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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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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擊掌,幾名內侍自靈堂外疾步入內。元鈺指著三寶道:“自今日起,吾革去你大監之職,交予廷尉處置!”見那幾名內侍面有怯色,元鈺忿忿道:“吾與陛下皆托體先帝,如今陛下駕崩,自當由吾待其照拂太子,料理後宮…”

三寶毫無懼色,直言不諱道:“公主雖與陛下一母同胞,然公主早已嫁作人婦,不過陛下體恤公主寡居,方令公主回宮小住。陛下雖龍禦賓天,然皇後安在,這前朝後宮自當以皇後為尊。”

三寶之言,令元鈺如同被人掌摑一般。元鈺瞬間暴跳如雷,正欲擡手再掌摑三寶,便見禾起身行至近前。

禾一臉平靜,音色雖微卻鏗鏘有力:“公主既與陛下一母同胞,便該知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吾乃陛下昭告宗廟社稷所冊的皇後,公主可無視於吾,卻不可不尊宮規祖制。吾敢問公主,大監方才之言何錯之有?”

禾素來溫良謙恭,與世無爭,元鈺從未將其置於眼內。然方才禾所出之言,卻令元鈺始料未及。面對這個溫弱女子,元鈺不知為何,忽地心中一顫,竟有如當日於元宏跟前一般。

元鈺恨不能一把將這個女人推倒,卻不知緣何,瞧見禾方才凜凜目光,竟有瑟瑟之感。

狠狠瞪了一眼三寶,元鈺拂袖離去。

皇帝駕崩,舉國皆哀,絕朝事十日,以作哀悼。太極殿內,元恪與幾名輔臣皆著以縞素。

待明日大行皇帝出殯送葬,太子元恪便要登基繼位。眾人議罷喪葬事宜,自是商討新帝登基之事。

任城王元澄身為宗長,又是六輔之首,本因由其主事,只這些時日上下操勞,加之本就有病之身,現下裏已臥病在床,無法入宮議事。

餘下五名輔臣之中,以元禧為尊,自是由其先開了口:“新帝登基,便要改元,當先擬定年號。”

眾人皆齊聲附和,見元恪頷首應允,便相互商議,遂定新帝登基之後,改元景明。

新帝尚未婚娶,如今當守孝三年,皇後之事自可暫且不議。諸事議定,只餘擇期為太後上尊號一事。

尚書令王肅道:“臣聽聞皇後生產在即,待新帝登基,皇後便是太後。若於太後生產之前便上尊號,太後定當身心愉悅,可平安產子。”

“斷不可以那妖婦為太後!”不知何時,元鈺已入了太極殿。

聞元鈺之言,眾臣見元恪仍口呼皇姑,未有半分不悅之色,雖心下生疑,卻不敢有半分怠慢,皆起身相迎。

元鈺入席坐定,接著又道:“皇後德行有虧,婦道有失,不可尊為太後!”

元禧心中自明,卻佯作不知:“六妹,汙蔑皇後乃不赦之罪,你切莫胡言亂語!”

元鈺道:“二阿兄,吾乃皇兄胞妹,豈會無故詆毀皇後?只吾不願大魏後宮落於這妖婦手中,來日再令其禍害太子!”

見眾人面有不解之意,元鈺便將禾曾為洛州牧高墉子婦一事道於眾人知曉。言罷,元鈺又詆毀道:“皇兄禦駕親征期間,皇後不... -->>

皇後不守婦道,竟與那高慧舊情覆燃,書信往來…”

王肅狐疑道:“長公主,世人皆知陛下與皇後恩愛無間,皇後又有孕在身,緣何要再與那高慧舊情覆燃?”

元鈺聞言,一臉不悅,道:“尚書令怎得不信?吾得了密報,已人贓俱獲,豈會是空口誣陷!”

廣陽王元嘉接口道:“長公主既人贓並獲,那傳了人證物證前來問話便可。”

元鈺道:“吾豈容有人玷汙陛下英明?吾已著人將那高慧杖斃…”

不及元鈺言罷,吏部尚書宋弁質疑道:“既是死無對證,公主又如何令臣等信服?”

見元鈺一時語塞,元禧道:“孤瞧著六妹自幼長大,六妹為人大馬金刀,從未與人打過妄語。方才六妹之言,孤深信不疑!”

畢竟同胞共氣,北海王元祥聞元禧如此言語,即刻道:“六阿姊與皇後無冤無仇,何須行詆毀之事?孤亦如二阿兄,深信六阿姊之言。”

見眾人僵持不下,元恪鎖了雙眉,慍色道:“皇後擬尊號之事暫且不議,明日還須為阿耶發喪,爾等皆早些回府安置。”

聞元恪之言,眾人不得不起身離去。

元恪前腳回至太子府,元禧、元鈺及高肇三人後腳便緊隨而至。

眾人一席而坐。

高肇先開了口:“臣聽聞太子欲尊皇後為太後,若當真如此,那太子永世不得以高貴嬪為阿母了!”

