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韻陪著沈珂出席了周思妍的葬禮。

昔日古典女神離世的消息不知怎麽洩露了出去, 葬禮空前的熱鬧。各路記者趕過來, 報道了她出車禍的原因以及去世的真相——為情自殺。

沈珂跟棠韻到達時, 也被記者圍住了。他們瘋狂拍照, 追問她們跟周思妍的關系。沈珂什麽也沒說，在棠韻的護衛下穿過記者群走進來別墅。

別墅裏一片慘淡, 花圈、喪布擺得哪裏都是。

客廳裏

周姨抱著女兒的遺像，哭得跌倒在地上。

“她最怕下雨天了, 會疼, 雙腿會很疼。”她哭泣著, 哽咽著，“現在, 她終於感覺不到疼痛了。”

獨自忍受了半年的疼痛與黑暗, 周思妍終於走的風輕雲淡。

沈珂扶著她，勸慰的話說不出口。

人世間語言千千萬，沒有什麽能平覆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

“那個男人該死！我就知道, 他會害死她！”

“他來了，為什麽還要走？在她那麽絕望的時候, 他怎麽可以離開！”

“他真是個畜生！”

……

她聲聲唾罵著那個男人, 見他來了, 撲上去就是一番抓打。

程揚板正的西裝被他抓亂、弄臟，臉上也被她抓出道道紅痕。她像是咆哮的狼，恨不得撕碎這個害死女兒的男人。

程揚沒有反駁，太意外了。他只是回國處理幾個業務，事實上, 已經說清了，回國兩天就會回到她身邊，但她還是以這樣決然的方式報覆他。

記者們圍擁上來，哢哢哢的聲響伴隨著議論和辱罵：

“看！就是他！周思妍為救他失去了雙腿，結果，他轉瞬就分了手！”

“多可憐！周思妍最後死的時候還在念著他，結果他不管不問，連看一面也沒有！真是太沒良心了！”

“人渣！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害死了我們的古典女神！”

……

記者們的一聲聲議論聲刺激著在場的粉絲，他們終是失了控，叫囂著，推搡著，把他趕了出去。

程揚連周思妍的葬禮都沒參加成。他順著洶湧的人群退出客廳，退出庭院，退出了別墅。他跪在別墅外，失魂落魄地對著別墅客廳的方向磕頭。

“你如願了。”

“我知道，你在報覆我！”

他苦笑著低喃，眼前閃現著周思妍的樣子，女人長發披肩、溫婉美麗，恰是他心中最美的樣子。美如一場幻夢。

有個很美的女人愛他愛到了自殺。

這不是一件可喜可賀可談笑風生的風-流韻事，而是一條沈甸甸的人命。

他身上背著一條人命，這讓他後半生都沒辦法輕松。

這是周思妍的報覆。

決絕而慘烈。

易川也來參加葬禮，站在沈珂身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話：“她是在程揚回國那天自殺的，她不想程揚離開，她愛死了那個男人。真可笑！”

他說這話時，伸手捂住臉，大顆淚水從指間滑落。

沈珂看到他舉起的手臂上露出道道血痕，似乎是自殘，沒有包紮，時不時有鮮血流出來。

周思妍的死是所有人心中的噩夢。

沈珂因為這場噩夢生了一場大病。她發燒、抽搐，說夢話，大汗淋漓。

棠韻照顧她，看她躺在床上，白著一張臉，失神地說：“我夢見周思妍了。”

“哦。”棠韻神色倏然冷淡了，拿著毛巾的手緩緩握起，又緩緩松開，輕聲說：“都夢了什麽？”

“記不得了。只知道很難過。”

“那你知道自己也讓我很難過嗎？”

沈珂微怔，很意外她說出這樣的話：“棠韻？”

“你昏睡了三天，我衣不解帶照顧你，沈珂，你為別的女人傷心落淚……”棠韻微笑，聲音卻在嘆息：“罷了，我明白的……”

她站起身，出了臥室，給她端來一杯熱水，又拿著毛巾給她擦了汗，掖了被角，低聲說：“好好休息吧。”

沈珂覺得棠韻很怪異，可腦子亂糟糟的，也想不了太多。周思妍離開了，直到此刻，依然影響著她的情緒。她去想先前的夢，卻什麽都記不得了。

“咚咚——”

棠韻敲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你昏睡的這幾天，有快遞送過來的，我代你簽收了。”

沈珂疑惑地接了過來，打開信封，上面是熟悉的字跡，是周思妍的。

“沈珂，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是不在了。不必為我悲傷，人生如戲，我旨在演出最後精彩的戲份……其實，我很絕望。失去雙腿的日子，我不敢想象。我是懦夫，沒你們想的那麽堅強。甚至死亡，也要找個偉大的理由……那個男人我不愛了。但我的死會讓他一輩子記掛著。在我最後的時光裏，告訴他我多麽愛他，在他心裏埋下悔恨的種子，讓他自責、內疚，讓他時時刻刻念著我的好。你瞧，我多愛這個人，我要讓他一輩子都不好過……最後，幫我向易川說一聲對不起，他是個好孩子，就像我跟程揚最好的時候，單純善良的有點偏執。我很遺憾沒有在最好的年華裏遇見他……所以，沈珂，珍惜眼前人吧……”

