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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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告訴任何人,薛澶獨自來到了玉臺山。

“相留……”薛澶輕聲喚著,以前,每當自己在山中迷路,那個人總是很快就出現在他的身邊。但現在,縱使他站在這裏一天一夜,也不再有人來了。

薛澶不是沒有想過死,但除了西涼以外,還有一樣東西讓他無法得償所願。那就是龍瑞的內丹和龍血。內丹和龍血都是致補之藥,再加上龍鱗,想死,談何容易。昔日,龍瑞將這些全部交給薛澶是為了保護薛澶,如今,這些卻成了讓薛澶痛苦煎熬的罪魁禍首。

相留,你在哪兒?長澤想你了。

有時,薛澶甚至想,是不是他變回以前的模樣,一切尚未變化時的模樣,他的相留就會心疼,就會回來看看自己。

忽然,雷聲驟響,下一刻,薛澶發瘋了一樣地沖過去。原來,剛剛的雷電劈中了一棵樹。本來,這在玉臺山是很常見的,但是,這課樹不一樣。

上面有一個秋千,薛澶記得,那是龍瑞親手給他做的,說是解悶。本以為偷偷地藏,就能留下,現在,似乎除了胸膛上的龍鱗,薛澶,再無其他懷緬之物。

薛澶阻止不了,他,什麽都做不到。就像面對龍瑞的死,也是這樣的無力。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引起了薛澶的註意,他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佛士,盡管從未見過,但不知為何,薛澶總覺得這人與他有著某種聯系。

薛澶看了那個佛士很久,忽然,他說:“我……能入佛門嗎?”

“佛門普渡眾生,只要施主是誠願,佛門皆歡迎。”

薛澶跟著那個人走了,從此,世上少了一個薛澶,多了一個佛號為靜忘的佛門弟子。

三千青絲,自那日盡數被剪下,從此,他,再與這世界無關。

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的,五十多年,也是這樣。

“西涼很好。”站在床榻旁的大師對著床上的人說。

床上的人,便是剃度入佛的薛澶。又過了五十年,這讓他也有些恍然。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原來他已經等了這麽久了,原來,他已經懷念了那麽久了……

西涼很好,相留,你看到了嗎?

靜忘……他怎麽可能忘。他日日夜夜想,從未有一刻遺忘。在這樣的煎熬中,靜靜地等待壽命的終止,盡管這個盡頭在何處,無人清楚。

忽然,他覺得好困好困,漸漸地,也就閉上了眼睛……

玄空站在床榻前,那一日,傷了那個人的那一天,他答應那個人,若是有一天,那個人死了,他就來守護這個人。他算到了這個人的佛緣,也就在那個時候靜候在玉臺山的小寺廟裏。說來也是姻緣巧合,當初的他,便是以玉臺山作為起點的。

玄空看著閉上眼睛的薛澶,終是嘆了一口氣。這個人等了這麽久,終於等來了這一天。可是,薛澶又怎麽知道,他心心念念地等來了死亡,卻不知道在死了之後,也同樣無法再見到他愛的人。佛家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終是轉身離開,卻也長嘆:因,果。

在黃泉中,薛澶走向奈何橋,拒絕了孟婆的湯,站在彼岸的盡頭,摸了摸一旁的三生石:“相留,你在那裏嗎?請你……等我。”

曾有人問佛:“愛是否能追回?”,佛曰:“不可說。”

塵世,雨正在下,是神龍的嗚咽,還是神的眼淚。

故事的最後,愛,變成煎熬……

————正文完————

☆、第 37 章

番外1 龍峰

或許是從小生活在一起吧,面對薛聽,他沒有恨,反倒是真的把他當作一個很好的兄弟。可能,那個薛長澤這一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將他和薛聽從小放在一起吧。

