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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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是去年春節時天了,張揚出櫃的事情。

春節過後,張揚因為出櫃的事情跟自己的母親鬧得很僵,之後幾乎就沒有回過家,那件事之後,張媽媽從沒有主動給張揚打過一次電話,那天卻主動打電話給張揚。

張揚在醫院的陪護病床上,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完全沒想到,手術後的張媽媽反倒比自己起的還早。

張媽媽從醒來找回自己的理智之後,就一直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孩子,情緒激動的張媽媽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著一個怪物。

張媽媽從沒想過張揚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在張揚成長的整個階段,張媽媽曾今擔心過很多事情,比如,張揚的成績不好、早戀、或是叛逆打架學壞偷東西,這些張媽媽自己小的時候,周圍的孩子常常做的事情,但事實證明這些情況全都沒有發生。

而正當張媽媽像所有的家長一樣開始擔心自己孩子的婚姻大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孩子面臨的確實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

張媽媽覺得,張揚是生病了,在不然就是妖魔鬼怪附身了才會這樣的。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怎麽就會突然便成一個變態。

是的,是變態,在張媽媽這樣保守的人的觀念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什麽叫同志或者同性戀的名詞。

有的只是,跟蹤小男孩並進行猥褻的變態。

張媽媽自然是做夢都不可能想到,自己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而張揚迷迷糊糊醒來,叫了聲媽之後,卻在看清張媽媽的眼神的時候,忽的反應過來。

張媽媽的病沒有多麽嚴重,團圓佳節,醫生也建議張媽媽回家休養。

就這麽兩個人便直接回了家。

這期間兩個人幾乎沒有什麽交談。

張揚害怕再次刺激到張媽媽,而張媽媽則是表現出已經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一樣。

像平常一樣,只是問問張揚吃飯的事情,甚至連女朋友這幾個字提也不提。

短短的一個春節假期,張媽媽每天就只是做飯,看電視。只有張媽媽自己知道,自己的腦袋裏亂成一鍋粥一樣,除此之外,那幾個字在自己腦海裏盤旋不去,夜夜饒的自己不得安寧。

這麽多年,破天荒的,春節張媽媽沒有帶張揚去她所謂的同事或者朋友家。

現在的春節假期只有7天,眼看著再過一天,春節的假期馬上就要結束。

張揚硬著頭皮跟張媽媽提了提去醫院在檢查檢查的事情,便是真的好了,張揚也好幫忙把出院手續辦了。

張媽媽半晌沒有回答,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半天,卻在第二天一早同意了張揚的建議。

張揚陪著張媽媽嗎一起回到了醫院,等待檢查,大病理需要很久才能出來,不過檢查的時候,醫生都說,沒什麽問題的。

那天春節假期最後一天,辦出院手續的人特別多。

張揚囑咐張媽媽在一邊等著,自己則擠入排隊的戰場中。

出了一身大汗的張揚,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的張揚,暈頭轉向的跟著張媽媽上了出租車。

一直把註意力放在核對藥品查看用量的張揚,完全沒註意出租車駛向的並不是他家裏的方向。

隨著出租車司機的一聲“到了”。張揚掏錢結賬的時候,才發現,兩個人的目的地是另外的一家醫院。

張媽媽熟絡的下了車,跟站在馬路邊上一位醫生打扮的阿姨說著什麽。

張揚也就只好結賬下車。

跟著張媽媽走進醫院裏面,張揚才越發覺得那裏不對。

本來張揚覺得肯是張媽媽來檢查身體的。

不過,張媽媽和那個醫生打扮的阿姨走在前面不知說些什麽,而且頻頻回頭看著自己的樣子到底讓張揚有些不安。

很快,張揚的不安變成了現實。

看著門牌上那幾個黑體加粗但不算大的字,張揚立刻明白了張媽媽的意圖。

因為那三個字寫得是“精神科。”

被人當成瘋子是一種什麽感受,張揚以前沒有感受過,卻聽說過。

這個圈子說大不大,有緣分的人總是能在不經意之間與彼此相遇,說小卻也不小,如果真的不想見面,怕是一聲也就錯過了。

在這個圈子裏每天都有新聞上演,而這些新聞也總是想病毒一樣,很快就傳到所有想關註的人耳朵裏面。

出櫃或者被出櫃之後,被家裏人當成精神病的人不在少數,特別是上世紀,甚至有專門治療這種“疾病”的科室。

很久之前,張揚曾經多次的聽著朋友像講故事一樣,講述著在那緊閉的治療室之後發生的事,沒什麽感慨,而此時此刻看著那幾個字,自己心中的情緒,張揚卻又說不出來。

委屈?還是憤怒?或者是崩潰?

張揚覺得自己的那些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心情。

張揚甚至覺得自己此時甚至有點釋然的感覺。就好像,一個死刑犯,被關在陰冷狹小的地牢裏,孤獨的,瑟瑟發抖的,擔驚受怕的等待著,知道有天,牢門被人打開了,外面的人說,“餵,你出來吧,今天我們要殺死你了。”也許張揚真的經歷了這件事,也許他會欣喜的飛奔而出一樣。事情的結局,再壞也不過是如此了。

張揚有些平靜的坐在辦公桌外面,張媽媽就坐在自己的右手邊,那個不知叫什麽的醫生就坐在張揚對面。

張揚的註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著,他安靜的看著對面人的穿著、書桌、擺設以及裝修,即使這樣,也不能阻止張媽媽與醫生的對話傳入他的耳朵裏面。

“張秀婷女士是麽?劉姐跟我說了,您是她朋友?”

