給你燉了藕汁排骨湯,進屋喝。”說罷便擡腳朝裏屋走去。

胡圖圖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他一直都那麽善良,沒告訴他那些攤主經常有老婆和孩子生日的。

客廳裏鋼化玻璃茶幾上鋪滿了各種雜志刊物以及亂七八糟的雜物,場面甚是狼藉,胡圖圖隨手掃出一片幹凈領域用來擺放保溫桶。

“怎麽事先不打個招呼,萬一我沒在家怎麽辦?”胡圖圖問。

“怎麽沒打,你看一下你手機。”

呃,胡圖圖窘,手機沒帶身上,一直放在房間裏。

“不過我想你應該會在家裏,就直接過來了,說不定還能給你個驚喜。”他說。

胡圖圖心想,確實挺驚喜的。

“朱葉勤這周沒過來?”

“恩,她找男人了,把我拋棄了。”胡圖圖揭開保溫桶,漫不經心地說道。

沈木修沒接話,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喝湯,伸手撫了撫她過腰的長發,“頭發長得挺快的。”

她一邊喝湯一邊含糊地說,“可能光長頭發不長智商了。”

沈木修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胡圖圖怔怔看著他忙忙碌碌的身影,無比自然地幫她收拾茶幾,整理書櫃,清理冰箱。等她喝完,一只手給她遞紙巾,一只手自然而然接過保溫桶,傾斜著檢查桶底,發現勞動成果被喝得一滴不剩便滿意地點點頭,拿著保溫桶走向廚房做清洗。若是被沈木夏看到自己風神俊秀的寶貝哥哥被她這樣“使喚”,肯定又是一番折騰。

想到這裏,她不禁有點失笑。

她其實不是那種能夠心安理得享受男人寵愛的公主病女孩,甚至如果有可能,她願意反過來寵愛這個男人。只是這一切太過美好,合著從果綠色窗簾斜斜照射進來的夕陽,看著看著就會生出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即便是錯覺,她也不忍心打破。或許應該說,就是知道是錯覺,才不忍心打破。

沈木修走出廚房,一邊擦拭盒身一邊對她數落,“整個房子就廚房最整齊又最蕭條,案板上都布了一層灰了,是不是好久都沒做飯了?”

胡圖圖是個懶散隨意的人,雖然揮得一手好鏟子卻從不輕易下廚,平日裏就在學校食堂湊合對付,周末就在外面解決或者幹脆吃幹糧。一般只有在朱葉勤過來吵著要吃她做的飯的時候才願意洗手作羹湯。

沈木修深知她這個毛病,見她不吭聲,接著又語重心長地說,“外面的東西偶爾吃吃還可以,老這樣怎麽行?而且你胃也不好,就是學校食堂都要少吃,自己做飯才能保證健康幹凈、營養均衡。你又不愛運動,只能在飲食方面多註意了。以後別吃外面的了,自己動手,知道嗎?”

現代社會有幾個胃好的?胡圖圖乖巧地點點頭,“恩,知道了。”

別人乖巧是聽話,胡圖圖乖巧是絕對的敷衍,沈木修無奈地嘆口氣。麻利地將茶幾下面的方便面、沙發上散落的幾包泡椒鳳爪、冰箱裏的香草冰激淩一股腦兒全扔進垃圾桶,嘴上也沒停,“全是些垃圾食品,生冷寒性的東西和刺激性的東西都要少吃。”

胡圖圖終於誠心誠意地求饒,“行了,沈大營養師,你給我扔掉的東西已經超過你帶過來的東西了,我再也不亂吃東西了還不成麽!”

“你還知道我是營養師,”沈木修沒好氣道,“要是讓別人知道我連自己妹妹都營養地這麽慘淡,你說你這不是砸我招牌麽!”

