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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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找不到更好的辦法。”玉龍坐在院子裏,失望的將攤開的幾本書一一合上,緩緩站起身來。

輕捶昏昏的額頭,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他忍不住向院門瞟了一眼,那個似曾相識的的身影慌忙閃避。

玉龍緊走兩步,出了跨院,卻是人跡杳然,心裏不僅有些疑惑:“這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這幾日雖然一直病著,可只要走出屋子,便常常能感覺到他在關註自己,但又似乎並無惡意,那身影似曾相識,到底會是誰呢?”

正要返身回去,突覺心口一陣劇痛,這疼痛來得太急,他忍不住“呃“地叫出了聲,疼得彎下腰去,就在這一瞬間,眼角餘光中有個人從樹後跳了出來,心裏不由一驚,強忍疼痛閃電般扣住對方脖頸,那人尷尬地伸著手,那句“你沒事吧?”還未說完便被噎在喉中。

玉龍這才知道原來他只是要來扶自己,並無惡意,趕緊松開手,說聲“對不住!”

那人心有餘悸地摸摸脖子,然後低下頭就……

玉龍輕喝一聲:“站住!”扶住一棵樹,喘了口氣又低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老是偷看我?”

那人回過頭來,滿臉關切地看著玉龍,喉頭動了一下,覆又低頭道:“小人不是有意偷看公子,只是見公子身體抱恙,怕您一個人有什麽閃失,所以才在一旁註意,還望公子莫怪。”

玉龍見那人戴著帽子,雖然一身粗布衣褲,卻幹凈整潔,便點頭道:“你是這兒的家丁嗎?”

那人躬身答道:“是,小人阿順,是這兒的園丁。”

玉龍見他始終低著頭,便道:“我以前見過你嗎?怎麽感覺好面熟。”

那人身子微微一顫,頭更低了,道:“小人從未與公子謀面,公子相必是認錯了。”

玉龍滿腹疑惑,剛想再問,一陣劇痛讓他眉鋒緊皺,彎下腰去,那人忙伸手相扶,口中急道:“龍兒,你不要緊吧?”

玉龍心頭劇震,顫聲問道:“你叫我什麽?你……你是……”看一下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允文?”

那人也吃了一驚,有些手足無措,說聲“公子認錯人了”扭身便走。

玉龍叫聲“等等!”追了一步,卻忍不住腹內劇痛,不由一個踉蹌,單膝跪地,那人趕緊回來,扶起他,已是眼含熱淚,道:“龍兒,你怎麽樣了?”

玉龍深吸一口氣,壓住疼痛,顫聲道:“原來你真的沒有死?”

朱允文點頭道:“是我,龍兒,我沒有死。你先坐下來歇會兒吧。”

玉龍搖頭道:“這裏說話不方便,還是到我房裏去吧,我……我想好好跟你聊聊。”

兩人來到玉龍房裏,剛剛坐下,少傑急匆匆進來,道:“說是要看會兒書,只不過一轉眼功夫,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看看,藥都快涼了。”

玉龍這才看到桌上放著藥,便笑道:“我不過出去一會兒,你就這麽羅嗦。”

少傑沈著臉埋怨:“明明才又暈倒了,怎麽就不能好好在床上躺一會呢?還嫌我羅嗦。”說著端過藥來。

玉龍喝下,見朱允文站在一旁,神色頗不自在,便回頭對少傑道:“好了,飯一會兒再吃,你到門外守著點,我跟……跟他說幾句話。”

少傑狐疑地看了朱允文一眼,端著碗出去了。朱允文忙低頭哈腰送少傑出去。

玉龍見他一副下人的習慣,心裏不由一陣難過,道:“允文,你一直藏在這裏嗎?二位莊主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朱允文見他兩手抓住桌沿,身子顫抖,急道:“痛得這麽厲害,還是先躺一下吧。”

玉龍搖搖頭,手在胸腹間狠狠按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指指對面的椅子,道:“我沒事,你快坐,跟我說說你的經歷。”

朱允文坐下來,給玉龍倒杯水,道:“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從密道裏逃出宮以後一路流浪,年前才來到這裏,做了園丁,二位莊主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本來我也從來沒想過要恢覆身份,這樣的生活其實很輕松,很開心,可是自從知道你來了,就忍不住想要看看你,見你身體這麽糟,我心裏很難過,是我害了你。”

玉龍目光熱切地道:“不要這樣,允文,不要總這樣責怪自己,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倒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也許你今天還在做……你該做的事……”

朱允文道:“不,龍兒,論治國四叔真的比我適合,我不怪他,是他讓我真正感受到了自由,今天的生活其實是我一直渴望的。”

玉龍輕嘆道:“這些年你跟四哥都曾要接我進宮養病,我始終不肯,只說是受不了長途勞頓,其實最主要的是我怕會卷入你們的紛爭中,眼看著你們爭鬥卻無能為力,我……我始終不敢面對因我造成的這個局面,後來四哥跟你開戰,所有人都瞞著我,不敢讓我知道,我整天病病歪歪,足不出戶,直到他當了皇帝我才知道這件事。”

