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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一 想要成親的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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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皇帝楚離、周原、周宴、徐亮、項鶴、各大影衛他們滿天下幫忙找藥王的時候,楚懷瑾的病忽地就好了。

民間有句話叫做久病成醫,楚懷瑾對自己病竈的了解程度不說八|九,五六分還是有的,早就被那些病癥熬成了半吊子郎中,還有幾多餘歲可偷,他比誰都清楚。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若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那一天,就尋個僻靜些的地方了結此生。

他不願蕭衡為自己賠上一條命。

不是不值得,是不舍得。

他並非良人,而蕭衡身後還有這麽多的掛牽,陪他走完這最後一程,足夠了。

楚懷瑾從來不否認,自己想和蕭衡白頭到老,但他不是個貪心的性子,做楚皇那八年,連活著這麽簡單的事都成了一種奢侈,早就把他所有貪心都磨凈了。

所以他很知足,那人能陪自己走完最後一程,已是大幸,不該為他耗完所有的年歲。

天光將至的時候,睜開眼來,恍惚間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身旁那人的溫度,楚懷瑾都覺得是上蒼慈仁。

能活著一日,便陪他一日,他就這樣想著。

可誰知,一夜醒來,身體內積久而沈的沈屙寒毒忽地散了個幹凈,毫無征兆、驟然而來。

一向不起什麽波瀾的心境都久違地有些起伏。

待過了小半月,體內餘毒都沒了跡象後,楚懷瑾才斟酌著將此事托出。

不出所料……這苔上殘雪不化、門庭冷落的小茅屋,自那之後就沒消停過。

楚懷瑾有些頭疼。

今日這批郎中都不知道是誰弄來的。

“怎的就忽地好了?”周宴不信邪地把了好幾次脈,“嘖”了一聲後,有些不放心道:“小瑾你再仔細想想近來有沒有吃過什麽、喝過什麽?”

“臣也是聞所未聞,許是上天保佑我雲楚吧。”項鶴送走一批新的郎中,倚靠在門邊呵呵笑。

他摸不清其中的門道,但一想到楚皇的命保住了,便只剩下窮樂呵了。

“事有蹊蹺,但總歸是大幸事一樁。”周原捋了一把胡子,聲音沈悶道:“只是關乎小瑾性命,哪怕是枝節末葉的事情都要一一道著記下,馬虎不得。”

說話間,不遠處又傳來輕微的枯枝被踩過的響動。

又有人來了。

周宴踏雪而起,輕松上了屋檐,簡單望了幾眼後便喊了一聲:“爹,你從哪兒找到蘇北南的,我尋了小半月都沒尋到。”

“蘇大夫來了?那還不快下來迎去,站那麽高做什麽!”

……

楚懷瑾看著呼嘯而去的眾人,長嘆了一口氣。

怎麽生病的時候一個個安慰他無礙、莫怕,等真的無礙了之後,反倒提心吊膽起來了。

視線從窗外移回來,楚懷瑾單手撐著額,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少年天子輕聲道:“小離,這不是天子該待得地方,也不是你該做的事。”

“宮中是無趣了些,若是想散心,叫周宴陪你去街上走走可好。”

“不好。”楚離皺著眉頭,“就要待在這裏。”

許是見楚懷瑾滿臉的不讚同,楚離眉頭鎖地更深:“小皇叔不要任性,該吃藥就要吃藥,若有什麽需要添置的、或是歡喜的東西,只管寫折子告訴我,我遣人去找。”

蕭衡不知從哪裏折了半截梅枝來,在楚離頭上敲了兩下,極其地不成體統,說道:“不要惦記我的人,也不要搶我的事做,小鬼。”

這“欺君罔上”的模樣被不遠處正和還沒走的太醫交談的太傅盡收眼底,連忙分出心神,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蕭衡你這渾小子對陛下做什麽了!”

