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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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坐在床邊,臉色陰沈地望著蒼白如紙昏迷不醒的玉龍,劉純和紀綱在一旁陪著小心,大氣都不敢出,紀綱不停地給馬天寶使眼色,希望他能說句話。

馬天寶心裏也很急,眼見天已經黑了,只得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道:“萬歲爺,時候不早了,該起駕了。”

朱棣動也沒動,似乎完全沒聽見,馬天寶苦著臉與紀綱對視,表示自己也沒辦法了。

少傑也希望皇上趕緊走,屋子外面還候了一院子的侍衛,這青雲山莊都快成禁宮了,讓外人看見可是影響太大了,於是他給劉純使個眼色,然後幹咳了一聲,低聲道:“皇上,您還是先回宮吧,劉太醫不是說了嗎,公子一時半會兒醒不了,您在這守著也幫不了他,外面還候著那麽多人,就算公子醒來,也一定不願意看到這副情景。”

劉純也趕緊幫腔:“是啊,皇上,殿下已無性命之虞,只需慢慢調養……”

“你確定?你不是說過如果蠱毒再發作的話,龍兒性命勘虞嗎?”朱棣扭頭盯著劉純,嚇得劉純趕緊跪下:“皇上容稟,以殿下的身體狀況,蠱毒發作的確是非常危險,但殿下醫術精湛,自己早做了防範,提前服了藥,雖然藥物對殿下身體傷害很大,但抑制了蠱毒的傷害,依臣看來,殿下胃腹雖然又被蠱蟲咬傷,但比較輕,應該不至有生命危險,只是因為藥物反應再加上身體虛弱才會一直昏迷……”

“那他什麽時候才能醒?還會有什麽問題嗎?”朱棣心下雖然略定,但依然眉頭深鎖。

“這……”劉純為難地沈吟著,考慮著措詞。

朱棣一瞪眼,就要發作,嚇得劉純趕緊磕頭:“皇上莫急,說實話,臣的確不知殿下何時會醒,但臣可以保證,只要殿下的心臟承受得了疼痛,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嗯?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朱棣已站了起來。

“皇上,”劉純直恨自己連謊都不會撒,這時候提什麽心臟,真是活膩了,可話已出口,想改口也是不可能,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因為腹痛會很劇烈,殿下心脈甚弱,臣怕他心臟承受不了,不過,臣已經備好了藥,做了萬全的準備,請皇上放心。”

朱棣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了幾步,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見他停下來,又深深地望了玉龍一眼,這才嘆息一聲,道:“好吧,朕就先回宮,劉純,你留下,龍兒一日不好,你就一日不許回宮。”

“微臣遵旨。”

送走了皇上,一屋子人這才如釋重負。

整整兩日,劉純寸步不敢離開,細心地照顧著玉龍,眾人勸他休息,他卻始終不肯,他真的不敢離開,不是因為皇上,而是因為他知道實際情況遠比他說的要嚴重的多,雖然蠱蟲這次咬的相對較輕,但他卻吸收了寒香丸太多毒素,所以對於身體每況愈下的玉龍來說,傷害仍是巨大的,從脈象來看,出血尚未止住,所以他絲毫不敢大意。

痛!真的好痛!昏沈中這是唯一真實的感覺,但卻讓玉龍有回歸陽間的感覺,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星眸環視,視線有些模糊,他心有些沈,試著動了動,四肢也有些麻木,果然正如所料,自己提前吃藥致使吸收了寒香丸太多毒素,所以會有這些不良反應,比起胃囊破穿的危險,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本能的又閉上了眼睛,“殿下,你醒了嗎?”耳邊傳來劉純焦急的呼喚,他再次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中是劉純焦灼的臉,玉龍還他一個微笑:“純哥,你來了。”聲音雖然低弱,聽在劉純耳中卻不亞於天籟,他頓時喜形於色:“龍兒,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是不是還很痛?”