玉龍喘息了一下,道:“當時我以為你死了,真恨不得殺了自己,可你知道,我的命是由不得我自己的,後來我闖宮去質問四哥,他說沒有殺你,他懷疑你並沒有死,並且答應我會象你一樣愛民如子,做個好皇帝。我也希望老天爺對你不會象對我這麽殘忍……”

朱允文含淚道:“龍兒,不管我跟四叔之間如何爭鬥,可我們對你都是一樣的關心,對你的病都一樣的內疚,雖然你算我的長輩,可在我心裏始終當你是弟弟一樣疼,答應我,以後千萬不要再因為我的事跟他嘔氣,一定要顧惜自己,知道嗎?”

玉龍澄凈的目光盯著朱允文,道:“允文,你確定不再回去了嗎?只要你想爭回你的一切,我會幫你完成的。”

朱允文苦笑一下,道:“算了,皇宮裏你爭我奪的日子,我已經厭倦了,我現在過得很輕松,這就夠了。”頓了一下,他幾乎要落下淚來:“早知道今天這個結果,還不如當初就直接讓位給他,爭來爭去,卻害了你,害了百姓,龍兒,一想到這個,我就很難過。”

玉龍柔聲道:“怎麽又說這個了,說點高興的事吧。跟我去雲宮吧,這樣我還放心一點。”

允文控制一下情緒,搖頭道:“不,雲宮有時會有宮裏的人出入,只怕會有人認出我來,我還是藏在民間比較安全一點。”

玉龍沈吟一下,點頭道:“雖然四哥的人並不能進入飛雲谷,可也總不能把你關在裏面不出來,萬一給碰上了,總是不太安全。那就不勉強你了,免得你不自在。”

允文站起身道:“我得走了,已經耽擱的太久了,你也累了,歇會兒吧。”玉龍也不強留,送他出門。

珠兒幾乎是一溜小跑來到小跨院,少傑正坐在院子裏看書,一見珠兒趕緊做個禁聲的手勢,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公子剛剛睡著。”

珠兒急切地道:“他怎麽樣了,好點沒有?吃得多不多?”

少傑搖搖頭道:“上午沐浴的時候又暈倒了,午飯還是只喝了點粥。我看他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實在讓人擔心。”

珠兒又氣又急道:“你怎麽能讓他早上洗浴呢,萬一再著涼了怎麽辦?”

少傑俊面微微一紅,嘆了口氣道:“我也沒辦法,公子一向有潔癖,因為他說自己常年吃藥,身上會有股藥味,怕別人聞著討厭,昨夜痛了一夜,出了好多汗,所以他堅持……,我的話他又總是不聽。”

珠兒落下淚來,道:“我進去看看他。”少傑點點頭,叮囑道:“輕點,他一向淺眠,很容易驚醒。”

珠兒輕輕地進門,只見玉龍仰臥在床上,被子只蓋到胸前,露出雪白的儒衫,一只手搭在胸腹上,頭微側著,俊美絕倫的臉略有些蒼白,神情卻很安祥。

珠兒心痛地看著他,想起小時候他帶著自己在山間玩耍,每天晚上給自己講故事,雖然只在他家住了兩個月,卻在幼小的心靈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直到後來的很多年裏,自己還常常夢到那張絕頂可愛的臉和那一雙溫暖的大眼睛。

正想的出神,卻見玉龍動了一下,珠兒一驚,卻見玉龍並未醒來,只皺起了眉頭,額上瞬間已沁滿了汗珠,珠兒見他緊緊地抓著胸口的被子,不知是做惡夢還是心痛發作,忙按住他的手,替他輕揉胸……

玉龍稍微平靜了一下,喃喃地叫聲:“珠兒”,珠兒替他擦擦汗,柔聲道:“龍哥哥,我在這兒,又痛了嗎?”

玉龍嗯了一聲,覆又皺緊了眉頭,側身弓起了身子,手握成拳緊緊地頂在了心口處。珠兒一時慌了手腳,不知該不該叫醒他,卻見玉龍終於忍不住低低地□□一聲,睜開了星眸,見珠兒神情惶急地站在面前,吃了一驚,剛要起來,胸腹間卻又猛地一抽,他忍不住“呃”地低叫一聲,又倒了下去。

珠兒忙按住他,道:“你躺著吧,怎麽痛得這麽厲害?”

玉龍屏住呼吸,忍過這一陣劇痛,才擦擦額頭的冷汗,道:“我好多了,你怎麽樣?出去散散心是不是開心多了?”

