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裏，幼魚雙眼放空，天生肉感的臉上寫滿麻木，想掘個坑給自己埋起來。

好丟魚哦。

嗚嗚。

他憂愁的捂著腦袋，找到戚執息的喜悅蓋不過他此時的羞愧，紅白色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翹起，看著可憐又可愛。

鶴曉常在前頭開車，偶然瞥了眼後視鏡，就看見小魚妖滿臉懊惱的模樣。

像他們這種年紀的妖怪對於幼魚這種年歲不大涉世未深又很討喜的幼崽有著天然的保護欲和憐惜，加之幼魚本體是紅鯉，若是努力修煉百年後說不定能化龍，都是朝一個方向奮鬥的物種，難免會生關照之心。

鶴曉常忍著笑意道：“好了，沒事，戚道長不會為這種小事同你計較的。”

又猛地想起什麽，疑惑道：“唉對了，你怎麽知道戚道長的名字？”

幼魚眨眨眼睛，茫然的張了張嘴，垂頭費力的想，好半天才不確定道：“好像……是因為我聽見那個食人花是這麽喊他的？”

“不是食人花，是豬籠草，”鶴曉常糾正道，想了想又小聲嘀咕，“說食人花倒也沒錯？”

超，地獄冷笑話。

下車的時候幼魚扶著車門有些蔫。

作為小溪裏土生土長的紅鯉，這還是他第一次使用人類的交通工具。

謝邀，體驗感很好，下輩子都不想再坐了。

人類可真是會自己找罪受的生物，為了提升速度，研發出這種令妖難受的東西。

鶴曉常還要進行掃尾工作，把人送到又急匆匆走了，幼魚只得自己慢吞吞挪進去。

蘇康眼巴巴守在前臺張望，好不容易看見人，激動的變出條黑白色尾巴在屁股後狂甩。

“你終於回來啦！還好嗎？快過來看看這是我給你整理的監護人資料！”

幼魚沒急著過去，站在門口問：“之前就想問了，這個監護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最開始以為是直系親屬對小妖的看護，但後來表現出來的意思又好像不是這樣。

監護人應該都是人類，但不會是普通人類，多半是法力高深的道士。

再者，監護兩個字，恐怕監才是重點。

再結合今天的事來看，監護的監應該就是防止他們這種妖性難抑的小妖突然失控傷害人類吧。

果然，蘇康的解釋與他猜想的大差不差，不過蘇康的重點在護上：“每個小妖只能有一個監護人，在你還未能適應人類社會生活時你的監護人也只能領養你一只。

有了監護人，你在人類社會生活就會很方便啦，他們要管你在人類世界的吃穿用度，教你知識，還要保護你不受傷害，不過如果你犯了錯，也會被懲罰，直到你徹底適應環境，我們統稱為畢業吧，你的監護人才會去監護另一只小妖。

我個人感覺，就像父母一樣。”

說罷，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但眼睛裏是對他監護人藏不住的喜愛。

顯然，他的監護人就是這麽對他好的。

幼魚走過去看他給的資料，也就兩張紙，草草掃過一眼，大概是一個道士捉妖幾何收養幾許的簡介。

名字叫喬停。

“監護人是不能選的嗎？”

蘇康解釋道：“不是，只是現下手裏沒有小妖要管的道長只有兩個，但是吧，其中一個道長叫戚執息，這個大佬……咱就別盼了，他從來不接受當小妖的監護人的。

”

幼魚聽到戚執息的名字就沒抱太大期望，按照現在的情況，他覺得在人類社會混熟了再去找他報恩比較和時宜。

他就是條廢物小鯉魚，空有三百年資歷，其中大部分都拿來養傷重新化形了，只有點鎮宅護院的功能，論法力不高深，論討喜……他連現在的人類喜歡什麽都不太了解，能怎麽討人喜歡嘛。

意外的是，等鶴曉常回到車庫時，戚執息竟還等在那裏。

下一秒看到守著對方問問題記筆錄的警察，了悟，他就說嘛，這裏難道還有什麽東西能絆住戚道長的腳。

“戚道長，對不住對不住，回來晚了。”

為了管制這群妖，警察自然也不能是普通人。

是管理局的分支，囊括不少妖管局裏實力強勁的妖，專門負責處理妖怪暴亂這類事情。

知道戚執息能忍到這時已經難得，看到鶴曉常有如看到救星，立刻放過戚道長溜到他身邊。

他和鶴曉常也是老熟人了，先前打電話喊鶴曉常調用生面孔監察的也是他。

三兩句把剩下的問完就開始聊閑。

“小鯉魚的監護人已經定好了？”

“現在空下來的道長只有兩個，”鶴曉常暼了正欲離開的戚執息一眼，心裏默道，另一個有也當沒有，根本沒得選，“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喬道長了。”

“喬道長啊……”畢玉摸著下巴，“這次犯事的妖好像也是從他手裏出來的。”

“也？什麽意思？”

畢玉揮了揮手：“隨口一提，近些年來犯事的太多，我就愛去找他們之間的共同點，發現有幾列裏的妖的監護人都是喬道長。”

