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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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已經準備好了,卻發現珠兒不見了,她在房裏留了張字條,說是出去玩兩天,讓大家不要擔心。水連江氣的胡子直翹,連聲埋怨女兒任性。

燕珍勸水連江道:“大哥別生氣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珠兒已經長大了,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楊家兄弟本以為玉龍心痛剛發作過,自然還是跟平時一樣在自己房裏用飯,卻不料他竟突然要到前廳跟大家一起吃,少傑見他興致似乎很好,臉色雖然仍是蒼白的嚇人,眼睛卻燦若星晨,也就由著他了。

他聽到珠兒出走的消息,並沒有說什麽,倒是少傑兄弟和蕭逸都說了幾句寬慰水連江的話。

席間,大家都知玉龍身體,所以也都不勸他飲酒,蕭逸幾次端杯欲敬他都被少傑擋住,再看到玉龍容顏憔悴,雙手環抱胸前靠著椅背,幾乎不動筷,不由關切地問:“胃還很痛嗎?不喝酒總得吃幾口菜,你總這樣下去身體可真吃不消。”

玉龍眉頭略皺,咬住下唇僵了片刻,似是忍過一陣痛楚,才拿起筷子,道:“我沒什麽,蕭大哥不必掛懷,來,吃菜。”說罷夾起一口魚肉放到嘴裏,卻是閉目皺眉,好似吃了□□似的,好容易才咽下去。

燕珍見他這樣,十分擔心:“龍兒,我看明天咱就先不治傷了吧,你這身體實在讓人擔心……”

玉龍搖頭道:“珍姨,我沒關系的,你的傷不能再拖了,今天我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明天沒問題的。”說完便端起一碗燕窩粥大口吃了起來。

這一頓飯吃的是索然無味。蕭逸覺得無趣,飯後即向眾人辭行,大家也都不好強留。送走蕭逸,玉龍這才對燕珍等人詳細講了自己的計劃,決定提前至晚上進行。

大家都十分意外,少傑更是一臉驚訝地問:“怎麽突然改主意了?你的身體明明還很虛弱,再休息一天不好嗎?”

他淡淡地笑道:“今天的飯吃的我突然有了力氣,我怕浪費了,而且據我估計,今晚一定不會有人來偷襲。”

一下午的時間,莊外和玉龍住的小跨院外都布好了迷魂陣法,莊外的陣由老管家親自掌管,在陣外又埋伏了幾名莊丁,防備珠兒回來進不了莊,玉龍前前後後仔細檢查過,然後悄悄將朱允文安排到自己住的小跨院,這才放下心來。

少雄和少傑及幾個莊內心腹高手守在密室門口,見少傑站在玉龍身邊一臉緊張的樣子,燕珍也不禁微皺眉頭,擔憂地問:“龍兒,你身體能撐的住嗎?不行就再緩兩天。”

玉龍微笑搖頭:“沒事,珍姨,有兩位伯父幫我,不會有事兒的。”又對水氏兄弟道:“我剛發現我自己也有些內力,這樣一來就更有把握了,兩位伯父放心。一會兒我先開始,你們聽我的招呼再將內力過給我。”

少傑急道:“那怎麽行!你要是運用內力……”

玉龍打斷他道:“對我來說結果是一樣的,這樣能減輕兩位前輩內力的損耗,你也可以不用出手了,萬一真有敵人來,也多一些保障。別猶豫了,開始吧。”說完盤膝坐在燕珍身邊。

眾人都依言分別準備好,玉龍將內力緩緩運行一周,感覺內力雄厚順暢,這才將手掌貼到燕珍後心之上,輕聲道:“珍姨千萬不要運功相抗,不管有多難受也一定要堅持,我會盡量慢一點的。”燕珍點頭道:“我明白。”

燕珍身體一震,一股柔和的力道緩緩地輸入體內,隨著那股內力在體內流動,身體感覺竟是輕松舒暢,過了約有半個時辰,只覺得那股內力在自己體內停滯不前,只聽玉龍道:“就在這裏了,會有點痛,珍姨凝神靜氣,千萬不要分神。”

他微微喘息一下,又道:“姨父,慢慢將內力駐入我體內。”水連海趕緊將掌心貼到玉龍後背,將內力傳入。

少傑在旁緊緊盯著玉龍,心裏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卻是動也不敢動,只怕驚憂他們走火入魔。

見玉龍臉色越來越蒼白,眉峰越擰越緊,又過了有半個時辰,玉龍已是汗濕衣衫,聲音微弱地開口:“姨父收功。”

水連海依言收功,已是精神委頓,身子搖晃,水連江趕緊扶住。

玉龍又道:“少傑……扶住珍姨。”

少傑趕緊扶住燕珍,眼睛卻是不離玉龍,見玉龍剛收手,人已倒了下去,急得大叫一聲“公子!”