一封信看完，沈珂又哭了一場。

棠韻沒說什麽，轉身而去。

等沈珂整理好情緒，她的眼前人已經出了臥室。她現在理智回來了，覺得自己給棠韻添了很多麻煩，便敲她的門，想要說些感謝的話。

棠韻開了門，笑著問：“餓了嗎？廚房有飯菜，你熱了，就可以吃了。”

沈珂一聽她說這話，也覺得餓了。她去熱了飯菜，端上茶幾時，一個人吃的有點寂寞。她又去敲她的房門，手才伸出，忽然聽到裏面行李箱拖動的聲音。她覺得怪異，皺著眉頭敲門。

“怎麽了？”棠韻開門來，面上含笑，“看你氣色好很多，我也放心了。”

“嗯，有些事想通了。”沈珂點了頭，也能笑出來了，不過，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的笑容很快僵住了，“我剛聽到你房間有動靜，你幹嘛呢？”

“哦，收拾東西。”棠韻臉上的不自然一閃而逝，笑著解釋：“你也知道，這幾天照顧你，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辛苦你了。眼下我好了，要不要幫你收拾下？”

“不用了，不用了。”棠韻指了指客廳，“你快去吃飯吧，馬上飯菜就涼了，我也收拾好了。”

沈珂沒多想，回去吃飯了。

棠韻很快收拾好東西過來了。她幫她榨了一杯橙汁，遞給她：“喝吧，補充點營養。”

“謝謝。”

“嗯。”

“我這幾天都睡著，外面什麽情況啊？”

“周思妍的葬禮舉辦的很順利，程揚有點聲名狼藉，公司因為他的形象，運轉也不算很好。聽說，董事會已經在推舉新的總裁人選了。”

“他是惡有惡報。周姐就是因他而……死……”

沈珂話到半路停住了，那封信已經說明了原因。周姐之死，不過是報覆他。她心情又覆雜了，有點沈重……

棠韻陪她吃了會飯，便回了房。

沈珂覺得棠韻有點怪，可是，又不知怪在何處。她上網搜了下近來的新聞，恰好是棠韻告訴她的那些。她想起周思妍的叮囑，趁著清閑，便給易川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仆人，說易川不太好，想她來看看。

沈珂到底不放心，便收拾了東西去了易川家，臨出門時，棠韻送她到電梯口，聲音很低：“沈珂，你的心……”

她聲音太低了，沈珂沒有聽清，“你剛說什麽？”

棠韻苦笑：“我說你一路小心。”

沈珂皺了下眉，很快，又笑了：“嗯，估計要晚點回來，你要吃什麽？幫你帶？”

“也沒什麽想吃的。你……把自己平安帶回來吧。”

這話甜甜的，

沈珂笑著點頭：“我會的。”

她走後，棠韻回了臥室，看著收拾妥當的行李，慢慢撥打了程玖玖的電話：“飛機是幾點的？”

“明早七點。”

“嗯。好。”

棠韻掛斷電話，看了時間，現在是下午十五點，距離明天七點，還有十六個小時。如果她回來，她們或許可以再見面。如果她早點回來，她們可以再多相處一點。如果她不回來——

沈珂沒回來。易川在絕食，瘦得可憐，情緒很不好，也沒什麽精氣神。她安慰了半天，也沒什麽用，最後沒辦法了，拿出了那封書信，易川才有點了人氣，卻也是握著那封信哭。等他情緒好了些，已經是早上了。她這才有時間給棠韻打電話，對方沒接，發了一條短信：【我走了，再見。】

沈珂心一咯噔，楞了好一會，才又打了電話。

棠韻一直沒接，又發了一條短信：【沈珂，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什麽時候你會為我流一滴淚呢？你為沈威哭，你為周思妍哭，或許，易川，也能讓你哭吧。只有我……我離你太近了，真的太近了，以至於不會被愛。所以，原諒我吧，不能當著你的面跟你告別。你知道，我太愛你了，總無法狠心。所以，就這樣離開吧，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一如六年前，安好勿念。】

沈珂奔出易家別墅，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泣不成聲：“師傅、師傅去……去機場……”

她想去攔她，想要告訴她：我是愛你的，我以為你不會走，我只是……以為你會一直在……

可沒人會一直在。

到了機場，茫茫人潮，卻再也找不到那個人。

她離開了，以同樣決絕的方式。

沈珂瘋狂地打電話，可電話再也沒有接通。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她每天都會給那個手機號打電話、發短信：

【棠韻，我想你。】

【棠韻，對不起。】

【棠韻，我愛你。】

【棠韻，回來吧。】

……

從無回音。

那個人……那個最愛她的人……或許明天就回來，或許後天回來，或許永遠不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設定不算很好，小受一直不討喜，作者君也很理解，很感激小天使們一直追讀到這裏。實話說，這本書我也覺得寫的不太好，算是黑歷史文了，捂臉，希望下本書能改進。至於番外，看小天使的留言吧。有什麽吐槽的，一塊吐槽吧。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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