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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在一片深不見底海域裏，一直在往下沈。

開始的時候還有光，光裏全是她的往事，在現代社會那些畫面，剛來這方世界的畫面，在不枯谷與孩子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還有廣海把萬磷甲披在她身上，告訴她一定會護她周全。

後來那些光逐漸變暗，水中的畫面慢慢變成不枯谷神魂俱滅，神意眼神極盡冰冷的看她；她帶著孩子們東奔西走，很多人圍著她，每次突圍都得拼盡全力，後來她終於到了屠生殿前，卻被灼夭關在秘獄，仿佛吃盡了這輩子所有的苦。

最大的那幅畫面是只有一顆頭和一點兒身子的廣海被盤起劈開，破碎的頭顱連同身體的段塊一同朝完全漆黑的水下沈去。

蘇靈朝著那些殘肢加速游過去，直到把最大的那塊抱進了懷裏。

龐大的殘肢帶著她加速往下墜去，周圍的水冰冷刺骨，像是無數的小刀不斷刺身體裏，蘇靈閉上了眼，任由殘肢把自己拖進最黑暗的地方。

突然，有一只手提住了她脖子後面的衣服，有一股力道牽著她往上游去。慢慢的，剛剛的光明又慢慢回來了，她睜開眼睛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九霄。

出了海域後，九霄把蘇靈提到自己對面松了手，一股靈力托著濕淋淋的蘇靈漂浮在空中。

九霄道：“滾出去帶你的孩子。”

蘇靈迷茫的舉目四望，看見周圍都是茫茫海域，但她對這裏了如指掌，這是她的識海。

她垂眸道：“孩子們跟著你更好。”

“你是他們母親！”

“可……我保護不了他們。”

九霄怒斥：“那你就可以拋棄他們？”

蘇靈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我沒有，我盡力了。”

她看著身下那茫茫的水域，廣海的殘肢正在慢慢的往下沈，她喃喃道：“我真的盡力了，所有事我都盡力了，但事情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擡眼看著九霄：“你是孩子們的父親，把孩子們托付給你我放心。”

九霄眉頭一壓，直接上手給她拖出了識海。

蘇靈猛然驚醒，發現她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沒等她完全清醒，突然就被人抓了手臂拽了出去。

九霄健步如飛的往前走，蘇靈得小跑著才能跟上。一路上她問了好幾遍九霄要帶她去做什麽？九霄一聲不吭，只顧往前走。

她被拖進了一處院子，那處院子竟然和不枯谷中孩子們住的小院一般無二。

她正是詫異之際九霄已經將她拖進了屋裏，往兩個孩子面前一推：“自己同他們說，說你想沈入識海底部泯滅神魂，說你不要他們了。”

星熠和星澈沈浸在兩個人突然闖進來的震驚中，聽了這話，二人齊刷刷的看向了蘇靈。

“娘親……”星澈眼裏瞬間充滿了淚，星熠則是沖過去紅著眼眶看蘇靈：“是真的嗎？”

“我……”蘇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娘親，不要丟下星澈好不好？星澈以後再也不耍脾氣了，星澈再也不惹娘親生氣了。”星澈一下子撲進了蘇靈的懷裏，哇哇的哭了起來。

“好，好，別哭了，娘親怎麽可能丟下你們？”

“那，那爹爹怎麽……怎麽說……說娘親要泯滅神魂？”星澈哽咽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爹爹……爹爹他哄你呢。”蘇靈轉頭求助的看向九霄，九霄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靈哄了很久，兩個孩子不依不饒，一個一直抱著她不停的哭，一個邊掉眼淚邊質問。

直到蘇靈再三保證了肯定不會丟下他們，他們這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星澈擦了擦紅腫的小眼睛：“娘親你這兩個月都跑哪裏去了？你是不是自己跑了又被爹爹抓回來了？”

“嘿，現在你爹爹成唯一的好人了是吧。”

“爹爹當然好，娘親把我們放在這裏就不管了，爹爹給我們建了和不枯谷一樣的房子，還給我們各種好吃的。”

此時星熠道：“你不是給娘親留了很好吃的糕點嗎？還不拿出來。”

星澈連連點頭：“對對對，娘親肯定喜歡吃。”

他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往外掏出了好多吃的，各色各樣的小糕點，糖葫蘆，果子，仙草，蘇靈捏了兩個小糕點放進嘴裏：“真好吃，謝謝你們。”

星澈搖頭：“不是不是，還有更好吃呢。”

話音剛落，他從乾坤袋裏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三角形糕點。

蘇靈定睛一看，瞬間驚住了，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是一塊奶油蛋糕，不過放的時間有點兒久了，奶油化了，蛋糕還有點兒變質。

