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很多次，依舊沒答案。

他有時會後悔地想，是自己，害了他。

害他在回家的第一個晚上就出了事。

雖然只是一個意外，但是他心裏仍然很明白，悖德是不對的。會被詛咒進地獄。

那天晚上趙顯繹的溫柔和眼神都還在，可是他已經覺得自己只剩下這些了。

他打算離開他。

為了愛他。

他哭了一陣，快速地擦幹眼淚對趙顯繹說，“就這樣吧，爸爸，我已經想好了，我想離開，去美國。”

然後又說了一句，“可能就不回來了。”

趙顯繹沈默地無話可說。

他一整天都沈溺在傷心和痛苦之中。

他沈默的時候就是他難過的時候。

他本來就是少言的人，如今無話可說的他，更是顯得如同曠古的黑夜一般，只有墨色的寂靜能夠代表他的語言。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想要放下這裏的一切，到趙桐身邊去，照顧他，愛護他。守著他，永遠都不分開。

但是現在趙桐告訴他，他想離開，並且再也不回來了。

他沈默頹廢地就像一個垂垂老去的人。無法再開口挽留趙桐什麽。

他從頭到尾都徹徹底底地明白，在他和趙桐的這場關系之中，一切都是因為趙桐而起的。

他才是握有自己的心的人。

只有他說可以，自己才能小心翼翼地守護他，珍惜他。

但是如果他說不，那麽自己就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就如同他現在要走了，自己連挽留他的身份都找不到一個。

是愛人嗎？

還是父親呢？

他在數年如一日的暗戀過程之中，已經徹底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麽了。

只有趙桐承認他是愛人，他才是。

如果他不承認，那麽自己就什麽都不是。

愛人之心如此卑微，他深刻痛徹地體會到。

他按壓住自己的心房，不曾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失去趙桐，會因為失去他而變得如此脆弱無能。

在愛的人面前，他毫無反抗之力唯有束手就擒，就跟失去盔甲的蝸牛一般軟弱。

他難過得都快心絞痛了。

是連恩第一個註意到他的不對勁，走進屋內問他，發生了什麽。

趙顯繹用很疲倦的聲音說，“他準備走了，不再回來。他已經決定了。”

連恩倒吸一口氣，她當然明白趙顯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只是她沒想到趙桐怎麽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丈夫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和頹唐，這代表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改變，只能靜靜地接受這個結局。

她悄悄地關上了門出來，看見兒子站在門外，望著她。

她笑了笑，趙杼朝著她跑去，抱住她，說，“媽媽，哥哥要走了。我會想他的。”

她拍了拍兒子的背，說，“嗯，我們都會想他。”

趙桐收拾好了行李出發去機場前，最後看了一眼家裏的房子。

趙顯繹躲在厚重的窗簾後面，不敢讓他看見自己。

他已經很多天沒睡覺，來不及洗臉刮掉胡須，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嚇人。

他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

屋內一個年輕人說，“先生，一切都收拾好，可以出發了嗎？”

他揮了揮手，沒有說話，或許是懶得說了，簡單地示意可以了。

比起親自去送趙桐，他還是更寧願自己在這裏遠遠地看著他就好。

至少這樣，可以把他完完全全地看清楚，看得更真切一切，留在腦海裏的印象，也會深刻一些。

年輕人提起了行李，準備出發。

臨別前他禮貌地說，“好的先生，順利到達之後我會給您電話。”

趙顯繹點點頭。

他不願讓人看到他洩露的情緒還有他滾燙的抑制不住流下的眼淚。

年輕人關上門走了之後，他便看到送趙桐去機場的車逐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

他生平頭一次哭，是痛苦壓抑的嗚咽聲。那醜陋發顫的聲音在喉管裏打轉，始終得不到釋放。

他知道離別苦，但是卻不知道這麽苦。

他愛趙桐已經到了極點，想要擁抱和親吻占有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和想念他，但是收緊了懷抱之後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空的。

8.