而被“欺君罔上”的小皇帝敢怒不敢言,瞪著眼睛咬著牙。

他都不知道為何傳言中閻王都得繞道的戮征將軍,平日裏總是沒正形,上奏小皇叔身子情況的折子上,落款還不要命似的寫著皇叔蕭衡,也不怕被有心人拿捏住把柄,說他蕭衡包藏禍心,想做那“欺君犯上”的佞臣,治他一個大逆不道的罪。

不過……也差不多了。

楚離頗有些幽怨地看了楚懷瑾一眼。

這麽好的小皇叔,怎麽就便宜了戮征呢。

父皇若是泉下有知,怕也要氣得跳起來才是。

蕭衡將梅枝放在楚懷瑾懷中,又替他斟了杯花茶,才轉過頭去看著楚離,雲淡風輕道:“不服氣?”

“那便等哪天打得過我再來。”

楚懷瑾本欲幫著小皇帝說上一二話,但見蕭衡將話題轉到這上面,截住話頭,低頭抿了一口茶。

朝中局勢雖穩,但畢竟是靠自己和蕭衡、太傅他們幫著平定下來的,看著清明,實則還是渾水一趟,腌臜之物澱在末端,並不代表就消幹凈了。

這朝堂之事本就是筆糊塗骯臟賬,這大統初定只得權衡,一些蠅頭小事還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動得太深了,只怕會傷著元氣。

待太傅他們告老,到時無人提點,還得楚離一人了事。

他因為身子骨不好不能習武,已是留了孽根,吃了大虧,斷不能叫楚離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

“朕現在就可以和將軍過上幾招。”楚離說著就站起身來,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也不怕不遠處急得跳腳,連連嚷著“使不得使不得”的太傅他們。

“要叫皇叔。”蕭衡氣定神閑,就著楚懷瑾的手喝了口茶,“叫聲皇叔,等會兒我下手輕點。”

“左右都是自家小孩,下手重了打傷了,他心疼,我也心疼。”

“放、放肆!”楚離氣得臉頰都紅了幾分,“朕不是小孩!”

“這說‘放肆’的模樣不像安王,我看,倒是更像你。”蕭衡視線轉回到楚懷瑾身上,絲毫沒將小皇帝放在眼裏。

“你別總是鬧他。”楚懷瑾無奈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看看太傅他們,哪有像你這樣的臣子。”

“早就遞了辭呈了。”蕭衡義正言辭,眉梢一揚,“加官進爵變成了皇親國戚。”

楚懷瑾失笑,看著蕭衡的樣子就算有天大的氣也發不出來。

“沒鬧他,”蕭衡斂了些不正經的氣息,正色道:“他和你不一樣,你事事思慮周詳,沒出過一絲差池,想得通透知得了輕重。”

“楚離雖被你和安王妃養得成器,但身上難免添了些頑性塵心,不是說不好,只是還缺些氣候,不懂得藏拙。”

“你想想,饒是給師父他們三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雲楚的孤苗上下狠手,壞人還得我來做,誰叫臣拐了他的小皇叔呢。”話至此再度變味,楚懷瑾就知道這人正經不過三秒。

“但小離畢竟是天子。”楚懷瑾在蕭衡手背上戳了兩下,示意他說話要註意點分寸,可還不等話說完,就見蕭衡掌心一轉,兩人十指相扣,隨口還說著“知道了知道了。”

楚離在一旁大聲咳嗽提醒。

下一秒,自己的腦袋便被蕭衡另一只閑著的手按住了,跟個小陀螺似的輕輕一轉。

然後聽到一句涼涼的“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不該看的就別看。”

楚離:……

朕要砍了你!

蕭衡明顯還想說什麽,楚懷瑾一個飛來的眼刀才將將打住。

緊接著,楚懷瑾將桌上半截的梅枝塞到楚離手裏,笑道:“不是說要讓我看看嗎,點到為止。”

“小皇叔,如果我贏了,你能允我一件事嗎?”楚離眨了眨眼睛,“這叫彩頭。”

“要我允你什麽?”楚懷瑾曲指叩了叩他的額頭。

“還沒想好。”楚離撇了撇嘴,他也就是一時興起。

不過能讓戮征吃癟的事,他都很願意做,比如讓小皇叔進宮住上小半個月之類的。

可蕭衡就跟知道楚離在想什麽似的,涼涼地說了一句“不用想了”,一把奪過楚離手上的梅枝,一邊往檐門那邊躍,一邊說道:“一盞茶的功夫,只要這枝梅花少一片葉子,就算我輸。”