“啊？好像壞了……”星澈無比失望的說。

蘇靈還是對奶油蛋糕伸出了手，她有點兒不信，這方世界哪裏來的奶油蛋糕？她掰了一塊要往嘴裏送，星熠攔住了她：“壞了，別吃了，讓爹爹再做一塊。”

“九霄做的？”

蘇靈把那塊蛋糕拿在手裏仔細的辨認一番，又塞到嘴裏嘗了嘗，真的是奶油蛋糕。

她又問了孩子們一遍：“這是九霄做的？”

星澈很認真的點頭，星熠卻把奶油蛋糕奪了過來：“放了一個多月了，不許吃了。”

蘇靈已經聽不得孩子們再說什麽了，她滿腦子都是這塊奶油蛋糕。

她記得，廣海曾在她的識海裏詳細問過奶油蛋糕的做法，但是廣海已然隕落，而這塊蛋糕是出自九霄之手啊。

她有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這想法吊著她的魂，她整個人似乎只剩了一個軀殼，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她逢人就問魔尊在哪裏，但是別人不是不理她，就呵斥她魔尊是她想見就見的嗎？她這樣隨意打聽魔尊的位置已經屬於大逆不道了。

有一個魔婢越說做氣憤，甚至想要伸手打蘇靈，但是她揮出來的手卻被一個少年擋住了。

那少年若是按照人族的年齡只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黑白相間的衣服，一臉的一絲不茍，很好看，但看起來有點兒兇。

蘇靈認識他，當初就是這少年把裹她的草席子打開，然後問她和魔尊什麽關系的。

蘇靈問：“你可以帶我去見九霄嗎？”

束宿道：“你隨我來。”

他帶蘇靈到了九霄的寢室，自己先進去了一趟，然後出來對蘇靈道：“魔尊不見，姑娘先回吧。”

“他不見？他怎麽能不見呢？我有很重要的事問他。”

蘇靈擡眼看著那扇門，想著九霄就在門後，她咬了咬牙，趁束宿不註意，突然往裏沖去。

她“嘭”的一聲撞開了門，盡管被反應過來的侍衛按在了地上，但她終究是看見了九霄。

蘇靈努力的擡著頭問九霄：“你是怎麽做出奶油蛋糕的？在識海裏幫我消除蛟龍幻像的是不是你？”

九霄垂著眼看她：“重要嗎？”

是啊，重要嗎？即使是九霄又能改變什麽呢？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

蘇靈的頭又被按了下去，按的很重，她擡不起來了，只能低著頭道：“我求求你了，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

只聽九霄道：“拖下去吧，該怎麽辦怎麽辦。”

束宿開了口：“尊主，蘇姑娘身體剛好，恐怕受不住那二十伏魔鞭。”

九霄冷聲道：“受不住正遂了她的意。”他掃了一眼束宿：“先有隨意帶人來我寢室，後有守衛不當，還敢為忤逆之人求情，與她同罪，你也去領罰。”

蘇靈被拖到殿外，挨了二十伏魔鞭，這鞭子比灼夭的鞭子厲害太多，帶著倒刺，鞭鞭入骨，每次都能在她身上帶下一塊皮肉來，疼的她不住的哀嚎。

但更讓她難受的是在她旁邊受刑的束宿，實在是她連累了他。

可束宿看著面冷，心卻不冷，受完了刑後還要找人送蘇靈回去。

蘇靈謝絕了他的好意，搖搖晃晃的走到九霄的寢室前，再次被門口的侍衛按倒。

她索性就跪在了原地，她要等九霄出來，她必須知道那個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下了大雨，侍衛們都躲在了房檐之下，只有蘇靈一人孤零零的跪在雨中，雨水夾著血水流了一地，她的身體不住的搖晃，眼皮越來越沈。

終於，在一次搖晃的時候她沒穩住，“噗通”一聲倒在了血水之中。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雙黑底描金的龍紋靴出現在了蘇靈面前：“你就把自己的命看的這麽賤嗎？”

蘇靈順著那雙靴子往上看，但是雨水太大，怎麽都看不清那張臉。她扯著鞋子上面的一點兒袍子哀求道：“求求你了，你告訴我，去我識海的到底是不是你。”

九霄俯視著她，目中無悲無喜：“是，又能怎樣？”

蘇靈緊緊的抓著九霄的袍子：“你為何，為何從來不告訴我？”

“你只看得見廣海，告訴你有何用？。”

“我……”

九霄冷聲打斷她：“你問完了嗎？”

問是問完了，但是蘇靈不肯撒手。

九霄一把扯出自己的袍子：“問完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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