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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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鬼母走到玉龍房門口,示意守衛回避,在門口默默站了一會兒,屋裏好象沒什麽動靜,這個時間應該還沒睡吧?她忍不住有些好奇,想捅破窗紙瞧瞧他在幹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並且為自己有這種幼稚的想法而感到驚訝,自從見了這個郎中,自己怎麽好象再也兇狠不起來了,總感覺哪怕是有點卑劣的想法都無法面對那雙澄澈溫暖的眼睛,這實在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她甩了甩了頭,一推門便闖了進去。

因為門窗緊閉,所以屋子裏很悶熱,只見那郎中坐在桌前,俯身趴在桌子上,筆已經掉在地上,一身白衣已被汗水濕透。

幽靈鬼母心裏莫名的一疼,走上前去,見他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卻是按在腹上,眉鋒緊皺,臉上掛滿了汗珠,身下是一摞寫滿字的紙。

幽靈鬼母感覺他不象是睡著了,倒象是暈厥了,於是趕緊拍拍他的肩,輕喚他幾聲,果然毫無反應。她趕緊把玉龍身子扳過來,將他背起放到床上,桌上的紙張被帶到了地上幾張,她撿起來細細看那些字,竟是醫治她臉傷的方案,每一步要怎麽操作,應該註意什麽,會有什麽反應,寫的極其詳盡,似乎不是自己要用,更象是在囑咐別人怎麽做一樣。

幽靈鬼母突然明白了,這郎中是怕不被自己信用而無法能親手給自己治病而寫了這個詳細的醫案,她心裏激動地有些不能自持,轉念又一想:也可能是故意擺這麽無私的姿態給自己看吧。這樣一想倒平靜下來,她把醫案放好,剛走到床前仔細端祥他,卻聽那人微哼了一聲,蜷縮了身子,手緊緊按在腹上,幽靈鬼母驚跳起來,趕緊故作平靜地站在一旁,那人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猛然睜開眼睛,騰地翻身坐起,幽靈鬼母面具下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道:“先生好象不太舒服,沒什麽事吧?。”

玉龍趕緊起身下床,聲音略有些嘶啞:“沒事,只是……只是有點水土不服而已。”

幽靈鬼母頗感意外:“你是神醫,也會水土不服嗎?”

玉龍尷尬地幹咳了一聲,擡手擦擦冷汗:“神醫也是人嘛……”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易過容的,這下糟了,不會把藥都擦掉了吧,不禁身子一僵,心頭狂跳不已,隨即又放下心來,因為從幽靈鬼母的反應來看並沒有異常。

只見幽靈鬼母仰面大笑,道:“常聽人說醫不自醫,看來可能真的有點道理!”收斂笑容,又道:‘我派人去調查過你的底細,可惜有點不盡如人意!”

“哦?”玉龍劍眉微挑,顯得很有興趣的樣子:“大王的意思是您對調查的結果不滿意?”

“沒錯!”幽靈鬼母點頭,聲音轉冷:“據調查你並不是本地人,而是近日才初來本地,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這就有點讓人不放心了,你說是不是?”

“換作是我也一樣不相信。”玉龍很自然的將醫案收起來,然後自己先坐下來,又指指椅子:“這話只怕說來話長了,大王還是坐下說話。”

幽靈鬼母見他神態自若,也想聽聽他的解釋,便坐了下來。

“學生確實不是本地人,卻不是初來此地,以前來過一次的,前些日子來訪友不小心病在此處,是那位張郎中給我看的病,我看他醫館內生意似乎不太旺,所以幫他撐幾天場面也算是報答他,只是沒想到您會派人把我綁了來,若知道這樣只怕我寧肯多給他些錢財也不會在這裏多留一日。”

“照你的說法,你的醫術比他高?名氣也比他大?”

“是。”玉龍也不謙虛:“當朝太醫劉純是我師哥,因為劉太醫是當今皇後的表弟,所以他入朝做太醫之時也邀我一起,不過學生向來自命醫術勝過師兄,一貫的心高氣傲,不肯受人施舍,再加上性格原是放蕩不羈,受不了約束,所以堅決不肯進宮,前段時間聽說皇後病了,師兄派人到處找我,想要我去幫他,為了躲他我才四處流浪,結果……嘿嘿,被大王您給抓了來,看來人若是不識時務是會倒黴的。”說完深深地嘆了口氣。

幽靈鬼母聽他這番話說的倒也入情入理,已是信了大半:“看來你是有點後悔了?”

“後悔倒談不上,就是這種個性,也沒辦法,既來之則安之,只要你們能把半日花找來,我就能治好令郎,那時希望您能放我走。”

“我要是不打算放你走了呢?”