燕珍剛才只覺體內轟然一震,劇痛之下險些暈去,被少傑扶著才未倒,接著便覺體內輕松,只是身子乏力而已,聽得少傑大叫,吃了一驚,轉頭去看玉龍,見他蜷在地上,看不到臉,只是渾身顫抖,急得叫道:“你快去看看。”

少傑趕緊放開燕珍,將玉龍抱起,見他手死死地按在胃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已是意識不清,趕緊掏出藥丸塞到他嘴裏,卻不見他下咽,急叫:“龍兒,你醒醒,把藥咽下去,快醒醒呀!”

燕珍急忙端過早準備好的水,灌到他嘴裏,卻是一絲都不曾下咽,盡數流了出來,少傑象瘋了一樣,搖晃著玉龍的身子:“龍兒,你醒來!醒來!”

水連江趕緊開了密室門,少雄兄弟聽到動靜,立刻奔進來,齊聲問道:“公子怎樣了?”

少傑虎目中已是淚光熒熒,顫聲道:“蠱毒發作,可是餵不進藥去……。”

二人一聽也是心膽俱裂,知道若是沒有寒香丸,玉龍必死無疑。

少華急得猛掐玉龍人中,道:“少宮主,你快醒醒呀,再不醒就晚了呀……”

燕珍情急生智,將手中的水一下潑到玉龍臉上,意識還未完全恢覆,玉龍掙紮抽搐不已,低聲□□,少傑死死地抱著他,急叫:“龍兒,快把藥咽下去。”

玉龍微睜星目,清醒過來,感覺到嘴裏的藥,便費力地吞了下去,只用氣聲說了句:“帶我……走……”

少傑知道他怕被人看見軟弱的樣子,趕緊點頭抱著玉龍瘋了似得跑出去,少華也追了出去,少雄趕緊抱拳道:“幾位前輩多保重,公子只是舊疾覆發,已無大礙不必掛懷,晚輩們先行告退。”燕珍趕緊點頭,催他快去。

因為玉龍掙紮的厲害,半路上少傑抱不住他,竟摔到了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少傑趕緊拿手帕給他擦,卻是連續嘔出幾口鮮血,少傑正自心驚,卻見他一口將帕子咬住,一手揪住胸前衣服,一手按在腹上,在地上翻滾輾轉,不由心痛的掉下淚來。

少華見他這樣,氣得一把推開他,抓住玉龍一下將他扛在肩上,向小院跑去。少傑急得大叫:“二哥,你這樣會傷到他。”

將玉龍放到床上,少華身上已是大片血跡,玉龍嘴裏仍然不時有鮮血湧出,那手帕早已被鮮血浸透,人已不再掙紮,只是身子還在顫抖抽搐,兄弟三人都嚇得魂飛天外,少傑更是淚流滿面,泣道:“哥,龍兒……怕是……”

少雄一跺腳,斥道:“胡說,已吃了藥了,不會有事的。”

少傑搖頭:“太晚了,那血咒還不知把他咬成什麽樣了……”

那朱允文聽到動靜跑了過來,正聽得真切,一見玉龍的樣子,跪到床前,哭道:“龍兒,是我害了你,你一定要撐住,不然,我就跟你一起去!”

少雄三人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朱允文,見他哭成這樣,少華性烈,一把將他揪起,怒道:“就是你!少宮主就是你害的,你……”話未說完,卻聽玉龍顫聲道:“放……手……”

眾人心頭俱是一喜,少傑急道:“龍兒,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玉龍那一聲似是用盡了全力,喘了半天,才無力地道:“我……死……不了……別……傷害……他……”

少華恨恨地瞪了朱允文一眼,悶聲答應。

玉龍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眾人只覺那笑容淒美,是那麽不真實,不由都心痛如絞,少傑見他嘴裏又湧出鮮血,趕緊替他擦去,餵他吃了前次備好的止血藥丸,輕聲道:“你別說話了!我們都明白。”

他略點頭,用幾不可聞地聲音道:“我……只是……暈……別怕……”人已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襯著蒼白的臉色,顯得又密又長,絕美的面容因為消瘦而顯的線條優美利落,美的就如雕塑一般,朱允文仰天長嘆道:“老天爺,都是我造的孽,要懲罰就懲罰我,你放過龍兒吧!”

胃裏翻絞的厲害,玉龍皺緊了眉,手不由地向腹部按去,卻引來更強烈的痛楚,他悶哼了一聲,清醒過來。

環顧四周,屋裏燈光昏暗,眼前一個人也沒有,他費力地想要撐起身子,卻是胃腹劇痛,喉間一陣腥氣上湧,他掙紮著趴到床沿一口鮮血噴在地上,腹內痛的如同刀絞,他一手按在胃上,努力調整艱難的呼吸。

這才記起自己為救燕珍誘發了蠱毒,又未及時服藥,那血咒在腹內狂咬,胃腹間此時必是千瘡百孔,只是不知道昏迷了幾天,少傑他們也不知去了哪裏。驀地一個念頭在他心頭升起,莫不是幽靈教……情況看來不妙,否則少傑不會在這個時刻離開自己的。