見元恪沈默不語,元鈺接口道:“皇後母女乃心宿惡星,若太子將其尊為太後,恐我大魏江山危矣!”

元禧亦道:“孤本不信那星宿之說,只如今陛下無故駕崩,加之先前樁樁件件,孤不得不信。”

元恪心下兩難,仍猶豫未有所決。

元鈺見狀,又離間道:“皇後生產在即,若誕下男胎,便是皇兄嫡子,到那時…”

元鈺欲擒故縱,不再往下言語。元恪到底年輕,聞元鈺如此言,便開了口:“姑母言下之意,阿母會另立嫡子?”

元鈺心下得意,微微頷首,道:“太子,你若奉皇後為太後,那天下便以其為尊,她願立何人便立何人,縱是你登基繼位又能奈其何?”

見元恪已沈下臉來,高肇忙接過話道:“太子您非皇後親出,皇後又豈能真心待您?”

他二人之言,令元恪忽地想起君父臨終之前遣走自己與梁世清,只留元勰與三寶於禦前。元恪彼時心中忐忑,礙於羽林衛在旁護駕,雖不得附耳細聽,卻是借故緩行,留心窺車輿內聲響。

隱約之間,元恪聞得皇後、詔書等寥寥數字。此時聞元鈺之言,元恪忽地失了顏色:“阿耶,阿耶似有遺詔留於皇後…”

元恪遂將那日皇帝臨終之事道於眾人知曉。待元恪言罷,席間眾人皆轉了面色。

元鈺定了定心神,道:“若皇後當真有此詔書,待其誕下嫡子,太子您皇位難保啊!”望著眾人,元鈺又道:“與其日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如先下手為強。”

高肇本以為來日元恪君臨天下,自己便可平步青雲。此時得了此訊,高肇自是按耐不住:“太子,您當早做決斷,免生後患!”

一旁的元禧亦進言道:“子少母壯非家國之福!太子不為自身,亦當為大魏江山計長遠啊!”

三人言來語去,元恪一時間意亂心迷。足足一盞茶功夫,元恪方才開口道:“待明日行罷阿耶喪儀,便將…便將阿母腹中龍胎除去!”

永合殿內,禾一身縞素,手捧元宏當年定情之時所贈玉佩靜靜立於窗前。

吉祥行至近前,小聲道:“皇後,今日陛下大喪,您滴水未進,太醫令著奴為您煮了桂圓蓮子湯,方才鹹陽王與北海王來與您敘話,奴又不敢入內打擾。皇後,為了您腹中龍胎,您快飲一碗吧。”

禾神情茫然,只垂淚不語。吉祥近前半步,見禾面無血色,大吃一驚,道:“皇後,您可是哪裏不適?奴這便去宣太醫令…”

言罷,吉祥便欲往殿外而去。禾喚住吉祥,輕聲道:“吾不妨事…瑛兒與淑兒可已睡下?”

吉祥點了點頭,道:“二位公主白日裏哭喊陛下,許是乏累,早早睡下了。”

禾道:“瑛兒喜食豆糕,卻不喜豆泥之中輔以蜜糖,日後你為她制豆糕之時切莫加多蜜糖…”

吉祥不解道:“長樂公主所食糕點素來由皇後親制,今日怎得囑咐於奴?”

禾淒淒一笑,道:“吾即將生產,自是交托於你…淑兒體質溫熱,你切莫予她食用溫熱之物。”

“還有恪兒…他當日為保全淑兒,落下頭風,務必令他不可太過操勞…”

不待吉祥開口,禾又道:“陛下素喜聞吾撫琴而歌,你將綠綺取來予吾。”

吉祥雖覺禾今夜言行有異,卻也不敢怠慢,急忙忙取了綠綺琴奉於禾。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先帝生前常言此歌乃為自己與禾所唱,一如他二人於小山坡上邂逅相遇。吉祥聞禾歌聲漸弱,不及近前,便見一口鮮血自禾口內噴出。

吉祥驚叫起來,殿外的汪氏聞聲而至,卻見禾已倒於琴案之上。

二人手忙腳路,又喚殿外宮婢入內,一道將禾擡至床榻之上。

隨太醫令梁世清一道前來的,乃彭城王元勰。見此情景,元勰跪倒於地,道:“皇後,臣來晚了…”

禾微微睜眼,氣若游絲:“諸王同來,便是受命於新帝…既是恪兒心願,吾便成全了他…吾別無他求,只願…只願可與陛下同穴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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