胡圖圖心想:那是你沒給我動力,要是你把“妹妹”兩個字換成“媳婦”,我肯定把自己養成楊貴妃,再□□地交給你。不過這些話她不敢說,她怕說了以後就連妹妹都不是了,現在這樣,至少能保證她是除了沈木夏之外離他最近的女孩。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1)

胡圖圖喜歡春天的生機勃勃,卻不喜歡春天的毛毛細雨,綿綿密密,黏黏膩膩,像老媽子的嘮叨,碎碎淺淺卻綿延不絕,也不肯給人個痛快。

這聽上去好像有點小文青癖好。

有點小癖好總是美好的,這年頭要混個女神當當都必須得有點特殊小癖好。比如喜歡在下雪天一邊烤火一邊吃冰激淩,夏天吃冰激淩就會導致痛經;比如不喜歡吃北方珍珠米卻鐘愛日本壽司,且只吃方形的;比如塗指甲只能塗一半,還必須是直線分割;比如一聞到蘋果味就想吐,唇膏是蘋果味的就沒事。

胡圖圖沒有什麽雅致的小癖好,就連聽歌她也只喜歡聽登不得大雅之堂的陜北民歌,這註定了她不能成為一個女神。

她不喜歡春雨只為一個很樸實的原因——她懶。

她是個相當怕麻煩的人,穿衣服能穿連衣的就不穿分體的,能穿裙子就不穿褲子,鞋子都是套腳的,面膜都是睡眠的。一般一件事情若是必須要做她就責無旁貸,可是若是那件事情可做可不做,那她就肯定是選擇不做。下大雨那是必須帶傘的,你不帶傘走在街上人家會以為你失戀犯矯情了。可一旦下的只是毛毛細雨,出門之前她都會糾結半天,一個說:也就那麽點路,走幾步就到了,還舉把傘,麻煩死了。另一個說:也有那麽點路,得走會兒才能到,不帶傘,會被雨打濕的。最後往往都是懶惰戰勝了理性。然後每次都是還沒到達目的地就全身又濕又黏,難受的緊。

她不能痛恨自己的天性,那她只能痛恨天氣了。

胡圖圖坐在辦公室一邊整理備課資料一邊用紙巾輕輕擦拭頭發上的雨珠。

韓樂美從隔壁格子間探出腦袋,“哎,圖圖,你相過親沒。”

“沒。”

“你居然沒相過親,你爸媽沒跟你急?!”韓樂美覺得不可思議,口氣裏還飽含羨慕。

胡圖圖是辦公室裏眾所皆知的萬年光棍,學校所有的年輕女教師拖出去站成一排,她看上去最不可能單身,偏偏屬她單得源廣流長。

“大概我爸媽覺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吧。”

“啊?你爸媽也是相親認識的?現在感情不好?所以不讓你相親?以免步他們的後塵?” 韓樂美八卦模式瞬間開啟。

“呃,我覺得你可以理解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主體是‘我’,不是‘相親’。”

“哎,要是我也像你這樣招爸媽‘不欲’就好了。”韓樂美更加羨慕了。

“怎麽了?”胡圖圖問。

韓樂美癟癟嘴,“我媽逼我去相親,惆悵死我了。”

“相親就相親唄,這有什麽好惆悵的。你不是老嚷著要脫單嗎?相親也是一條途徑不是。”胡圖圖不以為然。

“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韓樂美喝了口水,開始了她的漫漫訴苦路,“你知道嗎?今年過完年,我都相了二十八次親了,二十八次啊!”她左手比“二”,右手比“八”,分別湊近了晃在胡圖圖左眼和右眼面前的位置,唯恐不能起到震驚的效果,還不停地往前戳啊戳啊戳的,胡圖圖生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給戳瞎了。

“二十八次,比我年齡都老,我還沒到非嫁不可的年紀吧,你說他們怎麽就這麽亟不可待地要把我給賣了。”

胡圖圖好奇,“二十八個你就沒看中一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說,二十八個就沒有一個看中你?”

“這才是我惆悵的原因,”說起這個韓樂美就憤慨了,“真是邪了門了,我都不知道我媽是從哪搜羅來的那些相親對象,齊刷刷的歪瓜裂棗,估計只要是個帶把的她都滿意,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她親生的!哎呀越想越惆悵!”