“你真的要走?”薛聽這麽問他。

他只是笑著看著薛聽和站在一旁的柴賢,沒有發話。

他知道他們會懂,所以沒必要說。

薛聽和柴賢,仿佛是另一個薛澶和龍瑞,只不過,這次,他們兩情相悅。他甚至知道這兩個總是狼狽為奸的人已經約定好了,到了時候,就把皇位讓給已經選定好的人,然後兩人私奔。誰讓柴賢是個大家族,其他什麽不多,就是長生不老藥多,只要是家族認同的人,就可以吃下。為了這件事,可把孟相氣壞了,讓唐叔哄了好幾天。

“我還以為你會想要這個皇位呢?”盡管知道這是薛聽的打趣,龍峰還是沒好氣地看向薛聽,抱怨:“攤上你這樣的哥,真不好受。我要是想當,早在你登基之前我就會去找你父皇然後威脅他讓他把皇位給我。我有絕對的信心他一定會給我。”

這點,在場三個人了沒有一個人否認。薛聽父皇對龍峰的爹爹的愛和執念,雖然遲,但不比當初的龍瑞少,只是……時間不對而已。所以,龍峰早就釋然了。盡管他憐惜他爹的癡情,悲傷娘的無辜,可一切都過去,畢竟,斯人已逝……

“這點我同意。再說了,安墨,要是他來當皇帝,那我就不必像現在這樣頭疼了。”

薛聽雖說不開心柴賢的拆臺,但也明白,這個小自己三歲的人,絕對是個人才,只是不顯山不露水罷了,用薛聽的話來說,就是一老奸巨滑的狐貍!

“你有什麽打算嗎?”三人各自打趣了一會兒,終是回歸正題。

“到外面走走,”龍峰看向外面,“替我爹娘到外面看看。如果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愛。”

三日後,龍峰就啟程了,告別了住了十八年的皇宮,獨自到外闖蕩。

他是人和龍的混血,雖說不能做到完全的不老不死,但最起碼,他可以活一個人三輩子那麽長。

很久很久之後,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鎮裏的某個府邸中。

“你要,都說讓你不要跟柴先生亂來,你看,好了吧,龍鱗還掉了,看不疼死你……”

龍峰看著面前這個在自己面前念叨著的人。他的名字是程荀,程白秦。一次特殊的游歷,他們邂逅,然後,相愛。那時,他明白了他的爹娘,還有薛澶那種愛的執念。

其實,只有錯過傷害,愛才會變成煎熬,若是愛有了回應,那麽就是幸福。孟相染了重病死去之後,唐叔馬上就隨孟相走了,即便是死,也心甘情願,只為來世還能在一起一樣。

突然,為他包紮著傷口的程荀問:“景元,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怎麽樣?”

龍峰無奈地聽著程荀胡思亂想後得出的疑問。想必他是因為孟相和唐叔的事情而不安吧……

“我會去找你。直到我們能一起死去,一起轉世,然後相遇。自此,輪回……”

很久之後,一日薛聽無聊去問程荀,他最愛看的是什麽。卻不料一向害羞膽小委婉的程荀卻一反常態地說他最喜歡看龍峰說情話時的眼神。

事後,管不住嘴巴的薛聽將這件事告訴了龍峰,這讓小鎮裏面的人三天都沒有見到喜歡出來賣字畫的程荀。至於為什麽,龍峰總是絲毫不畏懼,也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地對那兩個不懷好意,滿臉壞笑的人說:“昨天要的狠了,讓他休息幾天。”也因為這個答案,讓薛聽極度不滿意,纏著柴賢想辦法整龍峰。

這可苦了柴賢,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龍峰可完全繼承了他龍大哥的老謀深算,稍一個不小心就被坑害了,吃人都不吐骨頭。這種損友,還是遠離的好。柴賢唯一覺得龍峰友善,就是柴賢和薛聽定下關系之後,龍峰幫柴賢想了辦法,讓薛聽乖乖地……臣服。至於臣服什麽,你懂的。

當然,這個秘密還是不要說的好,不然薛聽可是會生氣的。

快樂的日子總是會繼續的,爹,你看到了嗎?

