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關燈
玉龍倚在床頭,閉著眼睛,雙臂環抱,珠兒端了水來,浸濕了面巾細細地替他擦臉,他完全不象平日一樣要自己來,而是任由珠兒擺布。

珠兒見他過於安靜,倒有些不安,試探地小聲問:“龍哥,你還好嗎?是不是還很痛?”

玉龍緩緩睜開眼睛,弱弱地看著珠兒,搖了搖頭。

“是不是剛剛折騰的累了?還是早點睡吧。”他有氣無力地樣子讓珠兒很是擔心,趕緊幫他收拾床鋪。

玉龍拉住她的手,半天才開口,聲音卻低的幾乎聽不見:“我好難受……睡不著。”

“怎麽了?是不是又發燒了?”珠兒從沒見過他這樣,有些摸不著深淺,趕緊去探他額頭,玉龍一偏頭躲過去,手捂在胃上,道:“這裏堵,脹得難受。”

“不消化?”珠兒有些詫異,沒見他吃什麽東西呀,繼而又開始自責:“都怪我,沒好好顧著你吃飯,肯定是吃了什麽難化的東西了,來,我幫你慢慢揉揉會舒服點。”說著便伸手去摸他胃腹。

一下子又想到那肥肉,玉龍不由一陣惡心,珠兒見他臉色霎時變得青白,人已掙到床邊,掩口欲吐,趕緊拿過床下的銅盂,輕拍他的背。

嘔了半天,將一點吃食盡數吐出還連帶膽汁都吐了出來,玉龍虛軟的倒在床上喘息。

珠兒見他的嘔吐物都呈褐色,知道定是他胃裏還在出血,心中極是難過,慢慢給他揉著胸口和背心,心疼地問:“有沒有好一點?”

玉龍無力地搖頭,因為嘔吐弄得眼睛紅紅的,淚水盈盈地望著珠兒,道:“好難受……”

珠兒心疼地摟住他,拍著他的背,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胃裏還在出血,不能揉。就靠著我坐一會兒吧。”

玉龍緊鎖雙眉,閉目靠在珠兒身上,喉頭不時上下滑動,身子一弓一弓的,顯然是強忍著惡心,可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又撲到床邊嘔吐。

珠兒只能替他順著後背,其實已沒什麽可吐的了,眼見他吐的膽汁胃液裏已混了鮮血,珠兒不禁心往下沈,起身給他倒了水來,柔聲道:“龍哥,喝點水壓一壓吧,這樣吐下去怕又要痙攣了。”

玉龍趴在床邊沒動,珠兒感覺不妙,趕緊放下水去察看,他雙目緊閉,冷汗淋漓,無力地喘息著,再伸手去摸他胃腹,就覺他胃部劇烈地抽搐,腹壁繃得緊緊的,果然已是痙攣了,珠兒反倒不慌了,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虎口,怕他暈厥,便低聲輕喚:龍哥!你還好吧?”

低低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玉龍好半天才松了口氣道:“這破胃……真是磨人!”慢慢撐著坐了起來,這才看見珠兒正掐著他的合谷穴,顫聲道:“這樣你太累了,還是拿銀針來。”

珠兒趕緊取了銀針來,見他拿針的手不停顫抖,遲遲不能下針,便伸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來幫你。”

好容易將銀針紮進了合谷、勞宮兩穴,玉龍已是眼前昏黑,幾乎暈厥,他咬住唇,忍著不讓自己出聲,珠兒將手搓熱,剛撫上他的胃腹,他便禁不住戰栗了一下,抗拒地握住珠兒的手:“不要……疼……”

珠兒見他汗如雨下,臉色慘白,不由心疼地落下淚來,安慰他道:“只是幫你暖一暖,別怕,疼就喊出來,龍哥,別忍得那麽辛苦。”

玉龍只是點了點頭,便又蜷縮了身子,背向珠兒再也不肯出聲。

珠兒又幫他按住後背胃俞穴,好半天,才感覺他似乎略略放松了一點,心裏不由一喜:“是不是好點了?”

玉龍將手上的銀針取了,道:“好多了。”

珠兒替他擦了擦汗,見他神情間輕松了許多,不由舒了口氣道:“好容易熬過去了,要不要喝點熱水?”

玉龍搖頭,眼神脈脈地看著珠兒,低聲道:“我大概是被你慣壞了,這點痛本來算不了什麽,可是我竟然……抗不住。”

珠兒瞪了他一眼,嗔道:“純哥說得一點也不錯,真不知你是什麽材料做的,痛成那樣還說不算什麽,非得再引起心痹那才叫痛嗎?”說著又搓熱了手,捂在他胃上,卻又嚇了一跳,那團糾結雖然安靜了許多,但卻仍然堅硬冰冷,不時抽搐跳動,剛剛放松的心情又揪了起來,她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道:“明明還在痙攣,怎麽說好了呢?在我面前,你……你也要逞強嗎?”

玉龍沮喪地道:“這已經算不錯了!傻丫頭,跟著我有什麽好的,我這副樣子,除了讓你著急受累,什麽也給不了你……”

伸手掩住他的嘴,珠兒目光如水:“龍哥,我們都同生共死過了,你還要說這樣的話嗎?”