趙顯繹從前資助過幾名家境貧寒的學生，一直幫助他們考進大學，直至工作，其中有一名叫卓瑜的年輕人，樸實誠懇，總是態度積極，為人謙和，趙顯繹很看好他，打算引他進自己公司，但是事到臨近，他問，“你是否願意出去再讀幾年書，我可以付清你所有的學費和生活開支。”

卓瑜心思聰穎，一聽就明白這份優厚的差事肯定是別有用意。

他低低地回答，“是，趙先生，我很願意，不知道可以為你做些什麽。”

趙顯繹說，“我暫時不便想請你替我照顧趙桐。他即將去美國念書，我很擔心他。你們年紀相近，希望你能幫我照看他。”

說是照看，但是其實是希望有個人能常常知會自己趙桐在做些什麽， 去了哪裏，又和什麽人在一起。

趙桐雖然說打算走了，但是他卻沒想過讓他徹底離開自己。

他才那麽小，離開自己又能如何生活？這些他都替趙桐想到了。

他是不會讓他斷然就離了自己的，他們還有很深的羈絆在，他怎麽能說走就走得了。

趙顯繹心意已決，他打算安排卓瑜去趙桐身邊，幫自己照看，也希望能幫到趙桐。

卓瑜是可靠之人，懂得知恩圖報，大老板有事差遣他，他自然知道應該如何做。

他跟著趙桐一路到了新加坡，又跟去美國。趙桐知道他是趙顯繹派來的人，也知道他的來意，開始的時候不明就裏，不知道趙顯繹為何要這樣做。

但是卓瑜解釋卻說，“你爸爸是為你好，他很掛念你，你要去更遠的地方，他不放心，所以讓我跟著，有個照看。”

趙桐略微想了想，明顯抗拒趙顯繹的這類做法。

他說，“可是我已經成年，懂得自己照顧自己。他不必擔心，我不會離開了他就不行。他為我好，我都明白，只是他大可不必如此。”

卓瑜知道他們父子之間的那點間隙。

趙顯繹臨行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全盤托出，道出他對趙桐最為隱秘的那點心思。

卓瑜聽後沈默，也只能沈默。恐怕事情如果不是走到這一步，趙顯繹永遠也不會說出實情。

至親之間的亂倫聳人聽聞，人人避之不及，趙顯繹需要物色一個最為可靠的助手，才能幫自己完成這件事情。

他明白趙桐的一走了之代表什麽，並不是簡簡單單地離開，而是要割斷兩個人的關系，斷絕了聯系。音訊全無，這對於他來說無異是最恐怖的懲罰。

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便是有人代替自己去到趙桐身邊，即便什麽事都不做，只是匯報一些他的近況給自己，趙顯繹也覺得這樣好過千百倍。

卓瑜生性沈穩，低調，且口風甚好。他成為趙顯繹的最佳人選，來到趙桐身邊主要是照顧他，而非和他起了爭執。

他一眼便看得明白趙桐抵觸自己如同抵觸趙顯繹，這主要是因為自己代表趙顯繹而來。

他思索一陣便娓娓道來，“趙先生不僅擔心你孤身在外無人照顧，他最想了解的，還是你獨自在外，是否會思念他。他說對你虧欠良多，但是最為愛你，不願讓你離開，可惜造化弄人，讓你們生錯了關系，不然，”卓瑜刻意在這裏停一停，又說，“不然這世間他只想得你一個，其餘的全部可以舍棄。”

趙桐尚未想到趙顯繹居然會如此大膽，對一個外人全部托出真情切意。卓瑜的這番話雖然並不是經過趙顯繹之口說出來，但是這番話無異於表白，聽得他面紅心跳，同時又震驚惶然。

卓瑜看著他的震驚表情，當然明白他是因為沒想到趙顯繹居然會如此坦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思。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更為含蓄，但是對著其他人，趙顯繹他反倒可以坦率地表露自己的感情。

可見他是多麽深愛著他。

卓瑜註視著趙桐久久在震驚之中無法言語。半晌，他體貼地走過去，再次勸說道，“請你接受趙先生的好意，他對你用心備至，你一再拒絕他，其實也是為難你自己。”

趙桐聽到這裏需要背對過去，用手捂住臉才能藏起來自己的眼淚。

他沒想過趙顯繹會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即便是自己已經打算離開他了，但是他仍然不舍，最重要的是自己為何會離開，其中的各種緣由，原來他一直都懂。

趙桐想著自己是為了他好，但是他呢？卻又是一次次總想著自己，替自己操心，是為了自己好。

他的真情趙桐不是沒有看見，只是他看見了之後，更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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