“想要從你小皇叔那裏討便宜,也要看看我答不答應。”

楚離還不等蕭衡說完話,就提步追了上去,眨眼間兩人就已經離屋百丈遠。

周宴在庭中的花雕木桌上溫了一壺梅花釀,朝著楚懷瑾招了招手,開口道:“你啊也別太護著小離了,子桓還能傷到他不成?過來陪哥哥喝杯酒,剛溫好的。”

“太傅呢?”楚懷瑾四下看了一圈,“不是說去接蘇先生了嗎?”

“被項將軍半路截胡了,說讓你喘口氣,也不知道給拐到什麽地方去了。”周宴給楚懷瑾斟了一點酒,將將滿住杯底那朵青花就打住,吝嗇地不得了。

楚懷瑾看了一眼就撇撇嘴,開口道:“小氣。”

“等你好全了,給一個酒窖我都舍得。”周宴把酒推到楚懷瑾面前,“不過現在還不行,不能貪杯。”

楚懷瑾晃了晃酒杯,往不遠處瞥了一眼,說道:“小離輕功見長。”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周宴一挑眉,“是個好苗子,這點隨了你皇嫂。”

楚懷瑾不可置否地一笑,仰頭抿了一口酒。

自是隨了皇嫂,若是隨了皇兄,怕是連高處都上不得。

“對了,太傅今日身子不舒服?”楚懷瑾問道。

今日太傅倒是奇怪得很,視線閃躲著像是不敢看自己,不過雙眼紅腫、嗓子嘶啞發悶,像是受了風寒發著熱的模樣。

見周宴欲言又止的樣子,楚懷瑾心下有些擔憂,皺眉道:“還真是?”

周宴呵呵一笑。

“胡鬧,你竟也由著他,這麽大年紀了,生著病不好好在家裏歇著,冒著雪往這山間跑,山風入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懷瑾奪過周宴指間轉著的酒杯,“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在在在。”周宴舉手投降,見楚懷瑾滿臉怒容,才長嘆一口氣,四下小心張望一圈。

見肅靜一片,才壯著膽子湊近身子,壓著聲音道:“我爹不讓我往外說道,怕他老臉丟盡。”

楚懷瑾:?

“那根本不是受了風寒,”周宴話音又低了一道,楚懷瑾有些費勁才聽清,“是哭了一宿。”

“哭了一宿?”楚懷瑾下意識重覆道,話說到一半就被周宴捂住了嘴巴,“哎喲小祖宗別說這麽大聲,你這是要我死啊!”

楚懷瑾仍舊有些發懵,握住周宴手腕往下一扯,“把話說清楚些,什麽叫……哭了一宿?”

“除了你還有誰!”周宴坐正身子,看著楚懷瑾無辜的臉,洩氣似的灌了一口酒,“聽到你身上的毒解了,飯都沒吃,跪在祠堂對著牌位和先帝賜的金鼎跪叩了好些時辰,好不容易從祠堂出來了,又摸到書房看著你小時候寫得那些文策,哭哭啼啼了一宿,天明才被我娘勸住。”

“頂著這副模樣本不願來的,可心裏又掛牽著你,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我娘看著心煩,就把他轟出來了,知會我到門口去撿。”周宴搖了搖頭,“這不撿著了就往這山裏跑了嗎。”

“所以說,”周宴幽幽嘆了口長氣,“你就是個小不省心的,那就是個老不省心的。”

楚懷瑾聽著既想笑又想哭,一時之間竟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好垂眸喝了一口酒。

“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所以不想跟你說。”周宴語氣多了幾分正經,“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什麽事都走一步算一步,生怕旁人受到什麽傷。”

“遠不如小離瀟灑。”

楚懷瑾擡眸看了周宴一眼。

“小瑾,我們沒有因為你受到一點傷害。”周宴嘴角微微上揚,“哪怕是之前,頂多就是搭上一條命,那有如何呢,那不單是為你,是為這雲楚,所以不用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也不用走一步看三步。”

“想做什麽只管去做,想要什麽也只管告訴我們,嗯?”