“是,我們是老同學了。”張媽媽有些急切。

“好的,情況劉姐大概跟我說了一點,但是不太詳細所以。。。”

“沒事,您問吧。”

“劉姐說,您是覺得,您的兒子生病了?”

“對,”那醫生似乎有些覺得為難,“就因為他說他喜歡男的?”

“是。”張媽媽很痛快的回答。

“就因為這一件事?”那醫生有些探究,有些詫異。

“什麽叫就因為這一件事?”張媽媽的語調裏展示出了足夠多的不解與憤怒。

“啊,不是,是這樣,您要是非說這是一種疾病呢,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這個……疾病……我是沒辦法醫治的。”那醫生本著不能與刺激病人情緒的原則,明顯不想直接與張媽媽正面交鋒。

“什麽叫有可能,這就是病呀。”張媽媽有些氣急敗壞。

“呵。”精神科醫生到底不是心理醫生,那醫生又有些尷尬,有些不知怎麽應對張媽媽的情緒,只好應和的笑了笑。

“你笑什麽,之前劉姐的女兒失戀要自殺,說再也不談戀愛不就是你給治好的麽,要自殺都能治好,不談戀愛你也能治好,喜歡男人怎麽就不能治好了?”張媽媽被這個醫生的笑聲,惹得情緒十分激動。

“阿姨,這不是一回事的。”

“怎麽不是了,你們醫生不就是治病的麽,你不就是治療精神病的麽?”

張媽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它所能帶來的傷害。

但張媽媽對面的醫生卻並不是這麽遲鈍的,大多數有精神基本的患者除了本身的遺傳因素意外,剩下的都是在家人有意或者無意的刺激下形成的。

那位醫生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張揚,面色有些沈重,只好詳細的講解“阿姨,是這樣,從病理上來講呢,您現在所提到的疾病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生理疾病,當然如果是生理方面的,那您來精神科是根本沒用的,在心理方面呢,到是有一種疾病稱之為“性別認知障礙”但,”

那個醫生攤了攤手,示意了一下張揚,接著說“您的兒子,很明顯不屬於這一類人。”

“什麽障礙什麽的,那些醫學用語我都不懂,不過我知道,我兒子生病了,你怎麽不給他治呢?你知不知道不給他治病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張媽媽情緒更加激動,拽著張揚的胳膊往醫生身邊扯。

“阿姨,那是因為,您兒子沒有您說的那種疾病,當然他現在可能有些現在人常有的焦慮癥,通俗點的就是類似春節考慮、或者類似自我封閉的癥狀,這些都可能會引起性格的變化,如果需要治療的話,我這邊到是能給您推薦個心理。。。”那醫生說著拿起桌面上的名片夾,準備找些什麽,卻被張媽媽突然放大的語調嚇了一跳。

“你不要說那些廢話,我兒子現在有病,他喜歡男人啊!”張媽媽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了。直接站起身來朝著那個醫生喊著。

“喜歡同性不是疾病,阿姨我必須要提醒您一下。”那醫生的好脾氣幾乎是被用光了,語氣很是不好的說了一句。

“正常人怎麽可能會喜歡男的?”張媽媽現在情緒激動根本不聽那醫生說話,只顧著一個人大喊。“說話呀,你剛才不是很能說麽?”

“媽,”一直沒有說話的張揚終是忍不住了。

“媽咱們回家吧。”對於張揚來說,自己的母親不理解自己並沒有什麽問題,重要的是,張媽媽這幅樣子讓張揚心裏填滿了負罪感。

父母總是體罰孩子的話,那那個孩子可能會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做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因為做錯了事會挨罰,但是如果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有的時候,自己做錯事,看著父母悲傷的樣子,更加希望,父母責罰自己,而不是暗自傷心。

“什麽回家吧?”張媽媽的情緒幾乎是沒有辦法被控制了。“回家了你的病就好了麽?”

“阿姨,如果您要是一定認為那是病的話,那我是沒有辦法的,不過我真的事要提醒你一下,喜歡同性,雖說不是很普通的事,但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那醫生也止不住勸阻。

“什麽正常,怎麽可能是是正常的!”張媽媽情緒激動的聲調都有些變了。

“媽,”張揚看著自己母親那種瘋癲的樣子,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媽,咱們回家,行麽,我求求你了,媽!”

“大夫,我求求你了,我兒子生病了,你快給他治治呀。”

辦公室裏的爭執越來越激烈,惹得站在門外的護士,與張媽媽的那個朋友都忍不住進來查看與勸阻,成日增長的委屈與自責終是壓滅了張揚的勇氣,讓他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逃離了現場,然而不管張揚怎麽走,無盡的職責,爭執卻一直在他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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