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他來了。”

原本靜謐的禦書房，案桌前卻是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只見他甚是恭敬的拱手稟道。

“是時候了，讓他進來吧！”

只見那原本手執狼毫筆批閱奏折的人，瞬間擡起頭，隨即了然的道。

“是，皇上。”

那人說著便朝門外移動，隨後，那鏤空雕花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大跨步的進入，一身的風塵仆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憤怒。

“我都遠離朝堂，放棄一切了，你為何還是不放過我！”

剎那間，那憤怒的聲音充滿整個房間，室內沈默一瞬後，卻聽那身著龍袍之人道：“遠離朝堂？放棄一切？你在朝堂裏安插眼線的事兒是以為朕不知曉嗎？”

異常平穩的聲音，卻是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只是，他面對的卻是一個無所畏懼的主兒。

對面的周離墨皺著眉道：“安插眼線？我堂堂宣王，何至於此？你手下的人隨處冤枉他人，為何又把我牽涉其中？”

他們不過剛剛行至洛陽，安排好外祖父一家後，他便與溫傾慕決定南下了，連著行了兩日，卻是聽說林大人一家因他而慘遭滅門，飛鴿傳書給外祖父，卻是如石沈大海一般，毫無音訊，不肖想，他便知曉是誰人動的手。

匆匆把溫傾慕安置在一個小地方，讓隨行的侍衛護著，他才連夜趕路回到京城，不過剛進城，便被他的暗衛帶了過來。

“冤枉？鐵證如山的事兒，由不得你在這兒喊冤！”

皇上一把把手裏的折子拍在案桌上道。

“呵！鐵證？你一向視我如眼中刺，肉中釘，只需別人的一句讒言，你便可讓我鋃鐺入獄，又哪來的什麽鐵證？又何須鐵證？”

周離墨眼中噴火的道，臉上布滿了諷刺。

即便他不是原來的周離墨，但是每每想到他幼時的處境，想到他不過十幾，卻是被他的親生爹爹派上戰場，心裏便是一片冰冷。

虎毒尚不食子，他又是如何狠得下心讓他年幼的兒子去送死？

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皇帝惱怒道：“如此不孝子，朕留你有何用？”

“呵！怎的，皇上是想要殺我嗎？也是，林大人那般的大周棟梁之臣，你都舍得賜死，又何論需你處處忌憚的我呢？”

周離墨怒極反笑，隨即坐在了一張檀木椅子上，一副等待發落的模樣，只是那周身的氣度卻是讓他不敢輕易下令。

“皇上遲遲不下令，可是還有何事要道？亦或是，害怕我手裏的人沖破這京城，破了這皇位，覆了這大周，使得你變成亡國之君？”

周離墨就著桌上的涼茶飲了一口，又開口道。

“孽障！”

皇上重重拍了下桌子，怒罵道，卻是隨即又接連不斷的咳嗽起來。

而周離墨仍舊穩穩的坐在那兒，品著手裏的茶水，仿若根本沒瞧見一般。

“咳咳咳……”

片刻之後，一臉衰弱，卻是又極具威嚴的人才緩緩平覆了自己的呼吸。

“既然，皇上認為這件事是我的主謀，那便抓我吧，至於我外祖父一家，皇上若是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那便一同處死吧。”

周離墨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好似這些生死之事並不重要一般。

“你！不孝子，竟敢威脅朕！”

瞧著他又動怒的模樣，周離墨一臉規勸道：“莫不是真的老了？怎的聽話也聽不清了？我若是你，必定早日把這皇位交給太子，也好頤養天年，得一個壽終正寢。”

“你，你！”

“好了，這時辰也不早了，皇上還是早點兒讓人把我帶去大牢吧，我也好早些歇息。”

周離墨說著便站起身，隨即伸了一個懶腰道。

皇上卻是看著他瞇起了眼。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不管他認不認，這件事終究是他的主謀，所以先讓人控制了衛老將軍全府，以此來逼他就範。

這當中，若是他真的對自己刀劍相向，正好可以治了他的罪。

只是，他也清楚，處死林大人的名頭，卻是不夠治這孽障的罪，若是他真的這般做了，恐怕日後百姓也會憤起的，更何況，那些他帶領了幾年的士兵，現如今雖是全然在自己手裏，卻是也不見得都會聽他的。

