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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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搶救失敗這四個字,重重的砸在薛恒的心上,他茫然地看著身邊的魏宗晉,啞著嗓音道:“我,我剛剛沒有聽錯吧?”

薛國志不是應該還好好地活著,或者說即便是病著也好……薛恒控制不住的想,他還真是被魏宗晉猜對了,他跟薛國志之間那些扯不斷的怨恨過往,很有可能就是被薛恒埋怨自己的源頭。

薛恒看著面前的搶救室,裏面還躺著跟他吵了半輩子架的薛國志,薛恒捂著額頭,靠著墻壁,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魏宗晉,我頭疼。”

魏宗晉將薛恒抱在懷裏,卻不多說些安慰他的話,那些話都是沒用的廢話,不如只抱著薛恒什麽也不說,兩人安安靜靜的抱在一起。

管家安排好家裏的事情後,拿著手機站在走廊的盡頭,剛想回來跟薛恒匯報,他就看到強就是上面的燈熄滅了,而薛恒此刻正被魏宗晉抱在懷裏,兩人……仿佛是在互相取暖一般的安慰著對方。

……結束了?

管家抿著唇,低著頭,不著痕跡的將眼角的濕潤擦拭去,轉身走到窗臺,不去打擾薛恒跟魏宗晉的獨處,自己也正好能找個安靜的地方宣洩感情。

他從畢業後就一直待在薛家,照顧薛國志生活上的點點滴滴,雖說是主仆關系,但也是老朋友的關系——像薛國志這種在生意場上雖然能說會道,但回到家後卻找不到什麽談心朋友的老東西,估計只有一直待在身邊的管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他的好朋友了吧。

薛恒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道:“聯系律師跟媒體方面,他的訃告讓魏叔叔幫忙寫吧。我去看他最後一眼,等明天一早讓管家開始準備葬禮,親戚朋友方面也要逐一的通知到。”

魏宗晉心疼的看著強裝鎮定的薛恒,抿著唇不去打破薛恒此刻的倔強,但是卻態度強硬的要跟著薛恒一起進去:“我陪著你進去。”

薛恒苦笑的看著魏宗晉,想要拒絕道:“算了吧,你陪著我進去還能幹什麽啊,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吧,也沒事的。”

魏宗晉盯著薛恒的眼睛,“我陪著你進去。”

“你心疼我?”

“我心疼你。”

薛恒被魏宗晉這迅速的回答給打的猝不及防,他抿著唇,卻到底還是沒有繼續拒絕魏宗晉,只道:“你陪著我進去吧,我一個人害怕。”

第一次直面的面對死亡,這是薛恒所恐懼的方面。

尤其是躺在手術室上的那個人還是前段時間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薛國志,薛恒在跟著魏宗晉走進手術室前,他都還在想著,要是早早知道薛國志會突然有這一遭,他會不會對著老東西好一點?

薛恒想不出來答案。

薛國志從小到大對他的教育也從來都只是金錢至上,再加上這老東西對薛恒也總是以占便宜為主,所以薛恒即便早早知道薛國志會突然離世,估計他也不會真的對薛國志改變什麽態度。

可當薛恒真的看到躺在手術臺上被蓋著白布的薛國志後,他突然就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不是情之所至,只是突然想哭:

“魏宗晉,我沒有爸爸了。”

魏宗晉捏著薛恒的手心,他的力道很大,很重,重到讓薛恒都快忘記他掉的眼淚是因為薛國志才哭,薛恒強迫自己冷靜後才道:“我不太想把白布掀開。”

魏宗晉沒說話,他轉身看著薛恒,溫柔的將薛恒掛在臉上的眼淚擦掉,“你身邊還有我。”

他這句話是因為剛剛薛恒突然蹦出來的那句“魏宗晉,我沒爸爸了”那句話的回答。

薛恒或許明白魏宗晉的意思,但他卻沒有看著男人,只是道:“魏宗晉,我有點傷心,但是我現在已經不想哭了。”

魏先生只看著薛恒,沒說什麽。

薛恒覺得自己挺沒心沒肺的,但他並不覺得他真的要為薛國志掉多少眼淚才算孝順,更何況,薛恒也不覺得自己要孝順。

魏宗晉朝躺在手術臺上沒了氣息的薛國志深深鞠躬,薛恒也深鞠躬,薛恒繼續道:“我想跟他說兩句話。”

魏宗晉看他:“我在門外等你,有事就叫我吧。”他沒再堅持,留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出去。

薛恒看著魏宗晉離去的背影,等手術室內只剩下自己跟薛國志後,薛恒才看著眼前的薛國志的身體道:“你之前求我的事情,我會幫你做到——薛錦我會養在身邊,直到他成年為止。薛氏我也會盡我所能地保護好,讓它能在華城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有一席之地。”