☆、第 38 章

番外2

薛聽不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了。這個地方,是小順子告訴他的,他第一次去的時候,真的傻了。

滿屋子東西,有一大堆龍侍的畫,還有各種各樣的筆墨。小順子告訴他,那些筆墨文字,都是龍侍以前教陛下練字的時候寫的,那時候陛下不認真,所以龍侍總要寫很多遍,陛下才能學會。

而那些畫,是龍瑞死了之後,薛澶畫的。一幅比一幅像,就像是將腦海深處的那個人一次次地回憶,然後將所想起來的一切畫上去。

薛聽翻出了一幅父皇讓位前不久的畫,那瞬間,看著畫上的人,薛聽甚至以為龍侍重新顯現在面前。

很小的時候,他見過龍侍。在他年幼的印象裏,龍侍很好很好。反倒是娘給他的印象不大,但通過母後那裏聽過娘的事情之後,他也只能夠感嘆愛所具有的巨大力量了。

忽然,薛聽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是父皇那麽多年來唯一帶回來的人,那是個男人,名字,好像是紫。

為什麽?因為,那個人有著一張與龍侍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可能,父皇是想通過那張臉,回憶些什麽吧……

到最後,紫死了。是被唐叔殺死的,因為他想要行刺父皇。實際上,紫的匕首已經到了父皇的胸口,只是被一道力量彈了回去,之後,就被即時趕到的唐叔殺死。事後,他們才知道,原來紫是契丹王的側室,有著與龍侍一模一樣的臉。

盡管紫知道,契丹王娶他的原因和父皇帶他回來的原因一樣,因為他有一張和那個人一模一樣的臉,但為了他深愛著的契丹王,他選擇了萬劫不覆的那條刺殺的路。

而父皇能夠脫險的原因,後來,是則名告訴我的。那是因為,父皇帶著一條穿著龍侍護心鱗的項鏈。似乎,當初這件事才是讓則名生氣而離開龍侍的原因。

龍的護心鱗,是可以抵禦除天神以外的一切攻擊的,所以,父皇怎麽可能會受傷……

之前,他聽到了父皇死去的消息,他很傷心,所以便讓柴賢帶著他去了玉臺山。

父皇出家的事情,他派去保護父皇的暗衛告訴他了。當他看到一個白發蒼蒼,卻有著一如當初的英俊的臉龐的人安靜地躺在那裏的時候,當他看到這個人緊緊握住胸口的那片鱗,他是因為柴賢給的長生不老藥,所以才能到了這種年紀也和以前別無二致。而父皇也是這樣,就只有一個解釋——龍侍。他的父皇多少年等待著死亡呢?這可能是上天的懲罰吧。那一刻,他忽然讀到了兩人之間的愛。一個,愛到將一切奉獻,一個,愛到讓痛苦和悔恨將他自己淹沒。

他最後讓柴賢幫忙,把父皇的遺體放到了相留潭裏面。

父皇,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麽死,就同穴吧。安息,父皇。願你來世,可以再見到他。

☆、第 39 章

番外3

“參見龍王陛下。”玄空躬身,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眼前的人。盡管是第一次見,單憑那張與龍瑞有七分相似的臉,玄空就知道,這個英俊瀟灑的男人便是龍瑞的父親,傳說中的深海龍王——龍謙,龍瞻年。

“你說的是真的嗎?”龍謙激動地站起來,倒是他身旁的那個女子表現得更加沈穩。

玄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緣故。大概是傳說中的那個吧,龍王是一個對妻子百依百順的好相公,盡管他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都是嚴肅而又鄭重的。也對,龍王妃是毒門的掌門,性格也就是那樣。突然,玄空理解了龍瑞各種方面才能的來源,有這樣一個家庭,若他們的孩子不是龍瑞,玄空反倒有些不信。

可盡管如此,有這樣的爹娘,但龍瑞似乎一次都沒有和龍謙和林靜嫻提起過他的一些事情,現在想來,龍瑞一是怕他們擔心,二是他們一氣之下會傷害薛澶吧。

“我且去蠱醫那裏。”林靜嫻說完也就走了。蠱醫是何人,蠱醫是十四天神之末,掌管生死的神。也許這樣能夠救得回龍瑞……

龍瑞,玄空至此,再不欠你……

或許是千百年後了,曾經的玉臺山唯一能稱道的,就只剩下當初被賜名為相留的水潭了。其他的什麽寺廟,早在淹沒在時間的大浪裏面了。

此刻的相留潭旁正站著一個人,他似乎在等人,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他人的聲音:“請問,這裏就是相留潭嗎?”