而衛家軍，更是他忌憚的力量！

是以，雖是過去了好幾日，他也還沒有想到什麽良策。

“這件事，朕可以不追究，但是，你要指天誓日的發誓，此生絕不覬覦皇位，若是有需要，你還要為你太子哥哥平亂！”

聽著他的話，周離墨不禁有些好笑，這時代，果然是註重神啊！

“我外祖父一家呢？”

“無罪赦免。”

“不，你也要立一聖旨，承諾此生不會讓人碰我外祖父一家。”

皇上瞬間眼神淩厲，怒而開口道：“呵！若是他造反又當如何？”

“造反？他已是黃土埋了半截之人，為何要造反？若是為了我，又何來造反一說呢？”

“你！”

“我覺得，此事倒是利於皇上，不過，若是皇上不願意，那我還是去大牢歇息吧！”

周離墨說著便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站住！朕答應！”

“另外，林大人的事兒又當如何呢？”

周離墨轉頭瞥向他。

“他的事兒已經處置了，你還想如何！”

接二連三的被他牽著鼻子走，皇上的怒氣又上湧一二。

“林大人是被冤枉的！”

“你憑何如此說？竟然質疑朕！”

“就憑我並未與他勾結！”

“這事兒輪不到你來管！”

雖是一再爭辯，皇上卻還是認定此事並未錯判，兩人協定好之後，周離墨便乘著宮裏的轎攆回府了。

而鳳一霖坐在大廳，等了良久，卻是遲遲不見他要等的人。

一眾丫鬟侍立在旁，卻是都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模樣，想來也是中午那丫鬟把鳳一霖的可怕宣揚出去了。

直到姑姑前來，才勸阻道：“相爺，此時已過了晚膳時辰，想來，夫人定是不過來用膳了，不若您先用？”

隨即，大廳裏靜的就是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不多時，鳳一霖才擡手執起碗邊的白玉筷箸，不過吃了兩口，便有種洩氣之感般的放下了筷子。

“都撤下去吧。”

話中的無力之感，讓人覺得甚是不真切。

“相爺……”

姑姑勸慰的話還沒有出口，鳳一霖便打斷道：“本相實在是沒有胃口，索性便空著腹吧。”

鳳一霖說完便朝門外走去，卻是沒有回主院，徑直去了書房，那些往日倆人的黏膩畫面，似乎還歷歷在目，如今想來，卻是讓人平添幾分傷感情懷。

姑姑看著他蕭瑟的背影，終是有些不忍心的朝雲夕苑而去。

“**。”

聽到裏面未傳來腳步聲，便又擡手扣門。

“**。”

隨著吱呀一聲，裏面便出現了知棋的一張臉。

“姑姑？姑姑這麽晚前來，可是有何事？”

知棋雖是問著，身子卻是依舊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

“我找夫人有些事，此時可方便？”

姑姑看著裏面未熄滅的燭火問道。

“姑姑也知，我家小姐剛經歷了這般劫難，這幾日又勞心勞力，此時身子有些受不住了，這不，早早便歇下了，奴婢也正要去歇息呢，不若，姑姑明日再說？”

知棋滿臉為難與心疼的道。

“既如此，那便讓夫人好生歇息吧，我明日再來。”

姑姑點點頭道，隨即準備轉身。

“奴婢鬥膽，姑姑可是為了相爺與我家小姐的事兒？”

知棋說著便出門來，緊緊的合上那扇院門。

“正是，不知知棋姑娘之意……”

看著她通透的眼神，姑姑遲疑了片刻點頭道。

知棋既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若是有她的指點，相爺定能少走些彎路。

“在奴婢看來，這事兒，是他們倆人之間的事兒，旁人是插不得手的，相爺如此聰明，定能知曉我家小姐的不悅之意，到時，只要他能說的讓我家小姐滿意，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所以啊，姑姑不必著急。”

知棋想起被鳳一霖叫去時，他問的那些問題，想來距離他們和好如初，倒是也不遠了。

而且，就她看來，她家小姐定然是不舍離開相爺，既然如此，那她也得出出力了，不是嗎？

況且，不管是相爺，還是姑姑，只要她與她家小姐在這相府一日，這兩尊大佛，便斷然不可得罪，而且，如今還有那甄府小姐在一旁瞧著呢！

“如此，那便多謝知棋姑娘的提醒了。”