“但是你的骨灰我不會讓你跟母親葬在一起的。”薛恒話鋒一轉道:“我知道,你十幾年前就在母親的墓地旁邊買了一塊空墓,但是我不打算如你所願。”

可是躺在床上的薛國志卻不會再跳起來指著薛恒的鼻子罵他是不孝子,他現在只能老老實實的躺著挺薛恒說著要報覆的話。

薛恒自顧自道:“我在郊區給你買了一塊高級墓地,那裏風景優美,山清水秀的,鳥語花香,最重要的是,那個地方跟母親墓地隔著很長的距離,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就算你在另一個世界想糾纏她,你也難找到她。”

自從薛恒看到薛國志為他買了一塊空墓地,那塊地就在薛恒母親的身邊後,薛恒早就在心裏計算著該怎麽將這件事給扭轉乾坤——不然薛恒也不會一直都跟薛國志保持著最親近的關系。

“人死後有沒有鬼魂我不知道,但現在薛家是我說了算,是我在做主。”薛恒格外毒辣道:“你當初視母親為不顧,她生病時你也不管不顧,除此之外,你轉眼就新招孟琳給我做小後媽,這些年一直逼著我做不喜歡的事,這些我都給你記著呢。”

“薛錦年紀小,這件事我答應你做好,掌握好薛氏的未來我也答應你,但其他的我不會答應你。”薛恒直接道:“剛剛為你掉的幾滴眼淚已經是我的極限,當著魏宗晉的面,我實在做不出太絕情。”

“從此我們的父子緣分就還是斷了吧。”

薛恒定定的看著手術臺上的薛國志,轉身就走,他走門口,看到魏宗晉正站在門外看著自己,眼神是熟悉的深情跟擔憂。

薛恒的嘴角緩緩上揚道:“走吧,我們先回去吧。”

“我記得薛叔叔之前在阿姨的墓旁給事先給自己買了一塊墓地?”魏宗晉跟薛恒並肩離開醫院,他們剛剛交代了管家,醫院剩下的相關手續由管家來負責辦理,薛恒跟魏宗晉先回去處理好家裏的事。

薛恒看著醫院外穿著病服走動的病人,即便是靠近深夜,醫院的附近也偶爾會有失眠的人走動:“我記得你之前失眠的時候,也總是習慣半夜坐在外面,對吧?”

魏宗晉腳步一頓,他站在原地,神色覆雜的看著薛恒的背影,不說話,但眼神卻將該說的都說出了。

薛恒轉身看著魏宗晉:“他之前在母親旁邊也買一塊地,但我沒……但是我在城市的另一邊也買了一塊,是送給他的。”

魏宗晉無奈道:“你沒必要這樣做,要是被外人知道。”

薛恒打斷魏宗晉的話:“你覺得我現在還會擔心誰在背後說三道四?薛國志已經沒了,母親也沒了,整個薛家現在就是我的,我還擔心什麽?”

魏宗晉看著情緒不穩的薛恒,正想上前安撫他,卻被薛恒無意識的閃開,頓時沈默。

薛恒也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他深呼吸道:“我現在情緒不穩定,我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等我冷靜了再跟你說。”

魏宗晉卻攔住他:“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能讓你一個離開,我開車陪你。”

薛恒不想跟魏宗晉吵架,他現在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是強撐著的:“算了,隨便你吧。”

說完,薛恒就抿著唇離開,也不管跟在身後的魏宗晉。

但薛恒沒選擇坐車,而是走著離開醫院,魏宗晉開著車,不遠不近的跟在薛恒背後,他望著薛恒的眼神深邃覆雜,以及那抹怎麽也抹不去的心疼。

薛恒的性格向來都是幹脆的,很少見到這麽難過。

薛恒走累了,蹲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熟悉的車,垂著眼眸,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魏宗晉,我累了。”說完,他就將電話掛斷了。

薛恒盯著那輛車的方向。

沒多久,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車內彎腰走出來,砰地一聲關車門,走過來,在薛恒面前半蹲著:“我背你走走?”

以往薛恒不會輕易在外面做這種娘們唧唧的動作,但他今天心血來潮,也不想管外人指指點點的眼神,點點頭,直接覆在魏宗晉的寬厚結實的後背,道:“你剛剛有沒有生氣?”

魏宗晉沒回答,卻安靜的背著薛恒在附近走了十幾分鐘,等背上的薛恒打噴嚏了,他才背著薛恒往回走,“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開始要忙一段時間了。”

薛恒沈默半響,才不冷不熱的“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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