輕輕地搖頭,玉龍心裏暖暖的:“不要緊,我還撐得住。”略略喘息,他閉目歇了一下,又問:“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三天了,皇上跟皇後都很擔心你,皇上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讓大家操心了。”玉龍看到自己身上插滿銀針,苦笑了一下:“若是沒有純哥幫我針灸提氣,只怕我現在還醒不了。”

“雖然這樣做會讓你更多的體會痛苦,但我又擔心你昏迷太久會影響身體的恢覆,所以才舍車保帥,你不會怪我吧?”劉純倒一碗水,拿小勺舀了遞到他唇邊。

玉龍遲疑著,顯得有些抗拒。

“稍微喝一點潤潤唇,已經三天了,不要緊了。”劉純很耐心地解釋,說完又笑了:“習慣了跟病人解釋,倒忘了這些你都知道的。”

玉龍也笑了笑,喝了幾小勺,才道:“純哥是個好太醫。”

劉純紅了臉,少傑推門進來,見玉龍醒了,高興地大叫:“龍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可被你嚇死了。”

玉龍微皺了眉,唇角卻是含笑:“你沒被嚇死,我可快被你吵死了呢。”

看到少傑的窘相,劉純大笑著起身,道:“我去煎藥,順便讓紀大人去給皇上送個信兒。”說著便出了門。

玉龍微微嘆了口氣,道:“純哥忘了給我起針。”

“啊?”少傑嚇了一跳,可不是嘛,玉龍□□著上身,胸腹間插了好多銀針,少傑轉身就要去叫劉純,玉龍趕緊阻止:“算了,我自己來吧。”說著便一一拔了下來。

少傑將針收進劉純的藥箱,回頭就見玉龍正掙紮著要起來,急得趕緊勸阻:“小祖宗,你又要幹嘛呀?說一聲不就好了嘛。”

玉龍喘了幾口粗氣,無奈地道:“我要穿衣服。”

少傑知道他素來最愛幹凈,趕緊替他找出一件幹凈的儒衫,七手八腳地幫他換上,然後又給他墊高枕頭讓他躺的舒服一點,這才在床前坐下,手探向他的胃腹。

玉龍擡手擋住,因為視線的問題讓他感覺很不習慣,於是幹脆閉上眼睛,搖頭道:“別管它,現在不是很痛,天璇前輩在莊裏嗎?”

“啊……在……在……”少傑心裏猛地一跳,怕什麽來什麽,這時候他怎麽就想起天璇來了呢。

“少傑!”玉龍雖然閉著眼睛,卻仿佛看到了他的不自然:“說實話,天璇前輩走了嗎?那珠兒呢?”

“珠兒………”少傑不知該怎麽回答,額上已急出汗來。

“珠兒被她帶走了?前輩為什麽不等我!”玉龍一下子坐起來,卻是一陣暈眩,要不是少傑就坐在床前,差點就一頭栽到地上。

少傑扶他躺回去,見他手捂胸口,閉目皺眉急促地呼吸,急得趕緊替他撫胸,埋怨道:“你急什麽!前輩不是說了嗎,珠兒跟著她不會有危險的。”

“她都沒說她到底要做什麽,我怎麽放心讓珠兒跟著她!”玉龍心裏雖然十萬火急想要馬上沖出去,可是卻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

“啊,對了,宮主和玉麟都在,我去告訴他們一聲,也好讓他們放心。”少傑逃也似地出了門。

玉龍當然明白他是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而已,也不攔阻他,而是仔細地回想天璇的每一個眼神以及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記憶中,雖然她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對珠兒似乎真的是沒有惡意,那她為什麽執意要帶珠兒走呢?

視線忽然一陣模糊,玉龍不禁閉目甩了甩頭,再睜開眼睛卻沒有改善,還沒顧上考慮是怎麽回事時,胃裏一陣抽搐,他“嘶”的吸了一口涼氣,手不由去按胃,忽然發現手臂竟然麻木的不著力,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顧不上胃痛,趕緊又動了一下腿,感覺木木的竟不象自己的,他心裏一沈,明白是因為自己提前吃藥致使吸收了寒香丸太多毒素,所以會有這些不良反應,這原本也都估計到了,只是比預想的似乎嚴重一些,當然比起胃囊破穿的危險,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眼前又是一陣模糊,他本能的又閉上了眼睛。門被推開了,玉麟和白雲天一起進來。

玉龍望著兩個模糊的身影,強作鎮定地笑著招呼,道:“爹、大哥,好久沒見了。”

白雲天慈愛的揉了揉玉龍的頭發,柔聲道:“龍兒,你總算醒了。”

玉麟也關切地握住弟弟的手:“臉色好差,是不是還很不舒服?”

