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張揚跟張媽媽相對無言，那邊孫楚鴻和許嘉翼之間的氣氛也同樣十分尷尬。

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男性，孫楚鴻覺得，舌頭和腰比起來，還是腰更重要一點，但作為一個律師，口齒清晰也十分重要，最後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去看了腰，於是出了張揚的病房，兩個人便直接去下面掛號，排隊。

周末醫院常常是人滿為患的，孫楚鴻站在捏著小票，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在心裏粗略估計下，自己最少還要再等半個小時。不由得有些無聊。

坐在一旁的許嘉翼也是同樣如此。不由得掏出手機，準備隨便打幾局游戲。

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玩游戲的少年，孫楚鴻發自內心的認為自己好像一個拐帶小孩的怪蜀黍一樣。為了減輕自己的這種負罪感，同時轉移一下註意力，讓自己的腰不那麽疼。

不由得坐在一邊個跟許嘉翼沒話找話的聊著天。

“你玩的是什麽有些呀？”

“榮耀。”許嘉翼游戲正打到緊要關頭，語氣不由得有些不耐煩。

孫楚鴻想了想，卻還是繼續嘮叨。

“現在都流行手游了哈。我們那個年代還是玩魔獸什麽的呢？”

許嘉翼一局游戲勝利，心情有些愉快，下意識接話，“啊，我知道啊，我同學也有玩的。”

“對吧，還不算太過時。”孫楚鴻幹巴巴的回答道，雖然孫楚鴻心裏安慰自己，是在跟青少年接軌，不過不得不說，孫楚鴻真的對孩子沒什麽辦法。

孫楚鴻一般情況下辦的都是刑事案件，剛剛當上律師的時候，孫楚鴻也繃著處理過幾個未成年參與的案件，不過基本上參與一個敗一個，孫楚鴻一直覺得現在的孩子簡直比大人還難理解。

於是說了幾句還，孫楚鴻沒再說話，只是在旁邊看著許嘉翼接著打游戲。現在的游戲似乎都是以絢麗的技能或者特效來吸引人的。許嘉翼一邊到處按著操縱者游戲裏的人物，一邊抽時間瞄一眼叫號器。之後又把註意力放回在游戲上。

許嘉翼的手機湊的距離臉比較近，孫楚鴻在側面看著，有些游戲的特效映在孫楚鴻的眼睛裏，有些奇異的光彩，猛然間，孫楚鴻好像想起了什麽。有念頭再他腦海裏一閃而過，再也抓不住了。

身體上的疼痛，讓孫出後沒辦法靜下心來，努力回想，只好把註意力重新放在自己手中的小紙片上，等著叫號器叫到自己，也許是孫楚鴻的祈禱成功了。沒過幾分鐘，喇叭裏就響起了自己的名字。

孫楚鴻聽到之後，直接伸手朝著護士示意了一下，踉蹌著站起來，見有護士過來扶她，許嘉翼站起來躊躇了了下也就沒跟著去。只是坐在外面等著，許嘉翼到不是一個特別害羞的男孩，不過張媽媽的話太過直白了，鬧得許嘉翼有些不好意思見張揚，幫孫楚鴻忙什麽的，許嘉翼心裏卻沒有什麽負擔。

沒多一會兒，孫楚鴻便有踉蹌著出來了。

醫生的意思是，基本沒大事，要是實在擔心去拍兩張片子給自己看看，免得有什麽問題嘛。

孫楚鴻一想也是，於是便拖著自己的殘軀，磨磨蹭蹭朝著電梯走。許嘉翼也不好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站起身來，跟在孫楚鴻身邊半扶著他，畢竟幫人幫到底嘛。

掛號的人雖多，其他地方的人還是比較少的，沒多一會孫楚鴻就花了出去小兩千，最後醫生大手一揮，給孫楚鴻開了一盒膏藥兩盒膠囊，告訴他回去歇兩天也就好了。

在醫院樓上樓下轉著圈的跑了1天的孫楚鴻，就這麽可憐巴巴的攥著一把單子和幾盒藥回到了張揚的病房。

好在張揚的病房裏今天正好有人出院，孫楚鴻仗著自己化驗了一天，硬是在張揚屋裏開了個床位，然後跟同屋的人商量了下，換到張揚身邊。

這樣一來，雖然孫楚鴻不一定會真的在醫院住，最起碼晚上陪床的張媽媽是有個地方呆的。

這樣的安排讓張媽媽很滿意，不過張揚卻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呆在醫院。

沒辦法張媽媽這邊不肯放人，張揚又怕張媽媽情緒太激動出什麽事。只好順著張媽媽的意思，把年假請了下來。

好在現在屬於淡季，厲經理恨不得這些日子，所有員工把年假都請完了，省的忙得時候人不夠用，於是張揚電話一打過來，經理立刻就批了，甚至連假條都是歷經理親自幫忙代寫的。

張揚隔著電話聽著電話裏歷經理略微愉快的聲音，看著自己面前正在和許嘉翼聊天的母親，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簡直無望了。

掛斷電話，時間也比較晚了，張媽媽跟許嘉翼回了趟家拿了點東西又重新回來，許嘉翼是客人，張媽媽猶豫再三還是把他留在家裏。等自己回到醫院的時候大約已經晚上10點多了。

張媽媽跟孫楚鴻接班，花蝴蝶終於飛回自己家蒙頭大睡去了。

醫院的病人大約都有很好的作息時間，當然即便睡不著，大約也都會假裝睡著的。

張揚就是這一批夜貓子中的一大類。因此，當張媽媽從門口進來跟孫楚鴻打招呼的時候，張揚還是完全清醒，而且一點睡意都沒有的。

不過當張揚分辨出是自己的母親的時候，他便立刻閉上了眼睛。

倒不是因為什麽特別的原因，主要是今天白天的事讓張揚有點害怕，張媽媽今天白天有些瘋癲的樣子，讓張揚想起了一年多之前張媽媽的樣子。

張揚現在都想不起當時自己到底是怎麽熬過那段時間的，只是張揚現在看到張媽媽的樣子還是會很害怕。以至於，張揚不敢張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只能緊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感覺不到。

