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臉上稍愉，但仍沒松口。

晟親王接著又說道，"如今皇兄身體已覆原，臣弟請辭一切官職，朝中之事無力再管，只願做個逍遙親王。為了不委屈林喬，後院中的女眷能遣散的遣散，不能遣散的，臣弟會將她們養在郊區的別莊，這一生絕不負林喬。"

"小四，你還年輕，孩子遲早會有的，何必……"文帝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眼林喬，突然說道，"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朕就為你和林喬賜婚。"

……怎麽可能？文帝竟然同意了？林喬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張著嘴，一副被雷劈的樣子。

晟親王也不管林喬如何，只趕緊謝恩。

林喬卻是無論如何不願意的，嫁給晟親王，那還不如和楚淩峰在一起，至少他們是老熟人。另外，他和楚淩峰之間也沒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勾心鬥角。

於是趕緊趴著，"皇上，小人之前說過的，小人嫁過人，怎敢再嫁晟親王？求皇上收回成命。"

在出發前往西北前，他就將往事全部告知了文帝，為的就是以防大理寺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免得以後有人抓住他嫁過人的事情不放，說他欺君罔上。

文帝這才想起林喬說過的事，又皺眉看向晟親王。

對林喬的話，晟親王只是驚訝了一下而已，很快又恢覆到往日裏的清冷樣。

"小四，既然林良醫曾嫁過人，此事就作罷吧！朕再為你尋門如意的親事。"

晟親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回皇兄，敢問林良醫現在可有婚配？"

文帝看向林喬，等他回答。

林喬於是睜眼說瞎話道，"是，小人和寧遠將軍楚淩峰舊情覆燃。"

他避重就輕，不理晟親王"可有婚配"的問話，只說舊情覆燃，到時候皇子生下來，柱子哥自由後，他就直接跑路，才不管欺不欺君。

只是楚淩峰，對不住了，拿你來當擋箭牌了。

晟親王思索了一下，又說道，"既然如此，本王願意做平夫。"

平夫？林喬又像是被雷劈了一次，他只聽說過平妻，平夫是什麽鬼？晟親王是瘋了嗎？

"胡鬧！"文帝氣得將茶碗扔到地上，"小四，你這是在怪朕嗎？非要作踐自己。你是親王，什麽樣的女子男子找不到？非要和人共妻，這說出去，皇家顏面何在？"

晟親王也不示弱，"皇兄更應該懂得何為"心頭好"，何為"將就"。臣弟已經將就過一次了，不願再將就。臣弟可以什麽都不要，只願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很好！"文帝氣極而笑，"就算與人共妻，你也願意？"

"臣弟願意。"

"好，很好！"文帝站起來，袖子一甩就走了。

等倆人退出福寧宮，走到僻靜處，林喬終於忍不住，問道，"晟親王，您為何要這麽做？"

說什麽喜歡，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真喜歡，堂堂親王要與人共妻，那更不可能。

晟親王不看他，只望著天空，半天才說道，"無非是為了活命罷了。"

"可您是皇上的親弟弟，又有戰勝黨項之功，怎麽會……"

雖說自古就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說法。但晟親王不遠萬裏，長途奔襲趕回京城救主，這樣的人也要防著嗎？

"親弟弟又如何？昊兒不照樣……"晟親王閉上眼睛，喉頭上下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將要說的話說出來。

這其中的真相到底如何，林喬不知，但晟親王之子若是被文帝讓人給弄沒的，倒是有可能。畢竟，文帝當時無子，而唯一會威脅到他皇位的晟親王又功高震主，還有嫡子。

假若真是這樣，林喬也只能嘆息一聲，皇家無親情啊！

"可您為什麽要選小人呢？"

就算那慧能高僧算命準，娶他能惠及大晉，惠及文帝。可文帝弄死了晟親王的兒子，晟親王應該恨文帝才對啊！幹嘛還為文帝著想？而且堂堂親王，竟委屈求全，與人共妻，這要說出去，顏面何存？

"自從昊兒母親過世，皇兄與大宗正寺一直催促本王再續娶，尤其是孝期滿後，逼得更加厲害。

之後黨項侵犯我大晉，本王奉命領兵西出抵抗，正好可以以此為借口，拒絕續娶。可回京之後，權臣世家不時向本王舉薦他們的女兒。

昊兒沒了之後，大宗正寺更是逼迫得緊，非娶不可。本王若是真娶了這些權臣中的某家女兒，只怕皇兄……"

晟親王到嘴的話又吞了下去，過了半天才又說道，"假若非娶不可，還不如娶個跟權臣世家無關，又不能生育之人，而既然這樣，本王為何不選一個無依無靠的男人，這樣正好斷了皇兄的猜忌，沒有妻族，沒有子嗣的親王才讓人放心。

而既然要選男人，那為何不選一個與本王相處愉快之人？日子總要過下去，與其與一個不愛的女人就將，每日裏痛苦郁結，還不如找一個志同道合之人，開開心心地過完餘生。"