玉龍搖頭,道:“已經沒事了,你們別擔心,爹,快坐。”然後拉哥哥坐在床沿上。

白雲天看著憔悴蒼白的兒子,心疼的有些發慌,他語聲沈重的道:“龍兒,你娘一直惦著你,還是回家吧。”

玉麟也勸:“是啊,龍兒,這才幾個月,你看你都病成什麽樣了!還是聽話,咱們回家好好休養好不好?”

玉龍輕輕吐了一口氣,道:“好,等我把珠兒找回來,我帶她一起回家。”

白雲天輕輕搖頭:“珠兒的事我都知道了,天璇前輩並沒有惡意,也許是看上這丫頭,要收她做個關門弟子也說不定,這也算珠兒的造化,你就別太擔心了。

玉龍搖頭:“不會的,爹,珠兒根骨平常,並不是練武的好苗子,何況如果真是這樣,天璇前輩何必不肯明言呢?這其中必有未可知的緣故,我會弄清楚的,你們就別操心了,我有分寸的。”

“龍兒!”白雲天還沒說話,玉麟已有些急躁:“你別再任性了好不好!我一直相信你做事有分寸,可現在我真後悔當初替你向爹求情,讓你離開家,原來你的分寸就是不顧自己的身體,去做那些力所不及的事,萬一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怎麽跟爹娘交待……”說到這裏竟有些哽噎,他別過臉去,不讓弟弟看到自己的眼淚。

白雲天心裏何嘗不難過不擔心,但他知道兒子的性格,他決定了的事,是不會改變的,這也是當初他肯答應讓玉龍闖蕩江湖的原因,他輕輕拍了拍大兒子的肩,安慰道:“別這樣,麟兒,沒有人會怪你的。”他又對閉目沈默的玉龍道:“龍兒,爹知道你的性格,爹不勉強你,可是,爹希望你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能想想家人,你應該知道,你母親……”他搖頭嘆息,沒有說下去。

父親的意思玉龍不是不明白,但他給不了任何承諾,出來之前估計自己的身體還能撐一兩年,但這半年以來因為不能好好休養還致使身體狀況急劇惡化,照現在的情形看,已經拖不了多久了,大雪山是去不了了,他必須盡快找到珠兒,然後就近找個懸崖絕壁之類的了結生命,絕不能讓大家看到自己穿腸破腹的慘狀。

短暫的沈默讓氣氛變得更加沈重而尷尬,玉麟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算了,爹,找不到珠兒,他是不會安心回家的,還是趕緊查找珠兒下落吧。”

白雲天點了點頭,略一沈思,道:“我們也沒見到天璇前輩,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是再詳細問問你葉叔他們,看有沒有什麽線索。”又柔聲對玉龍道:“龍兒,這件事交給我和你大哥去辦,你就先別操心了,安心養病。”

玉龍還想說什麽,但終還是忍住,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何況就算想逞強都不行,自己的當務之急,還是迅速讓身體恢覆機能,不然真的什麽都做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一陣抽痛,才道:“哥,你是怎麽拿到玄鐵令的?沒用非常手段吧?如今蒙古韃靼部正是多事之秋,鬼力赤對我們的態度相當蠻橫,所以我擔心萬一落他們口實,怕是又會引起兩國紛爭。”

玉麟楞了半天,才道:“這個我倒沒想過,說來慚愧,我第一次去偷沒有成功,結果中了他們的毒箭,養了半個月才好,後來還是通過救我的那位……那位姑娘才拿到了玄鐵令,至於她用的什麽方法她卻不肯告訴我,我也不好強問……”

見玉龍低頭沈思,怕自己說的不清楚,便把赴蒙古的過程詳細講了一遍。

玉龍聽後心裏隱約有些不安,但事情並非他親見,他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問父親:“爹,您見過那位姑娘吧?能從蒙古大營裏將大哥救出來想必不是普通人。”

白雲天想了想,道:“你不說我倒也沒仔細考慮過這件事,那位姑娘看起來的確不象普通人,英姿颯爽,騎術精湛,一看便是驍勇善戰的女中豪傑。”

玉麟道:“她是太保樞密院知院阿魯臺的妹妹,的確是位女中豪傑,這回多虧她機敏,才能從大軍之中將我救走。”

“阿魯臺的妹妹?”玉龍感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但又說不出來有什麽不對,怕哥哥多想,便淡淡地一笑,道:“那她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了,說不定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算了,這件事就聽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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