他臉上露出驚詫的神色,卻沒說話,隨即又恢覆平靜,搖頭嘆息。

幽靈鬼母對他的反應很驚訝:“你不害怕?”

“怕!”他苦著臉,無奈地道:“怕有什麽用,聽天由命吧。”

幽靈鬼母聲音變的輕柔起來:“我是想讓你長住這裏,以後就做我幽靈教的隨教醫生怎麽樣?”

呆了半天,他忽然皺了下眉,一絲痛楚之色一閃即逝,搖頭道:“不行,我在這裏水土不服。”

幽靈鬼母看得真切:“怎麽了?又不舒服?”

玉龍想說沒事,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一口血就要沖上來,他忙掩口,幽靈鬼母嚇了一跳,急道:“要吐嗎?”

玉龍擺手示意沒事,屏息忍了半天,才算忍過去,放下手來,幽靈鬼母籲了口氣,掩飾不住憂慮道:“你真的沒事嗎?只是水土不服?”

“就是有些惡心,沒事。”

幽靈鬼母見他神色尚可,但眼睛裏卻掩飾不住痛楚之色,猜他不想讓自己過份關心,才會這麽隱忍,頗有些不忍心,站起身道:“算了,這個話題我們以後再議,你不舒服我不就打擾了。”

玉龍也趕緊起身,點頭拱手:“謝謝大王體恤,恭送大王。”

幽靈鬼母見他完全沒有提及醫案的意思,更加確定他不是為了邀功才寫的這份醫案,心裏倒更感覺開心,再看他身子雖然挺的筆直,但呼吸卻愈加不穩,知道他定然很難受,也不忍心再難為他,便走出房門,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瞧,就見門已經關了,借燈光看的清楚,那瘦削的影子靠在了門上,彎著身子兩手掐腰,顯然是腹痛難忍,她突然有再進去照顧他的沖動,但還是忍住,見那影子半天才離開門框,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前坐下,提筆開始寫。

她心裏一陣感動:“就連天凡都嫌棄自己,把自己看作是兇神惡煞,這郎中卻能忍著身體的痛苦在為自己寫醫案,他顯然不是要故意做給自己看的,否則剛才不會只字不提,他真的是無私到不管病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嗎?還是他對自己有特殊的感情?”

想到這裏,她不禁苦笑著搖頭:“不可能,就自己這副尊容,怎麽可能會有人不嫌棄呢?”這樣想著,心裏又驟然轉冷,扭頭走了。

玉龍確實不知道幽靈教主在外面,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看了去,此時他能想到的就只是趁自己還在一定要把這份醫案完成,不管能不能由自己親自動手,一定要讓姬瑤仙恢覆容貌,讓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他相信只要能做到這點,姬瑤仙是不會再讓幽靈教為害武林的。

夜已經很深了,第二顆止痛藥也漸漸失去作用,疼痛越來越強烈地折磨著他,眼前不時有些模糊,玉龍閉目定一定神,汗水已是幾次濕透衣衫,他感覺臉上塗的薛神醫親手特制的易容藥也禁不住汗水的沖泡,漸漸開始溶化了,他知道不能再硬撐了,否則只怕又要暈過去,如果這時暈了只怕就瞞不過去了。

他又拿出止痛的藥丸吃下,然後凝神傾聽,門外除了看守的輕微的鼾聲,別無動靜,這才將燭臺挪了位置,不讓影子投射到門窗之上,然後仔細用特制藥水抹去臉上的藥,用冷水洗幹凈臉,他感覺清醒了很多,照了照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的嚇人,他又細細地重新化了妝,反覆照了照,確定沒什麽破綻這才放下心來。

吹熄了燈,打開窗子,確定只有兩個守衛坐在門邊靠墻睡的正香,外面一個人影也沒有,皎潔的月光照進屋裏,顯得清爽明亮,此時胸腹間的疼痛慢慢減輕,酸軟無力感頓時襲卷而來,頭腦開始昏沈,他不知道自己是虛脫還是困倦,只在心裏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定要醒來!

蕭坤再一次醒來,見玉龍還是悠然地坐在石凳上看著自己,臉上微微笑著,一副瞧熱鬧的神情,心裏頗有些懊惱,道:“為什麽在你面前我總是這麽狼狽!”

