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沒有想到，在楚錦鸞死去的那一刻，楚卿璃會突然出現，而他更沒有想到的是，她把楚錦鸞帶走後的第七天來到了他的西南大軍帳中。

當時他正在和公孫姬嬰商議軍事，就聽到外面有人報太子妃回來了。

玉宸知道當時楚錦鸞身中的那一箭已經要了她的命，她不可能還活著，於是叫人將他口中的“太子妃”請進來。

當那抹清涼的身影出現時，玉宸和公孫姬嬰齊齊一驚。但他們知道楚錦鸞已經死了，所以只有試探性的問：“卿璃？”

她淡漠的點了點頭。

“你怎麽會在這裏？”玉宸很是驚喜。

楚卿璃沒有答他的話，而是自顧自的問：“可以借我十萬兵馬嗎？”

玉宸一楞，“卿璃，你……你要去和容予……”

楚卿璃點頭，不再多說，緩步出了中軍大帳。

玉宸和公孫姬嬰跟了出去。

楚卿璃高坐馬上，甩開袖子，對外面聚集的將領道：“點兵十萬，隨我出戰，其餘人全部留守軍中不發。”

公孫姬嬰驚了一下，抓住楚卿璃的袖子，緊張地道：“卿璃，你……”他臉上實實在在寫滿擔心。

楚卿璃偏頭對他一笑，淡淡道：“容予滅我東楚，殺了我姐姐，這一筆賬我遲早是要和他算的。”

玉宸臉色黯然，但還是派左將去點了兵。

楚卿璃當先出了軍營，玉宸在她右側，翻身上馬，軍營門口看著，果然冀城方向星旗招展，盔甲鐵騎如長龍，向這邊而來，一面大旗上，赫然寫著大大的“容”字，憑她的眼目，自然看得分外清晰。

“是容字大旗，領兵的人是北延太子容予。”一個人大喊了一聲。

楚卿璃催馬前往十裏地外的險坡，玉宸寸步不離的跟著她，身後十萬兵馬緊隨其後。

臨近了，東北方向的星旗看得更是清楚，星旗後，一抹月牙白錦袍的身影秀雅如畫，溫潤如月之華，分外醒目。他背後，鐵騎長龍構成一幅背景，未曾急行軍，只慢悠悠地踱來，令入眼處的人分明感受到了一種登雲望月淋墨山河的尊貴。

玉宸抿了抿唇，眼角餘光去看楚卿璃，見她神情依然淡漠，原本擔心她見到容予而重燃舊情的心微微松了一松。

公孫姬嬰見楚卿璃面色淡淡，也心下稍安。

不多時，北延的大軍來到險坡前，十萬鐵騎一字排列，星旗迎風招展，那個“容”字更加高遠，似有迎風欲飛之勢。

容予勒住馬韁，青泉般的眸光隔著一道山澗鎖住楚卿璃。被他的目光看來，所有人似乎都成了那一抹雍容艷華的身影下的背景，牡丹花隨風盛開，衣袂飄揚，尊貴中透著清逸。

一個顏色如春之月，一個顏色如秋之花。四目相對，兩兩尊華。

清潤細雨做了如煙簾幕，一道溝壑，隔住了曾經執手相握的兩個人。

“容予太子可是來破陣的？”公孫姬嬰見二人互望，許久不語，她壓下心底的情緒，揚聲開口。

“來破陣到不是，只為了見一個人。”容予眼睛不離楚卿璃，眸中情緒任誰也看不清。

公孫姬嬰心裏咯噔一下。

“那個人怕是惱了我，再不願回到我身邊了。可是我終究是想她回到我身邊，今日特來問問，她是否願意回到我身邊。”容予聲音不高不低，任所有人都聽得見。

玉宸心下一沈，面上不動聲色。

公孫姬嬰卻是面色一變，偏頭急急看向楚卿璃，見她不為所動，心下一松，看著容予大聲道：“容予太子，你莫不是忘了，你北延大軍親自滅了東楚，你親手殺了卿璃的姐姐，你們如今再無可能。”

“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的妻子。”容予聲音聽不出情緒，“更何況東楚誠意歸屬我北延，並非北延所迫，就算是我失手殺了楚錦鸞，那也是玉宸太子所逼。”

玉宸臉色一白，辯駁道：“容予太子此話可是將責任盡數推得幹凈，不錯，那日是我以錦鸞為人質，本想你會念著她是卿璃的姐姐而收手，但不想你還是直接射出了一箭，你別忘了，要了錦鸞性命的是你手中的箭。”

容予眼睛瞇了一下，但也未給玉宸一個眼神，盯著楚卿璃，眸光是誰也讀不懂的深邃，“可玉宸太子別忘了，終究是你將楚錦鸞推到城門之上的。”

玉宸身子一僵，張了張口，似乎再說不出話來。

容予對身後一擺手，沈聲道：“來人，請出文王爺。”

“是！”有人應了一聲，大踏步轉身去了。

不多時，容予身後的十萬鐵騎中間讓開了一條路，一人錦袍玉帶，緩步走出，容色清然，正是楚錦鸞和楚卿璃的父王東楚文王，楚文昭。

文王爺走到前面，目光落在楚卿璃的身上，淡淡道：“卿璃。”

楚卿璃閉了閉眼，再睜開，文王爺是真的站在她的面前，回想起自己出嫁時的光景，楚卿璃紅了眼眶，“父王……”

文王爺淺淺笑著，“卿璃，容予太子說的不錯，東楚並非被北延所滅，而是東楚誠意歸順。容予太子在東楚時盡心竭力，正是有了他，才有了這十年的繁華，東楚百姓無不愛戴於他，允之走後，你皇伯伯也想開了，為王者，為的不是一己之利，而是謀百姓之福，容予太子之才，若是這天下之主，那便是天下百姓之福。”

楚卿璃面無表情地道：“可是他殺了錦鸞姐姐。”

文王爺搖搖頭，“當時的情景莫說是容予太子，就是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射出那一箭。為了天下蒼生，錦鸞死得其所，可歌可泣。”

楚卿璃神色寡淡，並不答話。

玉宸忍不住道：“文王爺，錦鸞可是你的女兒？”

文王爺看了玉宸一眼，淡淡道：“那玉宸太子可還知道錦鸞是你的太子妃，你可還記得當初迎娶她去西疆的時候答應過我什麽，你說過會善待錦鸞，可你卻讓你的手下將她綁上了城樓。玉宸太子現在來質問我，多加嘲諷而已。”

玉宸瞬間僵硬。

“卿璃，父王只盼你不要被仇恨所蒙蔽。”文王爺丟下一句話，忽然轉身，順著剛剛來時士兵讓開的道路走了回去。

楚卿璃眸光閃爍，她已經不記得原來她了。

“猶記得，東楚王壽宴，我對皇上請旨，說此生只此一妻，非卿不娶。”容予目光自始至終未離開楚卿璃，聲音溫淺，聽不出多柔情，但是偏偏令人感覺到了他的深重之意，“如今我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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