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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了，藥以為自己已經能正視自己對荼靡那份感情了，但是真的見到荼靡，她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好笑，荼靡的聲音像是被酒醉過的，只聽那一句小東西，藥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藥穩了許久，終於問出一句：“那一城的人是你屠的？”那聲音仿佛不是她的。

荼靡輕描淡寫的“嗯”了一句。

“為什麽？”

“為飛升。”

“為你一人就可以害那麽多人嗎？這樣即使你能飛升，又有何意義。”

荼靡笑了：“小東西，你還懂意義了。”

又聽到一聲小東西，藥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在了胸口，她半晌無言，直到沈睡的九霄再次映入她的眼簾，她咬了咬唇：“把九霄還給我。”

荼靡目光一厲：“我給過你們機會了，甚至這次，他帶著護衛隊來，我還是給了他機會。但是你們一個個的都不知道珍惜，他帶著那幫人重傷了我，七日後便是我飛升之日，我這傷，必須愈合。”

藥依依不舍將目光從九霄身上移開看向荼靡：“我知道了，你放了他，我留下。”

荼靡笑了，他朝藥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小東西，你聰明多了。”

藥走向了荼靡，像之前一百年一樣，跪坐在他面前的花叢裏任由他撫摸頭發，藥死死地攥住拳頭才能忍得心內心的悸動，她擡起頭來緩緩道：“現在可以放他了吧。”

“還不行，他太能折騰，等我飛升之後。”

藥掰下一根花刺對準自己的喉嚨：“你現在就放了他。”

荼靡無動於衷：“小東西，你的花已經采下來了，如今的你是死是活對我來說效果都是一樣的。”

藥頹然的放下手中的尖刺，她在期待什麽？荼靡這次就是想要她命的。

荼靡柔聲道：“放心，我說放他一定會放他，他的命對我沒用。”

藥紅著眼看他：“為何現在不殺我？”

荼靡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你是我最喜歡的人，我自然願意讓你多活幾天。”

藥的淚掉了下來，她道：“虛偽。”

荼靡修長的手從藥的臉側滑到她的下巴，他輕輕挑起藥的臉：“我知道你最喜歡的也是哥哥，最後這幾天，陪哥哥吧。”

藥突然發了狠，一口咬在荼靡的手臂上，但像是咬在了鋼筋鐵骨之上。荼靡毫發無損，但她滿口的牙卻疼的厲害。她這才知道，原來比她境界高很多的人，是可以完全不被她傷到的。

她轉頭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九霄，他肩膀上一直有一排牙印，是藥咬的，九霄非要說那是他們二人的開始，一直不肯洗去那印記，原來喜歡和愛差那麽多嗎？藥淚流滿面。

荼靡嘆氣：“早知道有這麽一遭，當初說什麽都要殺了他，小禿子，你還有什麽願望嗎？哥哥盡量滿足你。”

藥已經不想同他再多言了，只是遠遠的看著九霄發怔，荼靡卻主動將頭湊近到藥耳邊：“小禿子，你要糖嗎？哥哥這裏好多好多糖。”

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翻找聲，荼靡把一塊糖遞到了藥面前：“吃這個吧，這叫忘憂糖，吃了就把難過的事都忘了，高高興興的過這最後幾天。”

藥厭惡看著那顆糖，荼靡把乾坤袋抖了抖，那裏面全是嘩啦啦的糖紙碰撞聲：“吃了這顆糖，哥哥就把這些都給你，接下來的幾天，都是甜的，保證一點兒苦都不讓你吃。”

那麽多的糖，藥以為那乾坤袋是九霄的，一把奪了過來，她定睛一看，乾坤袋上繡著一朵很醜很稚嫩的荼蘼花，那是她繡的，繡給荼靡的。

藥又發了怒，她把乾坤袋狠狠扔在地上：“你還留著它做甚？收集這些糖又做甚？虛偽至極！”

荼靡的聲音強硬了起來：“越來越難搞了，吃了糖，像以前一樣好好陪哥哥幾天。”

他說著，一把捏住藥的臉，將那塊糖強行塞了進去。

藥匍匐在地上咳了一陣，在藥效發揮之前，她扯著荼靡的袖子哀求：“我只求你一件事，讓九霄把有關於我的事都忘掉。”

荼靡溫聲道：“好，我答應你。”

藥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幾刻鐘後，藥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荼靡那張絕美的臉，她喃喃的叫了一聲哥哥。

荼靡笑了，他這一笑，三千世界盡顏色。

荼靡搖著藥親手繡上花的乾坤袋問：“小禿子，吃不吃糖。”

藥點了點頭，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乾坤袋裏糖很多，藥挑來挑去，挑了一塊粉色的，然後放在了嘴裏邊吃邊看著遠方。

“在看什麽？”

“哥哥這裏為什麽沒有夕陽？”

“要夕陽做甚？夕陽過後就是晚上了，難道小東西也懂男女之事了？”

“哥哥……”藥害羞的扭過頭不去看荼靡，荼靡卻笑呵呵的坐到了她旁邊。

“想看夕陽？”

藥點點頭。

“我帶你去。”