珠兒搖搖頭,黯然道:“怪不得少傑說你總睡不好,原來總是這樣痛醒……”

玉龍坐起來,柔聲道:“你別擔心,平常不是這樣的,因為這幾天一直不舒服,所以才會這樣,。”

少傑兄弟三人已聞聲進來,玉龍有些尷尬道:“我沒事,你們不用這麽緊張。”

少傑趕緊拿出一顆藥丸遞給他,玉龍猶豫一下還是吃下去,珠兒見他吃了藥,略略安心,低聲道:“我要去嬸娘那裏,你好好休息吧。”

玉龍忙叫住她:“珠兒,你……你不要告訴珍姨,我不想大家都擔心。”

珠兒點點頭,對少雄兄弟道:“你們好好照顧他,有什麽需要一定要通知我。”

少傑見珠兒走了,扶玉龍躺下,道:“才只睡了一刻多點,能睡的話還是再睡會吧?”

玉龍搖搖頭道:“雄哥,還是說說你們這趟出去的情形吧。”

燕珍見珠兒心事重重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心裏暗嘆一聲,問道:“珠兒,跟嬸娘說心裏話,你是不是喜歡龍兒?”

水珠兒俏臉一紅,欲言又止。

燕珍道:“我早覺得你最近有些反常,一直想跟你談談心,怕你有什麽解不開的心事沒人說……”

珠兒低頭道:“嬸娘,你就象我親娘一樣,我的心事當然瞞不過你……”

燕珍摸摸她的頭道:“我知道你心裏是喜歡龍兒的,我也很希望你跟龍兒能有個好結果,可是……”

珠兒擡起頭來,看著嬸娘,道:“嬸娘,是不是你也覺得龍哥不喜歡我?”

燕珍看著珠兒熱切的眼神,嘆息道:“龍兒是我外甥,雖然十年沒有聯系,但我相信玲妹跟雲天會把兒子教育成人中龍鳳,可是,龍兒再怎麽優秀,他的身體實在是……唉!我們都不希望你真的嫁給他,你還太年輕,人生還有好長的一段,我們做長輩的怎麽忍心看你一個人受苦……”

珠兒淚如雨下,哭道:“可是我就是喜歡他,就是想要照顧他,他已經很可憐了,我不能丟下他,每次看到他痛苦,我就……我……我恨不能代替他,可是他……他卻不肯要我……”

燕珍眼睛裏也隱含淚水,道:“可憐的孩子,我知道龍兒受了很多苦,我們這樣想是有些自私,可是珠兒,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龍兒的病如果真的好不了,那你該怎麽辦?我們做父母的怎麽忍心看著女兒往火坑裏面跳呢?這樣說也許有些不恰當,可是珠兒,你想想,這都是真的,既然龍兒拒絕你,他也是為你的幸福著想,你就斷了個念頭吧,你們在一起時間還短,現在了斷還來得及,長痛不如短痛,以後你會慢慢忘了的。”

珠兒拼命的搖頭,道:“不,我不會忘了他的,從六歲起,我心裏想的就只有龍哥哥一個,我天天盼著他來,盼著長大,盼著做他的新娘,我知道他也喜歡我,我感覺得到,現在他來了,我相信是老天爺的意思,老天會可憐我們的,他的病一定會好的,嬸娘,你相信我,他一定會好的。”

燕玲心痛地道:“傻孩子,嬸娘當然也盼著龍兒的病能快點好,可是……珠兒,外面的天地很大,也不只龍兒一個好男人,你看,蕭逸不是也很優秀嗎?你跟他也很談得來……”

見珠兒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燕珍臉上微微一紅,道:“我是說也許等你出去闖一闖,你會發現現在的想法很幼稚,你會碰上更令你心儀的男人……”

珠兒搖頭:“不會的,嬸娘,跟蕭大哥的感覺不一樣,我……我也說不清,跟蕭大哥在一起雖然很開心,可是……可是不會牽腸掛肚、沒有那種心痛的感覺。”

燕珍面帶隱憂,道:“你對龍兒可能只是同情,不一定是愛情。”

珠兒一時呆住,燕珍拍拍她的肩,柔聲道:“你還太小,還不能分辨什麽是真愛,而龍兒太優秀了,或許他本來就不該屬於凡間吧,所以他才這般多病多災,飽受折磨,他的長相和氣質,更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疼惜他,而你只是把這種感覺當成了愛情,再加上自小到大你只有他這一個好玩伴,所以才會認為自己是真的愛上了他,其實這未必是真實的,珠兒,先不要急著去選擇什麽,等你長大再說,好不好!”

見珠兒默不作聲,知道這番話讓她心裏有了一絲猶豫,燕珍略略放了些心,她拿出一枝珠釵,道:“好了,這件事我們不討論了,這支珠釵不見得多值錢,但卻是我們的家傳的,嬸娘就把它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你了。”

珠兒擦擦眼淚道:“既是傳家寶,還是留著將來給星兒吧。”

燕珍道:“祖上有遺訓,這枝釵傳女不傳男,你就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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