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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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有輕微的說話聲,好象是珠兒在跟什麽人說話,白玉龍一向淺眠,雖然頭還是昏沈沈的,但仍是強迫自己醒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自己睡了多久,見屋子裏沒人,窗外陽光已不那麽耀眼了,想是已近黃昏了吧,他慢慢坐起來,略微伸了伸筋骨,扯到傷口,他微微皺眉,忍住沒有咳出來,這次傷得很重,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很聽話的臥床靜養,只盼能在血咒發作之前把身體調養到更好的狀態,因為他不能死在這裏,他不能讓身邊的親人們再受他所受的苦。所以每次他痛到昏厥也一定要醒過來,太醫們對他頑強的生命力都感嘆不已,只有劉純知道,他重視的並不是自己的生命。好在皇宮裏有最好的藥材,有最好的條件,還有劉純這個好醫生,總算一切都在向他預想的發展,就連最難克服的吃飯問題,也因為有珠兒的用心、精心和耐心而變得不再那麽痛苦。

想到珠兒,玉龍唇角勾起一絲微笑,她是他的開心果,對他的痛苦,她已經不再只是手足無措、淚流不止了,在他痛的輕的時候她會一邊給他暖胃一邊給他講笑話來牽扯註意力,在他痛的難以忍受的時候她便遞給他一根銀針然後躲到外面去,留給他一個可以掙紮可以□□的空間。

門輕輕地開了,珠兒探進腦袋,一見他醒來,俏臉上頓時現出燦爛的笑容:“龍哥哥,你睡了好久,總算醒了。”

玉龍看著她笑靨如花,也開心起來,他很自然的拉住珠兒的手,把她輕輕拉到面前,伸手細細地摘下她頭上幾枚花瓣,然後望著她笑:“想戴花大大方方的戴就是了,幹嘛弄些花瓣來臭美?”

珠兒心裏甜甜的,卻把小嘴一撅,嬌嗔道:“人家就是不好意思嘛,我不管,你快點好起來,去給我摘最漂亮的花,你送我的我就敢戴了。”

玉龍歪頭想了想,然後著重地點頭:“那我現在就去摘,不然怕你耍賴,欺負我不能動,哪天突然騙我說花兒都謝了。”

珠兒驚訝地道:“咦?龍哥哥,你還真象我肚子裏的蛔蟲,我正打算明天就告訴你花兒都謝了呢。”

玉龍微擰了眉道:“這話聽起來可不怎麽好聽。”於是兩人兩視大笑。

門外有人輕咳一聲。珠兒吐吐舌頭,輕聲道:“糟了,光顧跟你說笑了,忘了紀大人還在外面等著見你呢。”

玉龍伸手刮她鼻子一下:“調皮鬼,還不快請紀大人進來。”

紀綱見玉龍依然是一身白衣,慵懶地靠在床頭,黑發自然的披散著,他腦子裏忽然就想起一幅美人春睡圖來,一時竟有些走神。

玉龍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倒有些不自在,珠兒在一旁繃著小臉清了清嗓子提醒紀綱。

紀綱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見禮:“殿下,冒昧打擾殿下,下官罪該萬死!”

玉龍揮了揮手,示意他起來。

紀綱垂手站在一旁,畢恭畢敬地道:“殿下,當日冒犯您的那些人已經審訊過了,您要不要親自處理一下?”

玉龍“哦”了一聲,道:“我倒忘了那件事了,其實也談不上冒犯,查找人犯本是他們職責所在,不過濫用職權,魚肉鄉裏卻是大不該,你們按照律法處理就好,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說這件事由您親自處理比較好。”

“呵呵,”玉龍忽然笑了,“皇上是要考我吧,他知道我心軟,而大明的律法又很嚴苛,所以料定我必不會嚴格按照律法執行,那我便是婦人之仁,若我真按律法來辦,便也落他個口實,今後便不能再跟他強調什麽仁柔之道,更說不定,皇上就把整頓吏治的事推到我頭上了,嘿嘿,四哥這算盤打得還真不懶,可惜,朝中之事我不過問,這件事自然也不會落他口實。”

玉龍撫了撫額角,聲音轉低:“轉告皇上,他要整頓吏治,我舉雙手讚成,他需要人暗中協助,我可以派人去幫他查訪,但我不參與朝政,這一點是不會變的,請皇上不要打我的主意。”

紀綱見他聲音雖然低弱,暗中流露的氣勢卻非比尋常,不由暗暗心驚:“這絕塵公子當真了得,竟把皇上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怪不得皇上一心想要他來輔政,只是這樣的人還是別參與朝政比較好,萬一駕馭不了他,那不等於引狼入室!”

