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幼魚剛轉頭看見九條的臉，身體應激似的先做出反應，僵得快動不了。

他先做出茫然無措的模樣，卻怎麽也擋不住突然回朔的記憶，只勉強控制著表情。

“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男人用拇指抹開唇邊的血，胸膛被灰綠色荊棘破開個洞，隱約可見心臟在其中蓬勃跳動著，遲遲無法愈合。

將動彈不得的少年踹翻到地，不等他翻身，居高臨下的踩上他的後肩，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下一刻，生生從他背部剜掉一塊肉。

後背隱約殘存著痛意揮之不去。

被莫名甩了一臉水，小孩癟癟嘴，表情越發懵然。

他乖順的被戚執息擦擦眼睛抱起來，緊緊拽著他的衣襟，將臉埋在臂彎裏，擋住驟變的臉色。

直到離開那個地方，幼魚才猛然洩力。

冷汗涔涔。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應算不算自然，但大概是把那人蒙過去了。

戚執息沈默的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撫。

九條說最後一句話時沒刻意收音，像是在刻意說給誰聽。

不記得了……

青年鳳眸一凝，抱著人的手又收緊了些。

是失去了哪段記憶？

怎麽會不記得了還先他一步，自己找過來了呢。

感覺到後背輕柔的拍撫，幼魚好半晌沒說話，下意識抱住戚執息的脖子，想順著那段記憶再捋出點痕跡來，腦子卻停擺在那裏，不斷重覆播放著那段。

……他後背的傷是這麽來的啊。

被剜去的是什麽東西呢。

雪白的，像是羽翅。

紅鯉還能長翅膀嗎？

瞳孔渙散，雙目空白出神，他莫名想起戚執息一直掛在耳朵上的耳飾。

像是翅膀裹起卷成的小球。

那老嫗就在不遠處等著，沒有離開。終於等到戚執息，她的語氣很是不耐：“按娘娘的規矩，祭品在祈福期間不得離開此處，我帶你們在村裏找個地方住下。”

村裏空房子最多。

即使還有不少人帶著不知哪來的小孩暫且住下，依然塞不滿。

就是不知為何，都不約而同選擇了呆在房裏閉門不出。

戚執息選了角落僻靜的地方，收拾的算幹凈，才抱著幼魚進去。

才落地，幼魚就變回少年模樣，面色燒得通紅。

他總算回過味兒來，支支吾吾道：“戚道長，你應該放我下來自己走的。”

戚執息幫他理著衣服，理由很正當，絲毫沒有承認自己打的算盤的意思：“那老嫗還在前面帶路，冷不丁會回頭看你，指不定會認出你。”

幼魚鼓著臉，杏眼瞪圓，閃著通透的光，根本不上當：“都接受過賜福了，即便認出來她也不可能再把我趕出去，戚小道長，你是不是看我化形太可愛了，在以公謀私。”

幼魚沒能得到戚執息正面回答，只見青年微微側臉，轉移話題。

“你方才怎麽了？”

這下輪到幼魚答不出話了。

他胡亂扯道：“那人身上的氣息太危險了，看樣子還喜怒不定，近距離接觸，我很緊張。”

想了想，又找補說：“就是身體反射弧慢了些，離遠了才有反應。”

他沒看青年的眼睛，錯過了戚執息眸子裏一閃而逝的暗芒。

天色愈暗，戚執息沒有揭穿他，只叫他早些休息。

這房間似乎先前是小夫妻的婚房，只有一張雙人床。

幼魚看了一眼：……

呆若木魚。

這怎麽睡？

他糾結的瞧著壓得緊實的地板。

還是他打地鋪吧。

翻箱倒櫃找，卻除了床上鋪著的硬是掏不出多餘的被褥。

少年皺起眉頭，斯斯的看著陳腐的櫃子，勢必要將空蕩的衣櫃盯出個窟窿。

還未呆多久，就被青年勾住脖頸往後帶。

“在想什麽？”

戚執息略略低頭，下巴正好擱在少年的頭頂。

瞥見幼魚不住抖動的魚鰭，他終究還是沒忍住，上手摸了摸。

下一秒就收獲了一條被迫僵直在原地的小魚。

笑意一閃而逝。

“只是突然想起你不喜歡挨著人，想找點東西打地鋪而已。”

戚執息揉捏著手中手感頗佳的軟肉，垂眼瞧著乖乖縮在懷裏的魚。

頗感驚奇。

“分明抱也抱了這麽多次，怎麽還會生出這種錯覺來。”

幼魚無語凝噎。

魚鰭仿佛被手指的溫度傳染，熱度直線升高。

他總不能說是他上輩子就有的臭毛病吧！

怎麽回事啊，上輩子明明誰也不讓近身的人，這輩子怎麽總是對他摸摸碰碰的。

他扯不出其他理由，戚執息不慣著他，攬著腿抱起來，將他放到床上，蓋好了被子。

“這回不縱著你，不許睡地上，滾一身灰，今夜先將就一下。”

青年沒急著睡覺，盤膝坐在一旁閉眼打坐。

幼魚默默用被子蓋住口鼻，只露出玻璃一樣漂亮的眼珠，定定的看了青年許久。

道袍掩不住的精壯線條

，背脊寬闊，腰卻很細。

嗯……

戚執息好像真的有哪裏不對勁！

但他瞧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腦子打結，反倒把自己弄困了，閉上眼昏沈睡去。

少年少見的變成人形，坐在檐下慢悠悠晃著腳，等待以往給他換藥的人類過來。

長至腰部的辮子隨著他的動作搖曳著，十分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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