朱葉勤發了一個消息過來,“胡圖圖,我快困死了,有沒有什麽恐怖故事可以給我提提神的。”胡圖圖利落地回了三個字:“照鏡子”。然後向韓樂美開導道:“這種事情你怎麽能自己惆悵,你得想辦法讓對方惆悵。”

韓樂美可憐兮兮地向她求教,“那你幫我想個辦法吧。”

這可真是病急亂投醫,“我好像也沒啥好辦法,你看我也沒相過親,也不能給你經驗啊戰術啊什麽的。”胡圖圖語氣裏愛莫能助的無奈很真誠。

韓樂美眼珠一轉,突然膩了過來,“圖圖,你愛我嗎?”

什麽情況?

胡圖圖提高警惕,“暫時先不愛。”

“可我時時刻刻都愛你。”

“好巧,我也愛我。”

“我分分秒秒都愛你。”

“你這樣是應該的。”

“我生生世世都愛你。”

“我值得的。”

“哎呀圖圖,”韓樂美不管不顧黏上來,“你看你這見招拆招的段數,不去相親多埋沒才能啊!”

韓樂美是搞美術的,聽她說這話就知道她這輩子只適合搞美術,多麽抽象的邏輯啊!

胡圖圖越發警惕了,“我覺得我做老師的才能也還不錯的,暫時還不考慮換工作。”

“不換工作,兼職,兼職一次,就一次。”韓樂美語帶央求。

這不是一次或者幾次的問題,關鍵是沒意義啊,胡圖圖有點頭疼,慢條斯理地說:“你看,既然你都去了這麽多次了,又何必在乎多這一次呢,而且就算這次我幫你擋了,以後你又該怎麽辦?”

“所以我要永絕後患。”韓樂美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可是你吸引歪瓜裂棗的磁場擺在這兒,就阻擋不了殘草敗木的前赴後繼。”胡圖圖溫溫地說。

“所以你要幫我”韓樂美趕緊跟進,“到時候你不要顧及我的面子,也不用保持我的形象,什麽修養啊節操啊,通通都可以不要,該怎麽涮就怎麽涮,最好讓他回去以後就向我七大姑八大姨奔走相告,看誰以後還敢找我相親。”

“圖圖啊,”韓樂美搖著胡圖圖的手臂,“這麽艱巨的任務只有你才能完成。”

原來這才是意義所在,胡圖圖更頭疼了,為什麽只有她才能完成的艱巨任務每次都不是什麽正經事兒呢!

胡圖圖打量了眼坐在對面的人,這個男人長得有點像WIFI,眉毛呈一條弧線向兩邊聳拉,眼睛呈一條弧線向兩邊聳拉,嘴角呈一條弧線向兩邊聳拉,下巴還凸起一坨。腆著肚子,滿面的油光。

這一刻,她原諒了韓樂美。

“WIFI”看見胡圖圖的時候,擠得只看得見眼珠的一雙縫眼閃過一抹靈動的精光,稍縱即逝,繼而拿捏出一副很挑剔的樣子。他是個留學海龜,韓樂美只是個小學教師,在他看來,很明顯是女方高攀了,看在她年輕貌美的份上他願意放低姿態遷就,可他不能給對方日後可以爬到他頭上的感覺。

“WIFI”完全沈浸在一種一問一答的無延續性話題談論模式中,不管對方的回答是有趣還是無趣,是生動還是死板,都不再繼續,更別說深入討論。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所有的話題應該都是他預先就設想好了的,他只是需要把他想表達的都表達出來,且一定要表達出來,至於對方的回答是什麽,那都是浮雲。胡圖圖甚至懷疑,即便她一句話都不說,他也能毫不尷尬地繼續下去。

“WIFI”高雅地轉動著紅酒杯,“我自認不是個粗人,平常喜歡寫寫書法,賞賞古玩,品品茗茶,不知道韓小姐業餘都有些什麽消遣。”

胡圖圖說:“我沒啥特別愛好,沒事的時候喜歡彈彈琴,繡繡花,作作詩。”

“WIFI”說:“羽毛球太低端,保齡球太幼稚,我比較鐘情於高爾夫,韓小姐喜歡運動嗎?”