玉龍雖然微閉著眼睛沒有看他,卻也猜得到他的心思,淡淡地道:“你能替皇上考慮也很是難得,不過你放心,皇上跟我的交情不是你們能明白的,所以皇上不會擔心我的立場,而我也會堅持我的原則,你就不必多慮了。”

紀綱聽他這話感覺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是透明人一樣,什麽心思都被他看穿了,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諾諾的應付幾句便匆匆告退。

對於徐皇後,朱棣一向很敬重,也很關心,尤其是皇後罹患重病,這令朱棣很是心痛,常常親自召劉純詳細聽取病案,今天也是,皇帝耐心地在一旁坐著,等劉純號完脈完然後向他匯報方案,詳細詢問了皇後近日的飲食起居情況,聽說皇後近日精神不錯,胃口也可以,朱棣臉上的神情是掩飾不住的高興,徐儀華起身下床,夫妻二人相對而坐,徐儀華微含笑意的看著朱棣,朱棣倒有些不自在:“儀華,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我?”

沒有人的時候,朱棣常常都是喚著皇後的閨名,徐儀華靜靜的笑著:“皇上,你今天心情好象不錯。”

朱棣咧嘴一笑,道:“你的病有起色,我當然高興了。”

“不只是這個原因吧!”徐儀華笑得有些莫測高深。

朱棣笑道:“怪不得龍兒跟你比跟我親,原來是因為你比我聰明。”

“皇上,”對皇上的讚美,徐儀華似乎無動於衷:“這事跟龍兒有關?”

朱棣點頭:“我打算讓龍兒幫我整頓吏治,他雖然拒絕了,但卻說可以派人暗中協助,雲宮的勢力你是知道的,只要龍兒肯幫忙,朕相信朝廷一定會大變樣的。”

徐儀華並不象朱棣想象的那般反應,她倒了杯茶遞給朱棣,幽幽的道:“皇上,龍兒的病你不是不清楚,你怎麽忍心難為他呢。”

朱棣微微一怔,道:“朕沒有難為他呀,龍兒支持我的這項舉措,是他自己提出來會暗中協助,這當然是朕求之不得的。其實整頓吏治龍兒本就是最佳人選,他跟大臣們鮮有來往,可以做到不偏不倚,而且龍兒心思縝密,處事得當,只可惜他不肯過問政事,朕也考慮到他的身體和立場,所以沒有勉強。他所說的協助也只是派人暗中查訪而已,並不會影響到他休養。”

徐儀華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道:“皇上,你難道不了解龍兒嗎?以他的個性,他既然說會幫你,豈會只派別人去做?你這明擺著是利用他……”

“儀華!你這是什麽話!”朱棣勃然變色,拍案而起:“朕對龍兒的恩寵,你不是最了解嗎?今日為何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來!”

徐儀華也意識到自己的措詞有些過了,但她並沒有驚慌,只是起身福了福,算是賠罪,口氣卻是冷冷地:“皇上,臣妾所說或許有些過分,可是,你對龍兒卻用了‘恩寵’兩個字!你把龍兒當作你的朝臣了嗎?”

朱棣也有些後悔,但仍是強硬的道:“朕現在是皇帝,說是恩寵難道還錯了嗎?”

“皇上,”徐儀華面若寒霜:“你不要忘了,沒有龍兒,你如何能做得了皇上!他現在所受的一切苦都是替你受的,你一向待他如兄弟,如父子,難道就因為做了皇帝,這一切就都改變了嗎?如果真是這樣,臣妾只能說,你太讓人失望了!”說完竟拂袖而去,只留下朱棣木立在那裏。

皇後跟他翻臉,這是頭一遭,朱棣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明明怒火萬丈,卻又似乎是自己無理取鬧,竟找不到發洩的理由,他恨恨地一把把茶壺掃到地上,氣沖沖地走了。

皇上跟皇後吵架,可把太監宮女們嚇得夠嗆,一路跟著怒氣沖沖地皇上,大氣都不敢出,誰也不敢勸,朱棣悶聲不語地走著,竟來到了玉龍的“吟香別苑“,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怎麽會走到這裏來?細想想,皇後說得有道理,自己一直想要利用龍兒,利用他的聰明才智,利用雲宮的勢力,只是為什麽自己會覺得利用這兩個字這麽刺耳呢?

耳邊傳來清幽的琴聲,朱棣透過花叢向院裏子瞧,見玉龍坐在涼亭中正在撫琴,消瘦的白色身影隨著琴韻輕輕搖動,珠兒笑靨如花在旁打著扇子,朱棣示意眾人退下,他站在花園裏靜靜地聽著,心境漸漸清明起來,感覺神清氣朗,渾身輕松,不由在心裏感嘆,原來琴音真的可以調節情緒。

一曲彈罷,玉龍似是竟猶未盡,還待再彈,珠兒已遞過水來,一邊給他細細地擦去額上的細汗,一邊柔聲道:“身體才剛有點起色,別太勞累了,進屋躺會兒吧。”

玉龍輕抿了一口水,感覺胃有些隱痛,在他看來這點痛倒不足以為患,但疲累的感覺還是很清晰的,他也不堅持,順從地點頭,起身時略有些暈,他很自然地撐一下桌子,神情自若,珠兒挽住他胳膊,不著痕跡地扶了他一把,並未說些體恤的話,玉龍心裏感激她這樣的“不著痕跡”,略定了定神,兩人很默契地緩步走出涼亭,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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