荼靡帶著藥出了那方秘境。整整六日，他們走遍了五界，去人界看燈火通明，去修仙界看了滿城飛花，去妖界看了跳舞的狐娘，又去冥界看了舌頭很長的吊死鬼，去魔界看了漫山遍野的究極花，第六日傍晚，他們回到了那座開滿荼靡花的慘敗城池。

二人坐在城池的廢墟上看著夕陽，荼靡將藥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摟住了藥的腰。

“要不要試試這世間最美妙的男女之事？”

藥站起來朝夕陽奔跑而去，她背著手，逆著夕陽看向荼靡：“我還想看星星。”

“好吧，好吧，看星星。”荼靡語氣寵溺的像是在和孩子說話。

一直到天色漸明，遠方飄來一塊遮天蔽日的烏雲，荼靡拍了拍藥：“該回去了。”

藥乖巧道：“好。”

藥主動往荼蘼花深處走去，荼靡在身後道：“小東西，哥哥背你吧。”

藥搖了搖頭：“我長大了，我跟著哥哥就好。”

荼靡帶著藥走進秘境，他去取了一朵白色的花，然後秘境消失了，那片遮天蔽日的烏雲停在他們頭上。

毀天滅地的天雷劈了下來，荼靡把藥護在身下，他遞給她一顆糖，手有些發抖，他道：“吃了吧，吃了就不怕了。”

藥搖搖頭。

天雷接著往荼靡背上劈，這次他皺了皺眉，額頭上滲出了汗。

“你不是最喜歡吃糖嗎？快吃了它！”

藥一掂腳，一手摟住了荼靡的脖子，她的淚水順著荼靡的脖子往下流著：“哥哥，飛升之後可以不濫殺無辜嗎？”

荼靡僵了一下，他“嗯”了一句。

此時藥的另外一只手已經摸索到荼靡腰間木劍的附近。那是荼靡的本命神器，藥從來沒見荼靡用過它，但是藥可以想象到，荼靡應該就是用這把劍將城池移成的平地。

她抽出了那劍，她第一次看見荼靡那麽驚慌的眼神。

他以為我要殺他，藥心裏在笑，我怎麽可能殺你呢，我見過了世間萬種，有了那個一心一意喜歡我的人，也有了最可愛的兩個孩子，可是我……

藥用荼靡的本命劍劃破了自己的脖頸。

鮮血噴湧中，荼靡接住了她，在以後的一點兒記憶裏，荼靡握著她少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嘶吼了一聲：“不要死……”

是的，荼靡給她餵下忘憂糖時，她趁著倒在地上的時咬斷自己左手的小指吞了下去，她的身體可解萬毒，更何況是一顆糖呢？

彼時，她已經無限接近於人，掰下手指也像人一樣疼，但是她沒有吭一聲。只有裝作吃下了忘憂糖，荼靡才不會給她餵下一顆，她才會在最後的時光裏記得九霄。

在荼靡面前，她不敢忘記任何事，她怕隨便忘一件，就真的會做出對不起九霄的事。

她要是個人族該多好啊，若是人族，還能期盼來世，來世她一定要心無旁騖的，一直和九霄在一起。

到這裏，夢裏的一切都黑了，蘇靈慢慢的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蘇靈試著擡了擡手擦了擦眼淚，嘿，手聽使喚，她又戳了戳眼前姑娘的臉，暖的，軟軟的，是真的。

蘇靈一把抱住藥：“你太苦了，怎麽會有你這麽倒黴的人，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帶你去找九霄，荼靡不是什麽好東西。”

藥的兩眼發奇異的光：“你夢到藥了？”

蘇靈點點頭：“夢見了你的一生，我給你說，都是荼靡害的你，離他遠遠的。”

藥坐在蘇靈的旁邊，拉住了蘇靈的手。不知何時，她們已經換了位置，如今她們後面是綠色的藤葉墻。

藥側著頭看她：“你知道你吃的果子叫什麽嗎？”

“嗯？”怎麽突然說這個，重要嗎？

藥道：“那叫前因果，能跨越一切，讓你想起深埋在元神深處的記憶。”

蘇靈眨了眨眼睛：“什麽意思。”

藥笑了笑：“意思就是，你才是藥，剛才那個夢，是深埋你元神深處的記憶。”

蘇靈更是雲裏霧裏：“我是藥，你是誰？”

“藥”道：“我叫影七兒。”

“那我問你是不是藥你為什麽不否認？”

影七兒道：“其實我有一半是藥，我的肉身就是那株藥。”

蘇靈睜大了眼睛，她左右看了看，然後靠近影七兒，神秘兮兮的說：“奇變偶不變。”

影七兒楞了一下：“你是在對什麽暗號嗎？”

蘇靈失望了：“你跟我不一樣啊。”她以為影七兒也是魂穿奪舍。

影七兒道：“我倒是希望和你一樣，但我說到底不過是你的影子？”

“什麽？”影子都扯出來了，這到底哪裏跟哪裏啊？

影七兒道：“你知道我為何叫影七兒嗎？”

“因為你排行老七。”

“差不多，我是你的第七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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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前更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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