胡圖圖說:“洗澡算運動嗎......算的話,喜歡。”

“WIFI”說:“我每天都有定時閱讀的習慣,華爾街日報,世界文學,韓小姐平時都讀什麽書呢?”

胡圖圖說:“除了名著和學術,其他的書都看。”

“WIFI”說:“西餐我偏愛意大利菜,中餐的話,海參鮑魚都吃膩了,現在喜歡吃家常菜,女人是肯定要會做飯的,不知道韓小姐有幾個拿手菜呢?”

胡圖圖說:“兩個,青椒炒紅椒,白菜梗炒白菜葉。”

......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2)

聊天陷入瓶頸,估計設想的話題已經都表達完了,“WIFI”用他肥厚的熊掌擦了擦腦門。好,話題又來了,

“我以後是要去美利堅生活的,你英語怎麽樣,大學考托福了嗎?”

貌似朱葉勤大三的時候有考過,掛了,胡圖圖抿了口蘇打水,“考了,沒過。”

“WIFI”說:“怎麽能不過呢,那個我閉著眼睛都能過。”

“奧~~”胡圖圖恍然大悟,“被你這麽一說,我知道我為什麽沒過了。”

點撥到人了,“WIFI”頓時覺得自己形象高大了起來,一臉的橫肉牽動地很欣慰,眼睛徹底只剩下條縫了。

胡圖圖懊惱極了,“我是睜著眼睛考的,下次我也閉著眼睛考,應該就能過了。”

“WIFI”咂了砸嘴巴,不知道該作什麽反應。

胡圖圖此刻有點憂慮,這該怎麽樣才能永絕了韓樂美的後患啊,她想無語問天,擡頭的瞬間卻不期然接住一道探究的視線。

她所處的位置正對著通向這家茶餐廳二樓雅座的樓道,秦朗從樓上拾級而下,身邊隨行人員清一色圓肚禿頂,拿腔拿調的步伐和神態看起來像是機關人員。秦朗在門口處停下腳步,跟他們在說著什麽,時而凝眉不語,時而淡淡微笑,周旋在一幫人精中間,神色自若而儀態從容。這份雍容的氣度是需要修煉的,一般在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身上比較多見,因為這需要無數的成功和成就來堆砌和滋養,可在他來說,卻好像是天生的。

這是一個有家族庇佑的幸運兒。

從門口魚貫而入的姑娘們紛紛側首打量,秦朗跟隨行人員一一握手道別後便目不斜視地朝胡圖圖所在的方向走來。一身裁剪合體的深色西裝,長身玉立,俊眉朗目。胡圖圖看看秦朗,再看看“WIFI”,仁慈地閉上了眼睛。

人和人之間怎麽可以差距這麽大呢!

“咦,怎麽是你!”秦朗在將將要越過胡圖圖身邊的時候忽的頓住腳步,身體後傾著打招呼,臉上“偶然看見”的神情表現地恰如其分,繼而一副對眼前形勢進行推測的樣子,然後惡作劇地眨了眨眼睛,“又相親呢,昨天那個不是成了麽,不好用?”最後還火上澆油地補了句,“最近口味變重了呀!”

胡圖圖抓住機會,“不是不好用,是不太夠用,備多幾個。”

“WIFI”嘴巴張成“O”型,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秦朗唯恐天下不亂,從鄰桌拽了把椅子坐下,“難怪你說下個月才有時間陪我吃飯,是把我排到下個月了吧,今天正好撞上,你就開開後門把我提前給辦了吧。”

胡圖圖很為難,“可是我待會還得回去陪我女朋友呢,今天是我們的八周年紀念日,除非這位先生肯把時間讓給你。”說罷朝“WIFI”投去一個征詢的眼神。

秦朗也不忘給自己爭取機會,“哥們兒,習總都上臺了,共產主義還會遠嗎?看開點兒!”

“WIFI”先生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精彩紛呈煞是好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最後踉踉蹌蹌落荒而逃。

胡圖圖“籲”了一口氣,這下韓樂美圓滿了,還什麽節操啊,貞操都沒了。

秦朗肩膀輕輕聳動,趴在桌子上笑得開心極了,笑完之後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子,“我們開始吧!”