“姑姑哪裏話，我這做奴婢的，不都是為了小姐與相爺好嗎？只有他們好了，我們這做下人的伺候起來才舒暢啊，不是嗎？”

“知棋姑娘說的是，這天兒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姑娘歇息了。”

“知棋便不留姑姑了，還請姑姑好走。”

兩人客套了幾句，知棋瞧著她走遠，這才又返回院裏。

而林依依與林沫沫，明日需得早起，今夜也便早早歇息了。

只是躺在一張床榻上的兩姐妹，此時此刻卻是在談論往事。

不過，多半是林沫沫在那兒說，林依依聽著，良久之後，寢屋裏只剩下了兩道均勻的呼吸聲。

而此時的秦墨，從知棋那兒聽說林沫沫明日將啟程，就著月色匆匆出了相府。

感覺到身後有一個黑影跟著，隨即東拐西拐的想要甩掉他，在過了兩條街後，卻是未果，行至一隱蔽處便停下腳步。

“兄臺跟了在下兩條街，可是有事兒？”

秦墨站在原地道。

聽著身後只有風聲傳來，秦墨又開口：“既然兄臺不願示人，那在下便得罪了。”

說著便向一道風一般朝著某個方向攻去。

轉瞬間，兩道黑影便扭打到了一塊兒。

良久之後卻還是不分伯仲，那人只能道：“停手吧！”

說著便率先停下了動作。

“你是何人？為何跟著我？”

秦墨冷冷的看著他，經過剛剛的一場打鬥，他發現這人的內力甚是雄厚，與鳳一霖不分伯仲，而他，雖是不差，卻是也越不過他。

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開始跟著他的，這些事，他又知曉多少？

如此想著，秦墨身上便現了一股殺意。

“秦兄深夜出府，可是有何急事，不若，在下便陪你走一遭？”

他知他名諱，也知他是從相府出來的，那他可是盯了他許久？

“秦兄想要殺了在下？可惜了，我們還沒有分出勝負呢！”

眼看著秦墨不置一言，卻是身形微微一動，那人便迅速朝後退去，擡手投降道：“好了，好了，我告訴你我是誰便可。”

秦墨聽到他的話，便停下了動作，雙眸緊緊的盯著他。

“我叫莫青，是主子派來保護夫人的。”

“保護夫人？我家小姐受難時，敢問你在何處？”

秦墨涼聲道。

“那個，我今日才來。”

那人摸摸鼻子道，不知為何，這事兒明明也不是他的錯兒，卻是莫名的有些理虧。

看著秦墨不開口，那人便又自來熟的道：“我們同樣是保護夫人，日後還請秦兄多多關照。”

秦墨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運起輕功便走。

莫青站在原地，嘖嘖了兩聲，隨即也運起輕功走了，不過，那方向卻是相府。

看來，這廝也是個冷面怪啊！

“**，**扣。”

幾聲輕響，隨即門內便響起了腳步聲。

“來者何人？”

門內的人謹慎的問道。

“是我。”

不過兩字，那人便吱呀一聲開了門。

“大哥，大哥回來了！”

“小七，小聲些。”

生怕吵了旁邊鄰居，秦墨開口道。

“好，大哥進去吧！”

小七說著便把他拉進來，隨即瞧瞧門外，在沒有發現異常後便快速關了門。

“大哥怎的這時回來？”

聽到動靜的幾人也穿衣出來了。

“有件事，我想說一下，你們日後可有何打算？”

秦墨坐在原木桌前道。

“大哥怎的突然問起了這個？”

“就是，大哥又何須問，我們九人自然是要跟著大哥了！”

老三看了看左右的人開口道。

“可有人想要走？”

秦墨還是瞧了瞧眾人的臉色問道。

“沒有！”

看著他詢問的神色，眾人皆是搖了搖頭。

“既如此，眼下有一樁事，需得麻煩各位兄弟。”

“大哥怎的這般客氣，大哥你的事，便是我們兄弟們的事。”

“就是，大哥便直接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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