這確實是無奈之舉，林喬忍不住嘆息起來，自古帝王多猜疑，有賢親王這個例子在先，文帝猜忌晟親王也是正常。

只可憐晟親王，竟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回到朱雀街的宅子時，秦孝儒和楚淩峰都在，林喬只向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端著小廝送來的茶發呆。

等了許久也不見他開口，楚淩峰按捺不住，問道，"如何？"

林喬無力的搖搖頭，不願說話，今日文帝最後是什麽意思，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受害者而已。等文帝和晟親王鬧完別扭，結果自然就清楚了。

他的反應卻讓秦孝儒誤解了，"這……這怎麽可能？"

秦孝儒還在思索文帝為何會答應，楚淩峰卻站起來，拉著林喬的手說道，"走，我們去見皇上，跟皇上說，我們才是夫妻，我們拜過堂的，不能把你嫁給別人。"

林喬還沒反應，秦孝儒卻難得冷笑一次，"楚將軍，你前程不要啦？"

"……"林喬抽出手，有些驚訝地問道，"秦大人知道小人和楚淩峰的事？"

任誰聽到楚淩峰的話，都會先震驚男人與男人拜堂的荒唐事，秦孝儒卻沒有，關註點卻放到嘲弄楚淩峰上了，這本身就不正常。

楚淩峰也看向秦孝儒，這人怎會知道的？

秦孝儒淒涼一笑，"你當初得罪了賢親王，我不能不為你打算，就派人去了安陽縣和青城。如有不妥之處，必會安排妥當，不會成為賢親王報覆你的把柄。"

"所……所以，"林喬恍然大悟，"在大理寺時，葉槐他們才會不知道我曾嫁人的事？"

秦孝儒神情沮喪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秦孝儒竟會為他做到這份上，林喬兩眼一熱，眼淚差點就流出來了。在這無情又充滿無奈的世上，竟還有這麽一個人，默默地為他做了這麽多的事。

"小人何德何能，秦大人……"竟值得你如此對待？

秦孝儒也不說話，只默默地看著他，倆人竟這樣對視起來。

這中間的原委，楚淩峰雖然不知，但眼前這倆人的情形卻是十分不對勁，這樣對視下去可不行。

他趕緊拉開林喬，大聲說道，"如今，我也不怕別人知道，今日正好稟告皇上，讓晟親王斷了這份心思。"

林喬這時也清醒過來，意識到剛剛自己做了什麽，立即就唾棄起自己來，他這是做什麽？這麽看著秦孝儒，不是要誤導人家嗎？不是說了，再也不要和有婦之夫糾纏嗎？

林喬抹了把臉，轉頭看向臉色不愉的楚淩峰，將秦孝儒的話又重覆了一遍，"你不要前程啦？"

聽了這話，楚淩峰不再焦急，又變得面無表情起來，冷冷地說道，"要什麽前程？有什麽前程？我已打算向皇上請辭，回青城。今日正好一並說清楚，你同我一起回小林子村過日子。"

"發生什麽事了嗎？"

楚淩峰曾經那麽地雄心壯志，為了功業，簡直可以說是拼命三郎了。如今剛得到晉升，前途無量，為何會說出這種沮喪的話？

面對林喬的疑惑，楚淩峰坐了下來，喝了口茶，半天才說道，"萬將軍剛將契丹人趕回上京，皇上就下旨，說他年事已高，身體又受了傷，不如回京養傷，軍中大權交與蔣大人。"

"可蔣大人是文臣，如何管得住北軍？萬一有戰事，他如何領兵打仗？"

林喬也知道大晉向來重文抑武，可這邊境駐兵卻不是鬧著玩的。契丹這次只隔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卷土重來，還帶著zhadan床弩，要不是有作戰經驗豐富的萬將軍，豈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其打得屁滾尿流，退回老家？

"不知道。"楚淩峰一副愁容，"宋將軍也要調回兵部，我還留下來作甚？"

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都是如此。楚淩峰能審時度勢，雖一時失意，但是，至少下場不會太悲慘。

林喬又是一聲嘆息，這都不知是他今日第幾次嘆息了。

"再說，"楚淩峰站起來，盯著林喬說道，"娶男妻並不是我一人這樣，小白，你可記得，我先祖出了位將軍？"

"記……記得……"林喬呆楞地點了點頭，"是那位雲麾將軍嗎？"

"嗯！"楚淩峰又看向秦孝儒，"我這位先祖就娶過男妻，還是當時的太宗帝賜的婚。"

尼瑪，這是真的？

這一天的爆炸性消息也太多了，腦子都要反應不過來了，林喬扶著腦袋趴在桌子上裝死。

秦孝儒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倒是聽說過，只是沒想到竟是楚將軍的先祖。"

楚淩峰堅持要帶林喬去文帝那裏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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