但即使張揚閉著眼睛，也無法阻止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朵中。

張揚聽著張媽媽跟孫楚鴻說著什麽，聽著孫楚鴻走出房間，聽著張媽媽那有些遲緩拖沓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自己，隨後醫院老舊的床發出被擠壓的聲音。張揚知道自己的母親就坐在自己對面，看著自己，因為張揚感覺到那炙熱的視線了。

但張揚就是沒有張開眼睛，張媽媽同樣也什麽都沒說。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一直到張揚真的沈沈睡去。而張媽媽卻也真的就在張揚對面的床上看著張揚的睡姿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張揚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宿醉之後，大多數人，都會醒的很早。不過酒精臨時的亢奮作用，當然不能堅持很久，於是宿醉之後的第二天，張揚就這麽一覺睡到中午才醒了過來。

張揚睜開的眼睛的時候，張媽媽沒在房間裏。旁邊的病友正在吃午飯，熱氣騰騰的骨頭湯和肥膩的燉肘子勾的張揚肚子咕嚕嚕響個不停。

旁邊正在吃飯的病友，聽著這有節奏的聲音硬是半天咽不下去嘴裏的飯。

猶豫了半天，終於詢問了下張揚要不要一起吃。

張揚漲紅了臉，連連說著不用了，隨後抓起手機，把自己埋在被窩裏面，說什麽也不冒頭。

被子裏面有些黑，張揚摸索著按開手機開關，沒等動作就先被跳出來的娛樂新聞嚇了一跳。

張揚哆嗦著把網頁關掉，隨手點開微信，除了孫楚鴻昨天半夜發過來扯淡的閑話，就沒有其他的對話欄了，張揚的朋友一直比較少。

不過，公司的幾個微信群到是99加。

這會兒張揚正閑的無聊，於是一個個點開來看。

原來是前些日子出去旅游的同事在群裏曬照片，順便帶了些特產回來大家分著吃。

像張揚這種運氣不好的人自然是沒趕上，那些特產大約都是有時限的而零食，為表同情幾位吃的多了點的男士在群裏發了個小紅包，意思是大家樂呵樂呵。

張揚點開的時候便是紅包搶的最激烈的時候。張揚下意識直接把幾個紅包都點了一遍。具體搶了多少錢張揚沒記住，卻因為這麽一點小錢暴漏了行蹤。

“我去，誰的手這麽快？”

“張揚在啊？”

“你去哪裏旅游了？”

“回來記得帶特產啊！”

張揚看著群裏的突然跳出來的消息，不由得一陣好笑，想了想給他們回覆了一句“成，等我回去，一人給你們帶副拐。”

“我去，你還真有病了？”

“不是吧。”

“沒有，就是腳崴了一下，歇幾天就回去了。”

張揚攥著手機，正準備刷刷其他的東西，忽然感覺有人好像在拽自己的被子，以為是張媽媽回來了，張揚也就沒在意，直接把被子掀開了。

結果掀開之後出現在張揚眼前的卻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兩個人都沒留神，忽的對住了視線，一時間兩個人都楞在了這裏。

還是那醫生身邊的護士發現了不對。

“副主任？”

這一句話把兩個人都叫回了神。

張揚慌忙的移開視線，才發現自己對面的人便是昨天來查房的醫生。

“那個，我看一下你的腿。”那醫生似乎也有點尷尬。側了側頭說道。

張揚連忙把自己的腿從被子裏面翻出來，那醫生伸手捏了捏，檢查的樣子隨便的讓張揚幾乎就以為是再開玩笑。

隨後在張揚懷疑的目光下，那醫生宣布，張揚的腿沒什麽問題。再過幾天基本上也就可以出院了。

此時的張揚十分不信任的看著這位王醫生，卻沒敢說些什麽。

而這位王副主任就在張揚的註目禮下同手同腳的走了出去。

這麽一鬧，張揚本來咕嚕咕嚕叫的肚子終於有點安靜下來了。重新拿起手機，正準備繼續刷刷朋友圈，沒留神，手中的手機就被人一把奪去了。

沒等張揚反應過來擡頭查看，就被張媽媽呵斥住了。

“腦袋還沒好，玩什麽手機。”

聽見這話，張揚很想回覆一句，玩手機不會頭疼的，但到底不敢還嘴。

只好在張媽媽的威嚴下老老實實吃著早……午飯。

張媽媽一邊看著張揚吃飯一邊嘮叨。

“上午，醫生過來了麽？”

“怎麽說？”

“我看你要打點滴的，藥拿過來了麽？”

“你的腳現在還疼不疼啊？”

“醫生說什麽時候能下地走了麽？”

張揚努力用飯菜把自己的嘴堵住，嗯嗯啊啊的回覆著張媽媽的問話。準備等到張媽媽連招過去之後，再來回覆他。

沒想到，張揚卻失算了。

張揚的飯剛吃到一半，張媽媽的電話就開始響了。站在門口接電話的張媽媽一直等到張揚把這頓飯安靜的吃完，都沒有再回來。

最後許嘉翼從門後尷尬的走了出來，幫張媽媽傳達了一句“張阿姨說學校有事就先回去了。”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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