玉龍走過來,輕輕搭上他的脈,蕭坤見他手指瑩白修長,忽然感嘆道:“怪不得珠兒說你的手長得比女孩還漂亮……”

“咳……咳……”玉龍使勁咳了幾聲,蕭坤忽然意識到有些失口,下意識地向洞口方向望去,見空蕩蕩的沒人,這才放下心來,又覺得自己這樣幫他有些不應該,畢竟雙方是敵對的,心裏矛盾起來,見玉龍神色間有些不自然,知道他是因為被自己誇手長的漂亮而不自在,於是想笑可又笑不出來,只得低聲道:“你打算怎麽做?”

玉龍淡然道:“你先顧你自己就好,其它的事少操心。”

“你……”

“我怎麽了?”玉龍輕笑:“很惡劣是吧?要是還知道生氣就趕緊振作起來,有好多事等著你去做呢,你真想累死我呀!”

“我……”

“哎喲,我說你只是中毒而已,怎麽連話都不會說了嗎?”玉龍滿臉可惜地搖著頭,氣得蕭坤抓起枕頭便向他扔過去,他笑著伸手接住,忽然“絲”地抽了口氣,抱著枕頭便倒了下去。

蕭坤探身便去扶他,可惜他人在床上坐著,這一下因為太急竟一頭栽了下去,玉龍情急之下又去接他,哪裏接得住,兩人一起滾倒在地,蕭坤正砸在玉龍身上,只聽他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蕭坤嚇得連滾帶爬地起來,也不顧自己頭暈得厲害,就去拉玉龍:“你怎麽樣了?別嚇我!”

玉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蕭坤無力地笑著:“這回……我可跟你……一樣狼狽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蕭坤見他虛弱地樣子很是心急:“怎麽好好的突然就倒了,胃又痛嗎?剛才有沒有傷到你?”

“沒事,”玉龍嘴裏說著沒事,身子卻沒動,緩了好半天才站起來,狠狠地揉一下胃,又拍拍身上的土,道:“又搞的這麽臟。哎!”見蕭坤還在關切地盯著他,笑道:“真沒事了,你快上去躺著,別讓人看見了。”

他扶著蕭坤爬上床,兩人互想看了半天,忽然同時笑起來,蕭坤一面用手捂住頭,一面哀嚎:“呵呵……哎喲……別讓我笑……呵呵……痛死……我了!”

玉龍歉疚地看他一眼,開始用手給他按摩頭部穴位:“再堅持一天,明天我就讓你一點也不疼了。”

蕭坤享受地閉上眼睛,道:真舒服,一會兒我頭不疼了換你上來躺著,我也給你揉揉。”

玉龍搖頭道:“你明明知道我是可以馬上解了你的毒的,心裏一點也沒有埋怨我嗎?”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是我自願服毒的,這些是我該受的。”

“你父親已經放棄了生命,你也想跟他一樣嗎?放棄了自己就等於放棄拯救親人的責任,這個你想過嗎?”

蕭坤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玉龍把聲音放輕,道:“你放心,我會把損傷降到最低的。包括你母親和陸乾,我更希望能和平解決。你要做的不是消極地選擇逃避,而是要讓自己達到最佳狀態,這樣你才有可能替他們選擇道路,替他們把握方向。明白嗎?”

蕭坤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你是說……我來主宰……”

鄭重地點頭,玉龍目光堅定地看著蕭坤:“沒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會幫助你!我們一起來拯救他們。”

蕭坤感覺熱血象是沸騰了起來,他從來也沒有象現在這樣激情萬丈過,他相信自己更相信玉龍,只要他說自己行那就一定行!

幽靈鬼母進來的時候,玉龍還在給蕭坤按摩,額頭已是汗珠滾滾,蕭坤已經昏睡過去,間或有一絲抽搐,幾聲低吟,幽靈鬼母柔聲對玉龍道:“先生,坤兒已經睡了,您也歇會兒吧。”

玉龍停下來,擦擦汗,將微微顫抖的手收到袖中,淡淡地道:“剛才他頭痛的厲害,止痛藥對他的身體不利,按摩一下會舒服一點。”

幽靈鬼母在他擦汗時就已經看到他手指彎曲顫抖,知道是用力過久所致,見他不想讓自己看到,便真的假裝沒在意,心裏卻是暗暗稱讚這郎中是個真君子。

她目光瞥了躺在角落裏的蕭天凡一眼,冷冷地道:“他怎麽樣了?死了嗎?”

玉龍搖頭:“沒有,其實他的寒毒我可以解,只是他自己好象沒有醒來的意願,如果他不想活過來,那麽再高明的醫術也起不了什麽作用,所以他支持不了幾天了。”

幽靈鬼母嘿嘿冷笑了幾聲,道:“這樣也好,眼不見心不煩,很好很好!”說到最後語聲竟有些悲愴。

玉龍心裏暗暗嘆息,很想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但卻沒有立場去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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