差點就要把喬停列為重點觀察對象了。

鶴曉常眼睛一瞇，語氣不善，大有畢玉一點頭確認他就會去把喬停頭擰下來的模樣：“你的意思是喬道長有問題？”

畢玉：……

畢玉唉唉嘆氣，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湊巧罷了，我後來發現同一道長出身有好幾例犯事妖不止他一個。”

哈，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窺見這條蛟以往的影子。誰能想到呢，好幾百年前他居然會是個棘手的大麻煩。

麻煩到什麽什麽程度？

大概就是現在二十個擅長隱匿的百年修為的小妖同時妖性大發吃人犯事那樣吧：）

近些年不知為何突然轉了性，同人類聯手弄了個管理局，還對局裏收納的小妖多加愛護，主打一個人妖和諧共處。

鶴曉常這才熄了火，理了理衣服恢覆了以往眉眼含笑的模樣。

幼魚填完資料就被蘇康帶去白雲觀見喬停。

喬道長是個眉目和善的大叔，下巴蓄著長長的胡子，有些清瘦，頗為仙風道骨。

聽完蘇康的話摸著胡子有些犯難：“小蘇，你等會兒，我暫時沒辦法當監護人了。”

蘇康：“……嗯？”

蘇康：“欸？QAQ”

蘇康難過的垂下狗狗眼：“為什麽呀？”

喬停揮手擺了擺，嘆息，“陳放之事，是我的過錯，大抵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對他也不夠關心，才使得他犯下如此大錯，我不想再帶偏個好苗子，也需要一段時間來反思，”又對著幼魚拱手，帶著歉意，“實在抱歉，這位小友。”

意料之外被拒絕，下山的路程小狗難過的尾巴都垂下了。

幼魚倒是沒什麽感覺。

監護人這事，本來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

蘇康隨即想到什麽，又滿血覆活，握住幼魚的手道：“要不，我們再去問問我的監護人？！”

幼魚楞了楞，沒說話，輕輕拍了拍他的狗頭。

不愧是你監護人的漏風小棉襖，真會給他找麻煩。

蘇康是個行動派，想到之後就拉著他匆匆下山打車去了另一個觀。

回自己家就是不一樣，蘇康一下就放開了，帶著暈得奄奄一息的幼魚往內殿跑，還不忘按按他頭上欲落未落、用來遮魚鰭的小型竹笠。

只能瞧見一根紅白色長辮在少年身後晃蕩。

東繞西繞跑到個僻靜的小室，方才站定，蘇康就變回了原型——條看起來才四個月大的胖嘟嘟的黑色小奶狗，胸前是一圈圍領樣的白毛，四爪也是白色，唯有下巴與眉毛處是黃棕色——轉眼就不知跑哪去了。

凡妖精，本體的模樣大多定格在生出靈識的那一刻，看來蘇康得道時年紀並不大。

嗯，當然，現在年歲應該也不大。

幼魚扶著墻腹誹了句，緩過勁就感覺到一道視線。

本以為是蘇康跑回來了，又或是這個地方的小道，擡頭看見人卻沒忍住一僵。

是戚執息。

他顯然是剛從哪處回來，看到呆呆站在一旁扶著墻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幼魚卻種總覺得他的面色不大好。

正常，換他遇上那種狀態幹了傻事還不幹不凈的往自個兒身上貼的人應該已經喜怒形於色的冷哼出聲了。

很好。

蘇康，你真的很會辦事：）

幼魚擡頭望天話板。

適才意識不清醒的時候還喊了小戚道長，求著鬧著要報恩的糗樣在腦子裏逛了一圈，各種情緒湧上來，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人。

嗯，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這墻可真墻啊。

索性蘇康很快就回來了，帶著他的倒黴監護人。

本以為教出蘇康這樣有趣的小妖的人本身的性格應該也是熱鬧的，他監護人意外看著是個理性嚴肅的人。

對蘇康是真的寵，哪怕他說出同時監護兩只小妖這麽離譜的話，穿著藍色道袍挽著頭發表情很冷淡的少年還能把他抱起來摸了摸狗頭試圖講道理。

小狗在他臂彎裏鉆，鼻子一吸一吸往他懷裏拱：“求求你了嘛，喬道長現在因為陳放的事沈溺在悲傷和自我懷疑中，根本不接納新的妖，你也不收的話魚魚怎麽辦，都沒地方去，魚魚好可憐。”

“規定就是這樣的，蘇康，他也可以在管理局暫時幫工，等到喬道長想通了，或是其他道長手下的小妖門適應了空出位置來，再去監護人那兒。”少年揉著手感極好的毛，清透的嗓音聽著有些冷。

幼魚暗自揣測這鎖道觀裏的道士是不是都是冷漠美人那掛。

畢竟戚執息也好眼前的少年也罷，長得都挺好看的。

蘇康在監護人那兒顯然不講理很多：“你收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幼魚本以為他會再說吧些什麽來著說服蘇康，卻見那位監護人明顯猶豫了。

……或許沒有看上去那麽理性。

幼魚：……

幼魚：你醒醒啊不要那麽溺愛孩子啊餵。

他正欲出聲勸阻，想說不必那麽麻煩，在監管局打工也不錯，就看見戚執息朝他走來。

幼魚瞬間安靜如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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