開始?胡圖圖莫名其妙,“開始什麽?”

“相親啊,人都把時間讓給我了,我不能辜負人好意不是......怎麽,利用完了就想一腳踹開啊?”

的確是這麽想的呀,她點點頭,“恩,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秦朗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你看我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麽?”

“不像,”,胡圖圖很誠實地說,“你像召之即來、揮之不去的人。”

“的確是這樣的。”他點點頭,表示她總結得很到位。

“那,我們開始吧,”請神容易送神難,不請自來的神送起來尤其難,胡圖圖認命,“不過請抓緊時間,你知道的,我還得回去陪女朋友。”這可沒騙他,跟朱葉勤約好了的。

秦朗看著她說:“我昨天去找你了,結果你沒在家。”

不請自來的人最適合吃閉門羹了,胡圖圖一下子愉悅不少,面上卻不動聲色,“找我什麽事?”

“找你要東西啊,你策劃書還沒給我,急著要。”

那個用得著親自找到她家裏去要嗎?“你上次不是說不急?”

“可我沒想到你這麽不急。”都快一個月了,不要說活動策劃了,活命策劃都可以做出來了。

秦朗很明顯是對胡圖圖知之不深,要是讓朱葉勤和左靜薇知道他居然敢跟胡圖圖說“不急”,保準嘲笑得他精神不濟。

“哦,那我今天回去就開始做。”胡圖圖說。

“開、始?”秦朗緩慢地重覆了這兩個字,聲音沒什麽起伏,表情也沒什麽波動,只是將尾音揚得百轉千回,“無罵勝有罵”地譴責她的這一拖沓行徑是多麽的人神共憤。

胡圖圖本來沒覺得這有啥不正常的,被他這一暗示,頓時覺得自己的做法太不應該了,趕緊說:“ 已經構思好了,只差沒呈現在紙上了,明天我就在網上發給你。”她特意將“在網上”三個字加了重音,意思是到時候就不勞他大駕親自到訪了。

秦朗自是忽略了她的暗示,只是點點頭,“唔,那明天給我吧。”一副很大度的樣子,好像完全忘了他這是在請人幫忙。

“那,我們的‘相親’可以結束了嗎?”胡圖圖瞅準時機,試著提出終結這個莫名其妙的相親。

秦朗這下出乎意料的好說話,“那,結束吧。”

她松了口氣。

秦朗看在眼裏,戲謔之心頓起,又說:“我對你挺滿意的。”繼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

她松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幾個星期不見,朱葉勤更見容光煥發了,面色紅潤,明艷動人。巴爾紮克說過,女人要有幸福才有詩意,教女人散發美麗的東西除了衣衫還有情書。不知道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跟“荷爾蒙”熟不熟,不管怎麽說,愛情真的是女人的美容聖品。

幸福女人一進門就抱怨,“我不來找你你就不知道去找我的。”

這句話怎麽聽怎麽熟悉,貌似前幾天沈木修也說過,這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胡圖圖真的很宅。也再次印證了她隨遇而安的人生信條,不習慣去主動制造契機。

朱葉勤愛說愛笑,愛跳愛鬧,是個活力四射的機能女性,她有一句名言:“我能忍受早死,但不能忍受活著的時候每天都過的一樣。”所以胡圖圖的生活方式是深受她詬病的。

“本來就是這麽個溫水煮青蛙的性子,偏還選了這麽個死氣沈沈的職業,你都快與社會脫節了,你說你一好好名牌大學高材生,跑過來當小學老師,你是想鬧哪樣呀!”朱葉勤是一直不滿意她的職業的,逮著機會就拿出來說,三四年了都還能鍥而不舍,也真難為她了。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小隱隱於室,大隱隱於市’,我現在是‘巨隱隱於師’,你聽,多新鮮呀!”胡圖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朱葉勤咬了口蘋果,同時還不忘白她一眼,“恩,現在是新鮮,等你‘巨隱隱於屍’的時候就不新鮮了,遲早有一天你死了都沒人知道,到時候可別指望我來給你收屍。”