站在潭旁的人回頭,本想點頭卻怔在那裏。

那個問路的人卻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是來這裏寫生的,可走著走著就迷路了,還好讓我歪打正著了。”

“相留……”

“你是不是在叫我嗎?說來也奇怪,我的名字和這個水潭是一樣的,我叫許相留。所以,你是在叫我嗎?”

那個人沖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許相留。

“相留,我終於等到你了……”

千百年,終於讓我再遇到你,這一次,那碗沒有喝下的孟婆湯,那些生生世世印刻在他腦海中的記憶……感謝天神,讓我……來得及。

許相留本想推開,這時,那個人便松手了。

“你好,我叫莫長澤,以後請多關照。”

原來,那日的林靜嫻乞求蠱醫重改龍瑞命運,而蠱醫答應了,但為了重修魂魄,整整花了一千年,然後再重入輪回。也就是說,一直銘記的薛澶也苦苦地等了一千年。

不過,這些也罷,這世上,再無龍瑞與薛澶,有的只是許相留和莫長澤。

希望這次,你能聽見。

“我愛你……”

剩下的,是恍然的驚訝,和那遲來的兩情相悅。

這次,我們終於來得及。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第 40 章

番外4

“相留,吃飯了!”莫長澤匆匆忙忙地從廚房出來,叫喚著那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

“啊!好啊你!”莫長澤把手上的菜盤放到餐桌上,沖過去把許相留手上的遙控器搶下,狠狠地按下了那個關機鍵。

“長澤,我只是看個新聞。”許相留無奈地看著莫長澤。這個人實在是讓他無奈啊。

你看——“一個多小時之前,就我剛進廚房那會兒你也是這麽說的,你都戴眼鏡了還這麽看!你真是氣死我!”

許相留總覺得他們之間的角色貌似被調換了一樣……

“好了,長澤,我吃不下的。”

許相留實在撐不住了,放下了筷子,卻被莫長澤狠狠地一瞪:“又不吃,再不吃你就剩骨頭了,晚上還有力氣嗎?”

本來,許相留還想辯駁幾句,但當他聽到莫長澤後面那句話,禁不住紅了臉,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旖旎——太瘋狂了。

“我來洗碗吧。”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的經歷,現在莫長澤基本上不讓許相留怎麽碰家務,基本上都是親力親為,今天卻——“我和你一起。”

不過很快,許相留就知道了原因……

“長澤,我在洗碗……別鬧。”一雙手,在他的身上不安分地游走。什麽洗碗,分明就是拿一個冠冕堂皇借口占他便宜而已。

“啊……”

清脆的碗破碎的聲音……大灰狼歡喜雀躍地搖著大尾巴,終於將他的獵物吃幹抹凈……

“長澤,不要了……我想洗澡。”

當許相留發現莫長澤又打算再戰三百回合的時候,終是忍不住地說了這麽一句。

許相留本以為抱著自己走向浴室的莫長澤是打算放過自己了,沒想到卻是進了另一個狼窩……

“啊!不要……啊!長澤,水,進來了……”

好吧,夜很長很長,長得似乎沒有人希望結束。

早晨了,窗簾擋住了外面的陽光。莫長澤看著懷裏熟睡的人,昨晚上要得狠了,相留應該又會睡到中午吧。不過,怕是這幾天相留又該生氣的。

不過生氣也好,這樣,他能看到他的相留的更多面,不再是之前那樣,蒼白的一無所知……

我的相留,好好睡一覺,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時效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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