他一急之下,更覺疼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意識竟有些模糊,他狠狠地咬住嘴唇,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用盡力氣喊少傑,可聲音微弱的幾不可聞,他需要止痛藥,否則堅持不了多久,因為虛弱,因為疼痛,他身上一絲力氣也沒有,意識漸漸抽離。

一聲急切地呼喚將他喚醒,是少傑!他精神方始一振,一顆藥丸已被塞到嘴裏,吞下藥,他閉目喘息,感覺一陣溫暖,少傑已將手撫在他冰冷地胃腹之上,他睜眼看去,少傑微低著頭,手輕輕在自己胃上打著圈。

朝夕相處了八年,少傑是什麽樣的脾氣他當然是一清二楚,他眼下的神情明顯是怕會洩露些什麽而不想與他交流。

他並不急於追問根由,只是淡淡地問:“我睡了……多久……”

少傑手上略停了一下,又接著揉,低聲道:“整整兩天兩夜,大家都急壞了。”

“出了什麽事……”聽玉龍費力地說出這句話,少傑心頭一震,他故作輕松地道:“沒出什麽事啊?怎麽了?”

玉龍盯著他不說話,少傑低頭避過他的目光,又搓熱手掌,繼續揉,過了好一會兒,感覺胃痛的緩了,玉龍才淡淡地道:“幽靈教什麽時候來的?”

“前天白天。”少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回答,話一出口便後悔地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暗罵自己笨。

玉龍神色未變,只閉上眼睛,輕輕吐了一口氣,問:“現在什麽情形?”

知道這時候不能再隱瞞,少傑只能如實相告:“對方來了百餘人,幸好你在莊外布了陣法,才沒被沖進來,大家現在只是困守而已。”

忽然感覺手下又一陣抽搐,腹部肌肉緊繃,少傑急急地看向玉龍,見他仍是閉著眼睛,眉頭緊皺,知他正在忍痛,也不敢說話,心下正在打鼓,卻聽玉龍低聲問道:“珠兒呢?”

少傑手一顫,不由失了控制,按在了一團糾結之上,玉龍悶哼一聲,竟彈坐起來,一手按住胃,一手撐在床上,手指死死地握住被角,顫抖不已。

少傑一時手足無措,忙不疊的道歉,見他彎腰弓背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放松下來,呼吸漸漸平穩,蒼白的俊臉上掛滿汗珠,搖頭苦笑道:“你也太沈不住氣了。”

少傑臉一紅,不知如何應對,就聽玉龍緩緩地道:“珠兒被抓,交換條件是我,這的確是個兩難的選擇……”

“你怎麽知道?”少傑驚得目瞪口呆,怎麽也想不能他是如何能猜到的。

玉龍並不回答他,只用手指在額上輕敲,少傑知道每每需要思考的時候,他都會有這種習慣動作,於是十分期待他的意見,卻不料他卻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藥煎了嗎?”

少傑想不到他突然又問這個,有點跟不上他的思路,楞了一下,才道:“早煎好了,只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我去熱一下。”

喝了藥,玉龍躺在床上,閉目休息,少傑見他一絲著急的意思也沒有,倒先沈不住氣了,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玉龍並不睜眼,神情安詳地道:“你們不是已經去探察過了嗎,珠兒應該暫時無恙。”

少傑呆怔怔地道:“你又怎麽知道?”

玉龍星目含笑,道:“這很簡單,若是珠兒有危險,大家早出去跟人拼命了,哪會在這裏困守。”

少傑一拍腦袋,笑道:“公子,你真是太聰明了!正如你當日所料,前天幽靈教果然來進攻,正巧珠兒回來,被抓個正著,當時二莊主跟夫人都在休養,大莊主愛女心切沖出去跟他們大打一場,可惜對方人多勢眾,莊中兄弟們死傷十幾人,大莊主也受了傷,幸好大哥二哥及時將他救回,用陣法阻住他們進來。當夜,大哥就去對方駐紮的營中察看過了,珠兒被軟禁在一個帳蓬中,連綁都沒綁,只有兩頭狼犬守在裏面,大哥怕驚動他們,未敢冒然相救。”

玉龍目中精光一閃,卻淡淡地問道:“他們紮的帳篷?”

少傑點頭:“嗯,可能知道會打持久戰吧,他們在山上紮的帳蓬。”

“這就好辦了。”玉龍臉上忽然現出燦爛的笑容。

少傑不解,玉龍對他耳語幾句,少傑佩服地豎起拇指。

按照玉龍說的方法布置下去,少傑心懷忐忑的死死盯著窗外黑沈沈的天空,直到遠處升起沖天的火光,少傑這才笑道:“看來你的方法湊效了!”回頭看玉龍之時,卻見他緊閉雙目,已是暈厥過去,不由暗暗嘆息,他能撐這麽久才暈,已是奇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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