“你男人呢?”不想“暴屍荒野”的人很明智地轉移了話題。

“他啊,這幾天去北京出差了。”朱葉勤口氣裝的像在談論天氣,臉上卻情不自禁地透出一抹羞赧,或許她自己都渾然未覺。

羞赧這種情緒出現在朱葉勤身上實在是匪夷所思,簡直跟在黑人臉上看見“高原紅”似的,把胡圖圖給看得一楞一楞,不過好在她不再糾結於曝屍的問題了,可接來下她糾結的問題比曝屍的問題更糾結了。

“話說回來,你和沈木修到底怎麽回事啊,你不肯找個痛快,他也不肯給個痛快。你耗到25歲了沒談過戀愛,他耗到30歲了也沒談過戀愛,我真是越看越糊塗。要說他對你沒意思吧,他對你好的真是人神共憤,那股溫柔勁啊,嘖嘖,可不是普通朋友能激發的。可要是說他對你有意思吧,瞎子都看得出你對他的心思,一戳就破的關系他卻始終這麽暧昧不明地吊著,真是讓人鬧不明白。”

胡圖圖解釋說:“那是因為在朋友和愛人之外還有一種人,叫做親人。”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把你當妹妹?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他是要找個什麽樣的天仙啊,連你他都不要,沒道理嘛!”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3)

雖說這話嚴重帶有私人感情*色彩,不過胡圖圖聽來還是很受用,在朱葉勤的眼神示意下,狗腿地把垃圾桶提過來,接住那枚搖搖欲墜的蘋果核。開導道:“感情的事情哪來那麽多道理可講,若真講道理,令狐沖怎麽會不要東方不敗,東方姑娘要貌有貌要材有材,還有事業有地位,關鍵是當女人玩膩了還可以當男人玩玩,可是令狐兄卻棄東方姑娘選擇了任大小姐,可見,這世上不是什麽事都講道理的。”

這個論證太強大了,朱葉勤頷首表示同意,沈默著傾身枕在胡圖圖腿上,胡圖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後腦勺,手勢很是嫻熟,因為她平常也是這麽撫摸“比翼”“雙飛”的。

“圖圖啊。”

“恩。”

“這麽多年你就喜歡一個人,不無聊嗎?”

“不知道,沒的比較。”

“那你想有的比較嗎?”

“順其自然吧!”

“你沒有順其自然,你分明把其他男人都屏蔽了。”

胡圖圖沒接話。

朱葉勤又接著說:“沈木修是好,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男人,我覺得我男人就比他好,早先我說把他讓給你,你不要,現在不行了,我已經喜歡上他了,可是前方還有無限的可能,有比喻蔚儂和沈木修都要好的,關鍵是,你要從半睡不醒的狀態中走出來你才看得見。”

“你當是我在做單向選擇題啊,我看的見別人,你當別人就看得見我麽,我長得也不好看,還......”

“誰說你長得不好看了,”朱葉勤不樂意了,扭過脖子朝她質問,想來是這姿勢不怎麽舒服,幹脆躺平身子面朝著她,振振有辭地說,“你是沒有認清你自己的市價,如今社會,像你這種不認為自己是美女的美女簡直比會生孩子的男人還稀有,簡稱絕無僅有。現在的女人啊,長得醜的都覺得自己長得還行,長得還行的都覺得自己長得好看,長得好看的都覺得沒人比自己好看,坦白說,我就覺得沒人比我好看。關鍵是,稍微有點姿色的就喜歡高高端著,裝矜持,扮嬌貴,都太把自己當回事兒。我告訴你,男人就喜歡我這種不顧形象的真性情美女和你這種不知道自己是美女的美女。”

胡圖圖半張著嘴,一句話卡在喉嚨裏,吐出來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在朱葉勤義憤填膺的表情中,只能“被迫”點頭附和。