玉龍默然,感動和痛苦糾結在他的黑眸中,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真希望有來生,能讓我好好照顧你。”

珠兒將臉伏在他胸口,柔聲道:“不止是來生,我們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

淩寒如約而至,還是一身淡紫色羅裙,臉色蒼白,神情冰冷,蕭坤見她只帶了幾個手下,大哥陸乾並不在她身邊,心裏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上前詢問。

淩寒神色中有些歉意,遲疑了一下才道:“陸大哥受了傷,我讓他在客棧休息……”

“我大哥受了傷?傷得怎麽樣?”蕭坤一聽就急了,還待再問,淩寒已擺手打斷他:“你別急,沒什麽大事,陸大哥為了保護我被我哥傷到了,只是不太方便行動,沒有大礙。本來我是打算送他回來的,但是又覺得這樣有點對不起他,畢竟他是為了我才受的傷,而且他自己也……”她頓了一下,臉上掠起一絲紅暈,又道:“所以,我已經把他安置在客棧中了,等這件事了結之後,我會好好照顧他,然後把他送回廬山的。”

蕭坤沒見到大哥,實在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對淩寒道:“不勞煩淩姑娘了,一會兒我去把大哥接回來,我來照顧他就好。”

淩寒當然明白他的顧慮,也不好說什麽,便點頭答應。

等到清點完畢,江南又拿出一萬兩銀票,道:“按照你跟玉龍的約定,這是一萬兩的銀票,算我們雙倍賠償的。”

淩寒沒有接,神情冰冷地道:“這個我已經說過不需要了,這筆帳就算了結了。”說著轉頭便招呼手下走。

江南楞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蕭坤忙招呼江南:“江南,我大哥受了傷,給我派幾個兄弟,我要去接他。”

江南趕緊派了手下跟著蕭坤去,自己轉身去找玉龍。

珠兒正給玉龍按摩,一見江南來,趕緊起身,江南抱歉地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要不我再等會兒?”

玉龍本來閉著眼睛有些昏昏欲睡,聽到這話不禁微微紅了臉,坐了起來,道:“南哥取笑我!”

珠兒卻是一本正經地道:“龍哥哥痛了一夜,到天亮才睡了一會兒,南哥,你有話可得快說……”

“好,好,我知道,我不會打擾你們很久。”江南說著又笑。

珠兒羞得俏臉通紅,敷衍幾句便逃了出去。

見珠兒走了,江南才收斂了笑,細細地打量了一下玉龍。他斜倚床頭坐著,雙臂環抱在胸腹間,俊顏蒼白,眼圈發青,唇淡得沒什麽血色,不禁暗暗嘆了口氣。玉龍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為自己擔心,便伸手在臉上揉搓了幾把,笑道:“是不是跟鬼一樣難看?不用擔心,我沒事。”

江南道:“自從認識你,哪次見你不是正病著?老這麽著,臉色怎麽會好?哎!”他嘆了口氣,

玉龍神色一僵,尷尬地道:“怎麽每次見你們都是狀態最不好的時候,真是丟臉。”

江南瞪大了眼睛,道“生病是很丟臉的事嗎?要覺得丟臉,就趕緊好起來!”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暗罵自己豬腦子,已經知道他的病是好不了的,怎麽還會說這樣的話刺激他。

玉龍其實並不介意,見他神情懊惱,反覺不忍心,便轉移話題道:“淩寒走了?”

江南點頭,拿出那一萬兩銀票,道:“她只帶走了原來的聘禮,這些她不肯收。”

玉龍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淡淡地道:“那你就收著吧,貼補一下開支。”

“那怎麽行!已經收了你一萬兩銀子了,怎麽還能再要。”江南自然不肯收,將銀票往他手裏塞,卻聽他“啊”地低叫了一聲,人已彎下腰去。

江南嚇了一跳,急問:“怎麽了,我傷到你了嗎?”

一手掐住胃,一手朝江南擺了擺,玉龍仍是低頭彎腰,從牙縫裏抽了幾口氣,才道:“沒事兒,是我自己……嘶……錢你拿著,我沒力氣跟你爭。”說著,把銀票又塞到江南手裏。

江南見他額上迅速冒出了一層細汗,哪裏還敢跟他爭,只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才好,直到他臉色慢慢緩和下來,這才稍稍安心,關切地問:“好點了嗎?”

玉龍點了點頭,調整一下呼吸,道:“好多了。南哥,我知道你們的日子現在不好過,萬事開頭難,這點錢或許幫不了你什麽,總還是能應應急的。而且,那錢不多為人十分難纏,定然會難為你,你要想伺候好他,也需要一些花費,我替你請這個麽麻煩的主兒來,這額外的花銷還是由我負擔才好,否則,我會過意不去的。”

“江南無能,竟讓三江五湖敗落到如此地步……” 江南羞愧地低著頭,

“南哥!”玉龍輕聲打斷他的自怨自艾,道:“這不怨你,三江五湖攤子太大,要改變總是會有些代價的,你還年輕,又是剛剛接手,難免會力不從心,不要著急,慢慢來。”

江南輕輕嘆了口氣,擡起頭來,感慨道:“我再年輕也比你年長好多,你們神宮可比我三江五湖的攤子還要大呢,他們說你十歲時就能獨立處理神宮的事務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盡情揮霍,而我……”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必須把後半生都預支過來,小時候父親就常說我跟別的孩子太不一樣了,不見得是好事。果然被他不幸言中了。” 他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見江南也有些傷感,又覺得不該影響到他,便振奮了一下精神,道:“以錢不多的性子,今天他必會趕來,我跟他碰個面,有些事需要交待一下,然後明天我們就走了,以後我會讓鴻遠哥常來你這裏看看,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跟他說,你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幹嘛那麽急著走?你這身體總得調養調養才行……”

“不用了,”他想說那對我沒什麽意義,但一看到江南滿臉關切,便又把話咽了下去,畢竟這樣的話會讓江南更難過,便又改口道:“我們必須盡快趕到碧水山莊,我的身體我會註意的,你就放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