周宴話說得很輕,楚懷瑾怔怔聽完,蕭衡和楚離打鬥的說話聲也由遠及近,慢慢傳來。

“輸了就得認。”蕭衡看著滿臉不服的楚離一挑眉,在楚懷瑾身旁徑直坐下,將梅枝扔到周宴手中,說道:“等哪天打贏了他,或許就可以和我打一場了。”

“蕭衡你做人不要太囂張。”周宴狠狠一拍桌子。

“也就一般囂張。”蕭衡將楚懷瑾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方才看見師父往這邊來了,現在不練,等會兒被撞見又是‘成何體統’。”

蕭衡話音剛落,兩人便已經不見蹤影。

“從梅林那邊過來就見你在入神,在想什麽。”蕭衡伸手拂去楚懷瑾肩頭的碎雪,“若是冷了便回屋裏。”

楚懷瑾搖了搖頭,自顧自斟了一杯酒,卻是推到了蕭衡那邊,“熱熱身子。”

“剛和小皇帝打了一架,你覺著我還會冷?”蕭衡失笑,握住楚懷瑾冰涼的手,拿捏著分寸傳了些內力進去。

“那就解解渴。”楚懷瑾從善如流,等蕭衡喝了酒,才輕聲開口道:“你讓著點他。”

蕭衡難得被噎了一次,偏偏給他下套的是自己的心上人,還是平日很少見的乖順模樣。

打不得罵不得,連說句重話都不舍得,只好敗下陣來,連聲說了好幾句“好”。

其實他逗楚離,還有個沒說出口、也不會說出口的私心。

自己陪著小瑾的時日太少了,從記事起,就泡在那些刀戟兵法裏,除了周家之外,平日裏幾乎沒有走動。再大一點,他爹戰死沙場,他扛著蕭家軍的大旗從屍骨裏站了起來。

年少的楚懷瑾是什麽模樣,在那貧瘠到近乎可憐的記憶裏根本無跡可尋。

所以他想從楚離身上找到一點點楚懷瑾年少的痕跡,哪怕只有一點點。

不為別的,只因為他羨慕楚離,說來很可笑,他堂堂一個戮征將軍,掌著漠北十萬大軍,卻羨慕著一個被自己成為“小鬼”的小孩子。

可他卻是真的羨慕楚離,替他的小瑾羨慕。

蕭衡知道自己說謊了。

他說楚離不像小瑾,其實恰恰相反,楚離像極了小瑾。

他時常想,如果那時的小瑾也跟現在的楚離一樣,有以命相互的親人、心腹,有歸心擁戴的百姓,有他,不用一個人那麽費勁地活著,會不會少那一身的病痛,哪怕坐上了最高的皇位,也永遠是京都那個最明亮的少年。

世人總說涅槃之後便會浴火重生,那是天命,可涅槃、天命二字何其沈重,就因為他姓了那楚,就要無我無他,就要澤被蒼生?

現在的小瑾也很好,只是太叫他心疼了。

蕭衡低頭又喝了一口酒,逼著自己壓下所有的情緒。

其實疼一點也好,疼一點才記得牢,要對這人好一點,再好一點。

“蕭衡,”楚懷瑾定定看著蕭衡,輕聲開口。

“嗯?”蕭衡伸手擦去楚懷瑾嘴角殘留著的酒漬。

“你還記不記得你欠我一樣東西?”楚懷瑾眨了眨眼睛。

是的,他其實可以貪心一點,想要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

“那我欠陛下的可多了,也不知陛下說的是哪一個。”蕭衡笑道。

“嗯……那先還我一杯合巹酒如何?”楚懷瑾悠悠站起身來,笑得眉眼彎彎,“蕭衡,我們成親吧。”

剛打完一架回來的楚離&周宴:不行!

在山頭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出口的太傅&項鶴:成何體統!

碰巧聽了個正著的蘇大夫:嗯???!

蕭衡:“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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