話說回來,胡圖圖確實從不覺得自己好看。

其實她有一副每個部位都恰到好處的五官,巴掌大的鵝蛋臉,秀挺的鼻梁,唇紅齒白。每個零件都談不上多精致,難得的是每個零件都還好,且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尤其是全身上下都細膩通透如骨瓷般的皮膚,渾身瑩白如雪。朱葉勤說她連手肘處和腳後跟都晃動著膠原蛋白,因而總是給人一種幹凈純白的感覺(當然,有這種感覺的人在了解她以後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最不足的是眉眼太淡,沒什麽存在感,跟她為人處世給人的感覺一樣,咋看一眼讓人記不住,可是經得起細細推敲,說不出的經久耐看。一旦記住了就不容忽視。

書上說薄唇的男人薄幸,眉眼淡的女人寡情,胡圖圖很不喜歡自己的這個特征,連帶著連自己的臉也不喜歡了。她喜歡朱葉勤那種眉深目秀的,代表著堅韌的毅力和飛揚的活力。

“你別給我打岔!”朱葉勤喝道。

胡圖圖這人擅長偷換概念,尤其是面對她不想面對的問題,經常能把人繞得七葷八素,朱葉勤常被她繞得不記得要表達什麽,這次她是有備而來才能不忘初心,她就是想說服胡圖圖不能一葉障目。可是她把概念轉換回來了卻不知道該怎麽把概念持續下去。像胡圖圖這種外表飄忽不定內心堅守如金的人,你跟她說什麽她都只用自己心中的那把尺子去衡量是非。朱葉勤挫敗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子把臉貼在胡圖圖肚子上,像個撒嬌的小女人,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輕聲嘟囔,“圖圖,你也看的出來我現在很幸福對不對?”

“恩。”她當然看得出來,她還看得出來這姑娘現在覺得對不起她,覺得背叛了她,她更知道,朱葉勤之所以幾個星期沒來騷擾她,就是怕自己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滿足會在不自覺中映襯她的失意。

有一種朋友,叫做默契。

朱葉勤用手指在她肚子上畫著圈圈,“可我一個人幸福我很不安,我想我們倆一起幸福。”

“竹葉青,這太難了......”

“為什麽呀!”朱葉勤半擡起身子,急急地問。

“因為......”胡圖圖“認真”解釋,“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不幸。”

“滾!”又想插科打諢蒙混過關,什麽叫油鹽不進,這就叫油鹽不進。

朱葉勤氣結,起身拍拍屁股,“走,別悶在家裏了,姐姐帶你出去曬曬你的屍斑,晚上喊左靜薇出來一起去吃火鍋。”

“左靜薇?她有時間出來嗎?”

“沒時間也得給我騰出時間來!”

左靜薇這段時間尤其的勞碌,好像是遇到不良合夥人的突然撤資,新開發的項目箭在弦上,一邊忙著打官司,一邊忙著拉投資,成天忙得旰食宵衣。套用朱葉勤老家的一句俗語,“忙到蛇鉆屁*眼都沒空去扯”,其實原話是“懶到蛇鉆屁*眼都懶得去扯”,朱葉勤喜歡把這句話用在胡圖圖身上。

左靜薇其實和胡圖圖差不多,只不過一個是成天宅在家裏,一個是成天宅在公司裏,自然也是深受某人詬病的。

其實自從畢業後,大家各自“發展”,三個姑娘一起“狼狽為奸”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偶爾為之,也是出於愛熱鬧的朱葉勤活躍組織,如今朱葉勤有男人了,日後三個人聚在一起的日子只怕會更少。

酒足飯飽後,月色正好,春風正柔,情緒高漲的朱葉勤提議回母校轉轉,得到大家的一致讚同。

三個姑娘聊八卦,到底是吃楊梅沾醬油瞎一些還是吃西瓜沾鹽巴瞎一些。

聊工作,胡圖圖自是少不了朱葉勤的大肆抨擊,左靜薇則偶爾添一根柴火、澆一滴油。

聊科學,三角形最穩固,為什麽猿猴進化成人後尾巴要消失,三條腿平衡能力不是更好?

聊天文,左靜薇說她喜歡太陽,因為她喜歡閃閃發光;朱葉勤說她喜歡月亮,因為她喜歡被眾星捧月;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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